炎冰域,墓陵之舟內。
就在外界各方勢力還在猜測是誰獲得了斷東河傳承的時候,已經將其他傳承者盡數滅殺的斷東河也開始帶着羅峯熟悉起了墓陵之舟內的一處處場景。
直到來到了一座大殿之後,斷東河這才...
神國深處,時間流速被陸青山悄然調至外界千倍。殿內八件至強至寶懸浮如星辰拱衛,暗月幽冥甲表面幽光浮動,彷彿沉睡的遠古巨獸在呼吸;火雲神殿雖僅尺許高,卻自有一方微縮宇宙在殿頂緩緩旋轉,赤焰翻湧間隱隱傳出混沌初開般的轟鳴;太虛鏡則靜默如淵,鏡面非金非玉,倒映的並非神殿穹頂,而是無數重疊摺疊的虛空褶皺——那是領域類至寶獨有的空間拓撲結構,連法則都尚未完全展開,便已讓整座神殿的空間座標微微扭曲。
陸青山閉目凝神,神力如最纖細的銀針,一寸寸探入三件至寶核心。他早非昔日初入宇宙海時那個需靠祕法硬撼法則的稚嫩之輩。八階祕法“歸墟引”早已化入骨血,此刻心念微動,神力便自動分解爲三十六萬道細微脈絡,同時刺入三件至寶最底層的祕紋節點。嗡——三聲低頻震顫幾乎同步響起,不是金屬交擊之音,倒似三頭太古荒獸在靈魂深處同時吐納。
暗月幽冥甲第一重祕紋驟然亮起,幽光如活水般沿着甲冑表面的蛛網狀紋路奔湧。陸青山眉心微蹙——這並非真神級制式鎧甲該有的反應。尋常制式裝備,法則祕紋多呈僵硬刻印,而眼前幽光流轉間竟帶着某種……呼吸般的韻律。他神力稍作試探,甲冑內層突然浮現出一縷極淡的銀灰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符文如蝌蚪遊弋,每一道符文邊緣都纏繞着半透明絲線,絲線另一端,赫然沒入虛空深處某處不可測之地。
“原祖留下的後手?”陸青山心念電轉。這念頭剛起,太虛鏡鏡面忽然泛起漣漪,鏡中倒影瞬間切換:不再是扭曲虛空,而是一片浩瀚星海,星海中央,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正背對觀者,單膝跪地,脊椎骨節根根凸起如山巒,每一節脊椎上都盤踞着一條由星河凝成的鎖鏈,鎖鏈盡頭沒入原始宇宙膜壁——正是原祖被鎮壓時的經典姿態。可就在這幻象浮現剎那,鏡面邊緣竟裂開一道細微縫隙,縫隙裏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種絕對均勻的、令人心悸的灰白。
陸青山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得這種灰白——那是混沌海最深層“寂滅渦流”的色澤。任何物質、能量、法則乃至時間概念,一旦被渦流捲入,都會被碾磨成這種純粹到極致的灰白基質。而此刻,太虛鏡竟在自主溝通寂滅渦流?!
他猛然切斷神力連接,三件至寶光芒齊齊一黯。再睜眼時,神殿內光影分明,唯有太虛鏡鏡面殘留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彷彿剛纔那驚鴻一瞥只是錯覺。但陸青山指尖已滲出一滴冷汗。他緩緩抬手,指尖懸停於太虛鏡三寸之外,神力不再侵入,而是以八階祕法“星塵迴響”模擬出最微弱的空間漣漪,輕輕拂過鏡面。
鏡面毫無反應。
他改用七階祕法“重嶽印”,神力凝成一座微型山嶽虛影,壓向鏡面。
依舊無聲無息。
直到他祭出六階祕法“流螢散”,將神力化作億萬點微光,如夏夜螢火般漫不經心掠過鏡面——就在最後一點微光即將脫離鏡面的瞬間,鏡面倏然盪開一圈肉眼難辨的波紋,波紋所過之處,那點微光竟詭異地延長了萬分之一瞬的存續時間!
陸青山呼吸一滯。時間!這太虛鏡最底層的法則,並非尋常領域類至寶的禁錮、切割、摺疊,而是對時間流速的絕對操控!且操控精度已達“瞬息”級別——須知在宇宙海,能影響時間流速的至寶鳳毛麟角,而能將影響單位精確到“瞬息”的,唯有起源大陸那些古老軍團的鎮軍之寶!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電掃向火雲神殿。宮殿類至寶向來以防禦與鎮壓見長,可此刻殿頂那方微縮宇宙的旋轉速度,似乎比方纔慢了半拍。他神念探入,發現殿內空間結構竟在自主重構——四面牆壁並非實體,而是由九百九十九層疊加的空間薄膜構成,每層薄膜上都蝕刻着不同方向的引力矢量,當敵人攻擊襲來,九百九十九層薄膜會根據攻擊軌跡實時調整引力偏轉角度,將九成九的動能導向虛空亂流。這已非簡單防禦,而是近乎預判的戰術級空間引導!
再看暗月幽冥甲,幽光流轉愈發清晰。陸青山終於看清,那些銀灰色霧氣中的蝌蚪符文,實則是無數個微縮的“吞噬星空”世界雛形!每個雛形內,都有一顆恆星在誕生與坍縮間永恆循環,每一次循環都在抽取外界一絲微不可察的能量,匯入甲冑核心——這哪裏是鎧甲?分明是一座活着的微型宇宙引擎!
“原始宇宙本源意志……”陸青山指尖輕叩神座扶手,發出沉悶迴響,“你給我的,從來不是恩賜,而是鑰匙。”
他忽然想起震迦王隕落時,那柄嗜血戰矛崩解前迸出的最後一道血光。當時他以爲那是至寶損毀的逸散能量,可此刻想來,那血光軌跡竟與太虛鏡鏡面裂隙透出的灰白色澤,有着詭異的同源波動。震迦王……是否也曾接觸過類似的東西?
念頭剛起,神國之外忽有異動。一道猩紅流光撕裂空間夾層,直貫神殿穹頂!陸青山甚至未起身,袖袍輕揚,火雲神殿自發升騰起一層赤色光幕。流光撞上光幕,竟如沸水澆雪般嘶嘶消融,只餘下幾縷焦黑煙氣,在光幕上蜿蜒成三個扭曲字符——
【祂醒了】
字符浮現剎那,神殿內溫度驟降。陸青山座下神座無聲凍結,冰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至整個大殿地面,冰層之下,無數細小的人臉在無聲吶喊,面孔輪廓竟與震迦王有七分相似!更駭人的是,太虛鏡鏡面再次泛起漣漪,這次映出的不是原祖,而是一片無垠混沌海,海中央,一尊橫亙不知多少光年的龐然巨物正緩緩睜開一隻獨眼——那眼球表面,密密麻麻覆蓋着與震迦王額頭一模一樣的螺旋紋章!
陸青山終於起身。他並未看那冰層下的人臉,也未望向鏡中巨眼,目光只落在自己攤開的右掌之上。掌心皮膚下,一道極其細微的銀線正悄然遊走,如活物般蜿蜒向上,直指小臂內側。那銀線所過之處,血肉紋理竟開始呈現晶體化傾向,細微的棱面折射出幽冷寒光。
“原來如此。”他聲音平靜,卻讓整座神殿的寒冰瞬間汽化,“震迦王不是‘信標’,而我……是接收器。”
話音未落,神國之外傳來一聲悠長龍吟。並非實體生物之聲,而是空間本身在哀鳴。陸青山抬眸,只見神國外圍的混沌氣流正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到覆蓋整片神國疆域的漩渦。漩渦中心,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形態的陰影正緩緩凝聚——它沒有固定形狀,時而如燃燒的星雲,時而如凝固的墨汁,時而又似億萬破碎鏡面拼湊成的棱鏡體。唯一不變的,是那陰影核心處,一點猩紅如血的微光,正隨着陸青山掌心銀線的遊走頻率,明滅不定。
陸青山終於明白了原始宇宙本源意志真正的意圖。所謂“三件至強至寶”,根本不是獎勵,而是枷鎖。暗月幽冥甲在改造他的軀體,太虛鏡在重塑他的時間感知,火雲神殿則在重鑄他的空間認知——三者合一,終將把他鍛造成一把能插入混沌海最深處的“鑰匙”。而震迦王,不過是第一把被擰斷的舊鑰匙。
他緩緩握緊右拳。掌心銀線驟然繃直,發出細微的錚鳴。神殿穹頂,那道猩紅流光再度浮現,卻不再組成文字,而是化作一條細長血線,直直射向陸青山眉心。這一次,火雲神殿的赤色光幕竟未阻攔,任由血線沒入。
剎那間,陸青山識海炸開一幅幅破碎畫面:
——無盡混沌海深處,一具骸骨盤坐,骸骨每一塊骨頭上都刻滿與震迦王額頭同源的螺旋紋章;
——骸骨前方,懸浮着三枚殘缺的青銅齒輪,齒輪咬合處流淌着灰白寂滅之液;
——齒輪中央,一截斷裂的劍尖靜靜懸浮,劍尖缺口處,一道熟悉的湛藍色劍氣正在緩慢彌合……
陸青山猛地睜開眼。眼中再無波瀾,唯有一片深邃如淵的平靜。他抬手,指尖輕點太虛鏡鏡面。鏡中那混沌海巨眼影像轟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原始宇宙膜壁之外,一道正以不可思議速度撕裂混沌氣流的龐大身影——那身影輪廓,竟與他神國中供奉的原祖雕像,有九成相似!
“老師……”陸青山脣角微揚,笑意卻冷如玄冰,“您當年被鎮壓,究竟是因爲背叛,還是……在替我擋下這東西?”
他轉身走向神殿深處。那裏,一尊由混沌氣流凝成的蒲團靜靜懸浮。陸青山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八階祕法“歸墟引”首次逆轉運轉。神國之內,所有時間流速驟然逆向!神殿穹頂,方纔汽化的冰晶倒流回地面,重新凝結;太虛鏡鏡面,那點猩紅微光逆向閃爍;就連他掌心那道銀線,也如退潮般緩緩縮回……
而在神國之外,那道撕裂混沌的龐大身影,前進速度竟也肉眼可見地……減緩了一瞬。
陸青山閉目,識海深處,一縷湛藍色劍氣悄然凝聚,劍尖所指,正是鏡中混沌海巨眼消失的位置。他未曾動用凌霄劍,亦未催動任何至寶。這一劍,純粹以自身意志爲鋒,以八階祕法爲鞘,以逆轉的時間爲刃。
劍未出,混沌海已在哀鳴。
神殿寂靜如死。唯有太虛鏡鏡面,悄然映出陸青山側影。那影子背後,一道模糊卻無比偉岸的虛影正緩緩浮現,虛影手中,握着一柄斷劍,劍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正在緩慢結晶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