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夜神魂動盪,心境沉淪。
就像整個人墜入一座無盡黑暗的深淵,連意識都在飛快消失。
陸夜修行至今,還是第一次經歷如此可怕的事情。
來自一個少女的譏諷聲音而已,便讓他的神魂、心境徹底淪陷。
當察覺到意識飛快消失,當心神宛如永墜黑暗,陸夜甚至來不及憤怒,來不及絕望……
一切都太過突然,就像猝不及防之下,被命運之刃刺中咽喉。
一切反應都已來不及。
不過,陸夜忽地察覺到,當來不及絕望和憤怒,自己卻猶有一線清醒的意識!
沒有任何猶豫,幾乎出自本能般,陸夜死死守住這一縷意識,同時運轉馭心術。
馭心術不僅僅是一門能夠駕馭那座混沌牢獄規則力量的祕術,更是一種淬鍊心境的法門。
當陸夜運轉馭心術,那原本飛快消失的意識驟然逆轉,快速恢復回來。
原本宛如永墜黑暗深淵的心神,則擊碎大淵,破開黑暗!
神魂中的劇痛也隨之如潮水般消失……
而後,那被黑色鎖鏈捆縛的少女聲音,則在耳畔響起:
“連我一縷聲音都擋不住,這就是你用來殺我的一把刀?”
“可惜,你就是再生氣,也奈何不了我,這就是你和道宮之主的差距。”
“走吧,不要再浪費時間,送我回去!”
……那少女的聲音,淡漠、嘶啞、冰冷,透着一種發自骨子裏的驕傲,以至於她言辭中的話,盡是輕蔑和不屑的味道。
猛地,陸夜徹底清醒過來,神魂、心境、意識、視野皆恢復過來。
“嗯?”
少女驚訝,“竟然醒來了?”
她一對純淨無邪的眸子盯着陸夜,就像重新認識似的。
神祕道友語氣平淡道:“你過於高估自己了。”
他抬手一揮。
少女發出痛苦的悶哼,她身上的鎖鏈嘩嘩作響,瀰漫出神祕禁忌的毀滅力量,狠狠轟在少女身上。
她面孔愈發慘白,眉目間盡是痛苦,可依舊冷笑道:“白費力氣!別忘了,當年道宮之主也殺不死我!”
神祕道友卻把目光看向陸夜,“王太一的事情,我已瞭解,不得不說,我也沒想到,他這樣一個仙道祖師人物,竟然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盯上了靈蒼界。”
“不出所料的話,以後你若前往飛昇路上,勢必會被他盯上。”
陸夜眼眸一凝。
“王太一這老東西,乃是青冥道域中最擅長推演之道的仙道巨擘,無論你隱藏有多深,又僞裝成什麼模樣,憑他的手段,輕鬆便能夠從冥冥中的因果命數中,識破你的身份。”
神祕道友說着,一指那被鎖鏈捆縛的少女,“故而,我這次纔會把她帶來。”
“青冥道域混沌初開時,曾誕生一批先天靈寶,其中之一被叫做‘轉生蓮臺’。”
“此寶頗爲禁忌,若用在凡俗之人身上,足以讓一個凡俗之人生命輪轉,命數重定。”
“若用在修道者身上,則能改寫修道者身上的因果羈絆,增刪劫數。”
聽到這,陸夜不由震驚。
生命輪轉,命數重定!
還能改寫因果羈絆,增刪劫數!
一件寶物的力量,竟然擁有如此禁忌的妙用?
陸夜還是第一次聽說如此匪夷所思的寶物。
“這轉生蓮臺,早在很久以前就被毀掉。”
神祕道友語氣平淡如舊,“不過,那轉生蓮臺的一道器靈,卻還活着。”
陸夜下意識看向那少女,“她?”
“不錯。”
神祕道友點頭,“我帶她來的目的,就是爲你安排一個‘轉生’的機會,在你抵達飛昇路上時,王太一便是擁有通天手段,也休想推演出你真正的身份。”
陸夜不由怔住。
在大乾世俗中流傳的話本小說中,不乏一些轉世重生一類的志怪故事。
可陸夜卻萬沒想到,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竟然真的存在,並且有可能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道友,若是轉生,是否意味着我將徹底變成另一個人?”
陸夜問。
神祕道友道:“你的確會變成另一個人,擁有另一個人的身份和記憶,不過,你的意識、心性、修爲、神魂都還是你。”
頓了頓,他繼續道:“不一樣的是,你的命數和身上的因果,都已被隱藏在這一道身份的命數和因果之下,如此一來,才能瞞天過海,哪怕王太一把你活擒,親自推演你的命格,也註定無法識破你的真正來歷。”
陸夜恍然,道:“這樣的轉生和奪舍差不多,對否?”
那少女嗤地一聲笑出來,“奪舍?最不堪入眼的一種重活手段罷了,也根本無法改變自身命數和因果,哪可能和真正的轉生之道相比?”
言辭間,盡是不屑以及對陸夜的鄙夷。
陸夜挑了挑眉,這衣衫襤褸、渾身被鎖鏈禁錮的少女,看起來明明楚楚可憐,可言辭卻極爲刻薄和尖銳,讓人根本無法同情。
“以後有機會,你親自殺了她。”
神祕道友隨口道,“只要將其本源煉掉,以後你在道途上,就不會被因果羈絆,命數也不會被人拿捏和操弄。”
陸夜道:“會有那麼一天的。”
“就憑你?”
少女譏笑,眉目間盡是輕蔑,“一個渾身沾滿因果而不自知的螻蟻,此生必將和千劫萬難相伴,一如在深淵之畔行走,動輒就會遭受粉身碎骨、魂飛魄散的下場。”
言辭還是那般刺耳難聽。
可陸夜卻心中一動,看向神祕道友,“她說我身上因果重重,莫非是真的?”
“人活於世,皆有因果,她那些話,你可以聽,但不能信。”
神祕道友語氣一如從前的平淡,“哪怕你此生註定要遭受千劫萬難,只需用你手中之劍,將其斬斷便可。”
陸夜點了點頭。
這時候,神祕道友忽地抬眼看了看天穹深處,道:“兌現你的承諾,我立刻送你回去,否則,我縱然無法殺了你,可你該清楚後果會有多嚴重。”
語氣依舊平淡,可那被鎖鏈捆縛的少女卻臉色頓變。
沒有任何猶豫,她驀地咬破指尖,以鮮血在虛空中凝聚出一道蓮花般的血色印記。
嗡!
血色蓮印發光,猶如漣漪般,悄然飄落在陸夜面前。
“待你前往飛昇路上時,將這血色蓮印煉化,便可轉生。”
神祕道友傳音給陸夜:“記住,到了飛昇路上,除非生死關頭,否則,不要再施展馭心術去借用那些囚徒的力量。”
“那些囚徒的出現,會成爲因果線索,被王太一這種老東西捕捉到。”
“至於青墟劍意,則無需擔心,你已踏足神遊境,當把青墟劍經參悟,任何人休想再窺破你一身劍道的來歷。”
“在你的道途上,飛昇之劫是一個至關重要的門檻,邁過去,自此以後便擁有獨當一面的底蘊。”
“若邁不過去……”
“此生道途,怕是將就此沉淪。”
“另外,別忘了我跟你說過的那些話,在飛昇路上,一定要參與到飛昇之爭,去搶奪一個特殊的破境契機。”
聽到這,陸夜忍不住傳音道:“我怎麼感覺,以後將會很難見到道友了?”
神祕道友略一沉默,道:“你可以視我爲引路人,但,以後你終究需要獨自去求索屬於你自己的大道。”
引路人?
陸夜一陣心潮起伏。
過去數年,這位神祕道友的確幫了自己很多忙,也爲自己做了很多事情。
不談其他,只說前不久在孽龍海墓的那一場行動背後,就有神祕道友的身影!
這一切,陸夜都記在心中,豈會忘了?
“安心,等我解決一些棘手的事情後,自會回來的。”
神祕道友道。
陸夜點了點頭。
他認可神祕道友的說法,大道路上,若心存依賴,註定無法真正獨立,又談何去求索屬於自己的道途?
神祕道友自稱引路人,其中的意味,早已不言而喻。
“道友,能否再幫我一個忙。”
陸夜道。
“你說。”
“把她帶走。”
陸夜一指跪在地上的玉娑聖尊。
玉娑聖尊那一縷神魂曾幫過他很多忙,但這不代表他就能接納對方,允許對方留在自己身邊。
與其如此,乾脆交給神祕道友處置便可。
“好。”
神祕道友瞥了玉娑聖尊一眼,“你可願意跟我走?”
玉娑聖尊叩首於地,低聲道:“晚輩一切遵從陸夜大人的命令!”
之前發生的一切,早被玉娑聖尊看在眼底,聽在耳中,心中早把這位神祕道友視作是陸夜真正的大靠山,一位堪稱無上的存在。
若能跟着這樣一位存在走,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命運都將因此改寫。
不過,玉娑聖尊更清楚,自己命運能否改寫的關鍵,不在於那神祕道友,而在陸夜身上。
故而,她纔會那般謙卑、小心地進行回應。
那被鎖鏈捆縛的少女忽地譏笑道:“向一個神遊境螻蟻卑躬屈膝,奴顏婢色,你這種女人,還妄想藉此機會逆天改命,着實可笑。”
玉娑聖尊依舊跪在那,沒有回應。
神祕道友說道:“等我送你回去後,就讓你眼中這個卑躬屈膝之人,當你的看守人如何?”
少女神色一滯,像受到刺激般,臉色頓變,“我不答應!”
可神祕道友卻不理會。
只看那少女的反應,就讓玉娑聖尊明白,自己被安排的這個“看守人”的身份,必然非同尋常!
一時間,她心神激盪,感慨萬千,沒想到,陸夜大人一句話,就讓自己的命運就此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