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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章 劉老師的三把火,開始改造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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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謝灰原哀yyds大佬連上2個盟主!

“好了,人到齊了,我們開班會。”

清冷女老師站在講臺前,北電本部的表導樓教室相對老舊,但難掩這個班級裏從老師到學生們的容光煥發,顏值驚人。

即便去掉一個最低分郭麒麟,去掉一個最高分劉老師,剩下這幫人多年以後在娛樂至死的3.0時代,也是很能打的存在。

更何況這一世這些男孩女孩們選擇了北電,選擇費勁千辛萬苦,幾乎要掉了一層皮的努力進了劉伊妃這個班,就註定要走上一條偶像與實力並存的艱難徵途了。

小劉雖然是第一次做老師,不過因爲本人的閱歷和大半年時間的準備,已經相當駕輕就熟了。

她走到講臺前輕輕靠住,避免以一種太過居高臨下,也太有距離的姿態和學生對話:

“我和大家在初試複試裏其實已經打過照面了,你們都被我至少提問了一個問題,有的和專業有關,有的和專業無關。”

劉伊妃最先看向小胖子,“郭麒麟,我看你表達欲比較旺盛,你和大家分享一下我在面試裏問過什麼問題,還記得嗎?”

“好嘞,我記得,我......”

她見後者作勢要起身,旋即壓了壓手,“坐着說,以後大家回答問題都坐着說。”

小劉示意郭麒麟稍安勿躁,自己也不厭其煩地解釋原因。

一羣18歲,甚至不到18歲的學生們,無論此前的家庭背景、性格閱歷如何,到了大學,作爲老師的她總是要更加耐心一些,帶着他們熟悉這個未來要生活和學習的新環境。

“藝術類大學和其他的大學不一樣,這一點我們班的陳都靈同學應該有體會,包括未來我們真正上表演課的教室,和大家現在坐着的文化課教室不同。”

“我們未來的大部分專業課像表演、臺詞、形體,都不會是老師站在講臺上,你們坐在下面記筆記。我們會上工作坊,會做即興練習,會圍讀劇本,會在鏡子前一遍遍打磨動作和表情,會在這塊空地上摸爬滾打,會去隔壁的

黑匣子劇場嘗試構建舞臺。”

“這裏,以及未來你們會去的每一個專業教室,都是一塊空的場地,核心是你們將要填充進去的身體、聲音、情感和想象。

劉伊妃頓了頓,回到剛剛的話題:“所以坐着說,首先是讓你們更舒適,是一種物理上的需要。”

“同時,也希望大家摒棄一種在高中、在社會中的類似‘起立報告’的儀式感,那會產生不必要的距離和緊張。在這個教室裏,我更希望我們是一種圍坐在一起,共同面對表演這個課題的夥伴關係。”

“當然。”女老師的話音更嚴肅了些,“我希望你們的身體處於一個相對穩定、放鬆的姿態時,注意力要更加集中。要看和你對話的人的眼睛,要聽清楚每一個問題,每一次分享背後細微的情緒和意圖。”

“這種專注的、平等的交流狀態,本身就是表演者需要訓練的基本素質,是對他人的敏感,以及對當下情境的完全投入。”

她這個新手老師在嘗試用自己的方法和思維去引導學生們,不知不覺就多說了兩句,這才瞥了眼一直張口欲言的男生。

“郭麒麟,你說。”

“劉老師,你面試時問我的問題是爲什麼不跟家裏學相聲,非得來考表演系。”

郭麒麟語速挺快,但字字清楚,帶着一股子侃勁兒,“我當時說......我說,說相聲是門手藝,我打小耳濡目染,覺得好,可也覺得,那是我爸的道。”

“我爸說我們家祖墳不能總冒青煙,冒一回就夠本了。再往下走,就該冒火光了。”

班裏人都笑,郭麒麟繼續道:

“表演是另一條道,能變成別人,能活在別人的命裏,我覺得這個......更有意思。再說,”他摸了摸後腦勺,嘿嘿一笑,“老郭家說相聲有一個就夠了,我再摻和,家裏飯桌上聊的都是行話,多沒勁。

18歲的少班主還沒有預料到未來的危機,心態樂觀得很。

其實現下的德雲社也不太好過,郭德鋼深陷節目低俗的聲討中,年初春晚近10人表演的羣口相聲被斃,反倒是2005年左右被問界收購的開心麻花劇場,其演員沈騰等人登臺後反響熱烈。

劉伊妃點點頭,沒讓郭麒麟再多講,看着今天班裏相對疏離一些的,也是年齡最大的女孩,“都靈,你說說。”

“呃……………老師您也問了我同樣的問題,就是爲什麼在南航上了半學期選擇退學,重新考表演學校。”

陳都靈稍微有些緊張,主要是因爲面對的女老師是她的偶像,也是行業內聲名顯赫、舉足輕重的人物,她還有些對於美夢成真的恍惚感。

“我當時回答說,學飛行器製造工程是一條清晰,有規律,答案相對確定的路。但表演......對我而言,像一個可計算的未知數。”

“我其實挺喜歡數學的,我好奇成爲另一個人的演算過程,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解出這道題。退學重考,就是我自己選的、重新設定參數的開始。”

女學霸說話就是有水平,郭麒麟和張新成、劉昊然等男生都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咂摸着話裏的意味。

劉老師滿意地點點頭,至少從前兩位同學的表現來看,都初步展露出了演員所需要的能力之一:

將內心世界轉化爲獨特、生動、可被他人感知的語言和表演的能力。

就像郭麒麟的小幽默,其實就是把他從小耳濡目染的相聲表演方式,融入了語言表達中。

“楊超月。”

被叫到名字的鹽城女孩突然挺直了背,之前鞋子壞掉的窘迫彷彿又回來了。

“劉老師您也問了同樣的問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我回答………………”

噩夢又降臨了。

過去一向自詡還算機靈的楊超月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的死嘴給封上。

因爲她從來沒有什麼面試的經驗,在當時複試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陰差陽錯,給出了一個很“非主流”,也很不裝的答案。

那些在工廠宿舍裏對着手機屏幕幻想過的華麗詞藻,那些在微博上看到的關於夢想、熱愛的漂亮句子,一個都沒想起來。

巨大的壓力和本就有限的詞彙儲備,讓她脫口而出了最真實、也最笨拙的答案:

“我......我說,我想賺錢。”

話音剛落,教室裏先是極靜,隨即響起一陣壓低了的,沒憋住的輕笑,以及一些聽不清的竊竊私語。

“賺錢”這兩個字在藝術院校的課堂上,尤其是在“理想”常常被掛在嘴邊的表演系,實在顯得過於直白乃至粗糲了。

表演系的學生,怎麼連最基本的表演都不會呢?

第一天入學的高職女生簡直要把頭埋到胸口去了。

鞋跟掉了她沒辦法,那本來就是秀水街買的便宜貨,關鍵是關於這個本來可以大書特書的問題......

楊超月倒是想改口,但面前的劉老師肯定記得自己當初怎麼說的,說不定正要拿這個來批評自己,她也不能信口胡說啊!

還是廠妹輕鬆啊,這大學真不是人上的。

和王初然、陳都靈這些女生比起來,她感覺自己像個闖進天鵝湖的醜小鴨,渾身羽毛都沾着泥水。

蘇北姑娘身前的魔都大小姐面無表情,心裏發笑,剛剛她還期待劉老師表揚自己,結果沒等到。

這個問題總得問到自己了吧?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背脊更挺直了些,目光清亮地望向劉老師,渴望和她有眼神的互動。

上過學的都知道,課堂上這種眼神交匯極易引起師生互動,一般就是提問。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自認爲是醜小鴨的楊超月避之唯恐不及的,在自認爲白天鵝的王初然看來求之不得。

她有一套關於藝術追求、表達自我、傳承文化的漂亮措辭已經打好了腹稿,只等點名,自己就能立馬聲情並茂地給出一個得體、深刻、足以讓老師記住的回答。

很可惜的是她又失望了。

面前的影後老師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眼神一直在她上下左右飄忽,就是不跟自己對焦。

舔狗好難……………

“我看到大家聽了楊超月的說法都笑了。”

劉伊妃抱胸靠在講臺前,“面試的時候因爲不能左右其他評委的觀點,所以沒有對你們所有人的回答有什麼點評和回應。

“或者而言,這本來也不是什麼有標準答案的問題,我只是想更瞭解一下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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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楊超月:“賺錢這個答案一點都不可恥,也沒什麼丟人的,演員是理想,也是一份工作,既然是工作就存在趨利性,這無可厚非。”

女老師頓了頓,“拋開你們所有人家境的不同,工作的目的首先是能養活自己,我們終究生活在一個世俗世界,這無可否認。”

“把自己置於真空中,就很難去體會人世間的百態,也絕做不好一個有感知力和同理心的演員。

班裏這一刻很安靜,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看着寓教於班會和閒聊的劉伊妃。

醜小鴨楊超月抿了抿嘴,表情有些肉眼可見的驚訝,沒想到她會給出這麼接地氣的評價;

王初然則在心裏暗暗後怕,原來自己當初面試時那個堪比考公的關於爲什麼要學表演的回答,竟然會被她認爲是一種真空中的表演嗎………………

可這難道不是標準答案?

她參加過的所有藝考培訓,關於類似的問題都有一套回答標準。

還有其他所有學生們,都在思考,回想當時自己說的話。

很顯然,爲了應試做出標準八股文的同學很多,但像楊超月這樣癡傻、直抒胸臆的也不少。

好在這位女老師真的就如同她自己所講,只是爲了更瞭解一些,並沒有因爲對答案的好惡影響最後的打分和選拔。

可以說,從今天這堂班會課開始,這二十個學生纔算是真正透過媒體的層層濾鏡,逐漸認識到這位女老師的不同。

過去看劉伊妃,是在大銀幕上,在頒獎典禮的轉播裏,在微博熱搜的詞條中。

她是天仙,是國際影後,是首富夫人,是那封公開信裏把迴歸家庭寫得像史詩一樣蕩氣迴腸的女人。

即便她自己自嘲女神經和泥石流,媒體時代的信息洪流仍然把她塑造成了一個個符號:

戛納和柏林紅毯上清冷絕塵的東方公主,奧斯卡領獎臺上從容致辭的國際影後,華語電影黃金時代最耀眼的女星,是一尊被無數鏡頭和讚譽供奉在神壇上的、完美無瑕的天命偶像。

互聯網時代,你想要擁有什麼樣的虛擬形象,某種意義而言並不完全由自己把握。

但現在真實的她站在講臺前,穿簡單的黑色女士小西裝和白色T恤,靠在一張老舊講臺的邊沿,說“把自己置於真空就做不好演員”。

像一個正常人,在訴說着自己從業十多年來最切實的體會。

沒有端着老師的架子,也沒有端着影後的矜貴,她只是站在那裏,用最平實的語氣,把演員這個被漂亮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拆開,攤在桌面上,讓所有人看見裏面原來是什麼樣。

這讓習慣了在應試八股裏尋找標準答案的孩子們既陌生又困惑:

原來可以不那樣回答,原來那樣回答也不會被扣分,原來她真的只是想瞭解你,而不是審判你。

在閒談和互動中,他們學會了表演的第一課,關於真實的重量。

它比任何精巧的表演都更有力,也比任何標準的答案都更接近藝術的核心。

對比全世界同樣喜歡劉伊妃的人來說,這二十個學生是幸運的。

不只是幸運在實現了願望、擠進了這個全國只有二十個名額的班級,更是幸運在劉伊妃選擇迴歸校園的這兩年,他們正好站在她身邊。

不是隔着屏幕仰望,不是隔着紅毯遙望,而是坐在同一間教室裏,聽她說話,看她示範,在她眼皮底下犯錯,丟人、被拆穿、被點醒。

今天丟人是楊超月,但暗暗被拆穿的卻是王初然。

至於有沒有被點醒,只能看個人悟性了。

當初面試的時候,劉伊妃問了每一個人同一個問題:

你爲什麼想學表演?

有人想賺錢,想讓家裏人過好日子;

有人想出名想紅,想站在臺上被看見;

有人覺得好玩,想試試不一樣的人生。

有人是被她的公開信打動,覺得“喫苦也能成事”這條路自己也能走,有人說不清楚,只是覺得心裏有一團火,不燒一下就滅了。

什麼答案都有。

但這些答案背後有一個共同的東西:

他們認可劉伊妃,認可她的成就,認可她的選擇,認可她在那封公開信裏寫的每一個字。

所以他們費盡千辛萬苦,幾乎掉了一層皮,從海寧皮革城、從山城的舞蹈教室,從南航的實驗室、從相聲後臺——

從各自不同的人生軌道上,把自己硬生生拽到了這間教室裏。

無論做演員對他們來說是爲了賺錢,爲了出名,爲了證明自己,還是爲了那團說不清楚的火,總之現在都坐在這裏了。

坐在一張略顯老舊的課桌前,腳邊或許還躺着一隻掉跟的高跟鞋,等着聽這個他們仰慕了很久的女演員,說出這四年裏的第一句“上課”。

“劉老師......您當初被問過這個問題嗎?”

聲音從前門邊上傳過來,怯生生的,帶着點小心翼翼,像是在課堂上憋了好久終於鼓起勇氣舉手的那種學生。

全班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去。

關小彤還站在那裏。

從剛纔衝進來開始,她就一直站在門邊的牆根,書包抱在懷裏,兩隻手攥着揹帶,站得筆直。

知道自己遲到犯錯了,她也不敢動,畢竟誰不是練得蛻了一層皮才進的這個班,別再被小劉老師轟走,那可太丟人了,家裏都沒法兒交代。

於是就這麼可憐巴巴地站在那兒,整個人像一棵被移栽到牆角還沒來得及澆水的小白楊,安安靜靜地聽了大半截班會。

聽到郭麒麟說他爸不讓學相聲時,她抿着嘴笑了一下,聽到陳都靈說“可計算的未知數”時她眨了眨眼,聽到楊超月說“賺錢”時有些不可置信,聽到劉伊妃說“真空裏做不好演員”時她點了點頭,幅度很小,但很認真,帶着思

考。

全程沒出聲,也沒挪過腳,存在感低得像一盆放在角落的綠蘿。

雖然她一米七三的個頭在班裏怎麼都不該被忽略。

劉伊妃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門邊那個高挑的身影上,這纔有些恍然大悟,“哎呀!我也是第一天做老師,有點投入,把你給忘了。

“行了,別跟電線杆子似的杵着了,趕緊去坐吧。”

關小彤心道還說我電線杆子,你不就比我矮一釐米,她嘿嘿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不敢嘛,還以爲要站一節課呢......”

全班又是一陣鬨笑,有楊超等人在前,這會兒大家自己都覺得互相是臥龍鳳雛了,至少這些同學都挺有趣。

劉伊妃目光在教室裏掃了一圈,落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上。

“嗯......你就坐王初然邊上。”

關小彤沒有多想,“哦”了一聲,抱着書包小碎步溜過去,在魔都姑娘旁邊的空位坐下。

她把書包往桌上一放,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側過頭衝新同桌咧嘴一笑,無聲地比了個口型:嚇死我了。

王初然微微側頭,嘴角噙着一絲禮貌的笑,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嚇煞忒了是伐?跟我搭啥界啦。

和你很熟嗎?

還有,她嘴裏怎麼感覺一股子豆汁兒味?

王初然前幾天跟家裏的司機保姆剛住進學校附近的大平層,想着去再嘗試一回豆汁兒,也算未來四年紮根帝都了。

結果一口下去差點兒沒噦(yue)出來。

劉伊妃面帶微笑,又不無惡趣味地看着這倆女孩坐到了一塊兒。

一個坐姿端正,手疊在膝蓋上,姿態完美得像一幅剛裱好的畫;

另一個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在桌下伸得老長,書包帶子還沒從肩膀上卸利索,整個人帶着一股剛從衚衕裏竄出來的,熱騰騰的鮮活氣兒。

嗯,有一種豆汁兒愛好者碰上咖啡主理人的既視感。

很惡趣味的女老師站在講臺前看着這一幕,嘴角彎了彎,在心裏默默給這個座位安排打了個勾。

魔都資本貴女,京城滿清餘孽,把這倆需要改造的貨放一塊兒,看看能不能京滬大戰互相磨合磨合,免得禍害其他人去。

她收回目光,臉上的笑意斂了斂,“好了,言歸正傳,剛剛小彤問的問題估計你們都好奇。”

“其實我剛剛站在這兒還有些恍惚呢,因爲十二年前的我和你們一樣,也都是剛剛來到北電,和比我大好幾歲的哥哥姐姐們坐在一間教室裏,對錶演的理解絕對不如你們,是徹頭徹尾的又菜又愛玩。

劉伊妃笑道:“坦白講,剛剛批評的‘生活在真空中’說的就是我自己,當初我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也是類似‘i have a dream’式的發言。”

還沒等學生們有什麼反應,她頓了頓,有些止不住地面帶笑意:“不過後來又有一個人問了我同樣的問題。”

哼哼,這是你們求着要喫狗糧的!

“當初在香江拍《爆裂鼓手》的時候,路寬......”

話音未落,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以郭麒麟爲首的幾個男生立刻“哦——!”地拖長了調子起鬨,臉上寫滿了“我就知道”、“快說快說”的興奮。

張新成雖然還保持着別人家孩子的端正坐姿,但嘴角已經到了耳根,劉浩然也跟着傻樂,田曦微瞪大了眼睛,滿臉寫着“這是不花錢能聽的嗎”。

就連一直繃着的王初然也忍不住微微側耳,閃過強烈的好奇。

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誰不好奇呢?

能近距離聽這對夫妻當年的故事,還是從當事人嘴裏親口說出來的,這可太香了,親學生的福利啊!

“再調皮我不說了啊。”小劉老師抿着嘴笑,柳眉微挑,“還有啊,咱們是一個‘犯罪團伙”,內部講話內部流通,對外嘴巴都要嚴實,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

郭麒麟第一個奮起響應,嘴上的包袱抖落起來沒個完,“劉老師,這個班裏輪顏值這一塊兒,去掉我這個最低分,再去掉你這個最高分,平均一下放在這屆的三大院校仍舊是很能打的。”

“顏值即正義,你就相信大家吧!”

一衆男女學生鬨笑,只覺得這個小胖子自黑得有趣。

“好了好了,跟你們開個小玩笑。”劉伊妃成功地用“犯罪團伙”這個稱呼拉近了和大家的距離,繼而講起十多年前的往事:

“第一次回答這個問題,我的答案和大家一樣都是八股文,就像飄在天上下不來一樣。”

“第二次是在香江,當時梅燕芳梅姐拖着病體友情客串《爆裂鼓手》。”

她頓了頓,語氣不自覺地放輕了一些。

“當時她剛剛罹患癌症, 已經 治療,但身體條件

定。”

“有一張戲她飾演一個女律師幫助男主控訴魔鬼老師,拍着拍着突然病發了。整個人痛得直打擺子,牙齒咬得咯咯響,從椅子上滑下去蜷成一團。”

教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蟬鳴。

“醫生說要打激素,打了就不痛了。但她不肯打,因爲打了會影響皮膚狀態,會影響上鏡。她怕耽誤劇組進度,就那麼硬撐着,把條戲一次過了。”

劉伊妃的聲音越來越輕。

“拍完之後,她後背的衣服全溼透了,被人扶着回房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她看着臺下一張張年輕的面孔,笑了笑。

“那天晚上,路寬在露臺上問我,你爲什麼想做演員?”

“我答不上來。”

“你們可以想象一下,剛剛親眼看到一個人爲了五分鐘的戲,爲了不拖累劇組,痛成那樣也不肯打一針止痛,那些飄在天上的漂亮話,怎麼還說得出口呢?”

“其實梅姐已經給出了她的答案,她在休息的時候講了一句話——”

“痛,要不了命,不能做喜歡的事情纔要命。”(86、87章)

這一世從地震後早早就在內地東奔西跑,主持着問界慈善工作的梅燕芳,在上一世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她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是選擇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歌唱、表演。

又穿上潔白的婚紗給歌迷開了最後一場演唱會,最後一次唱起《夕陽之歌》,然後一步步沿着向上的階梯走到後臺,向大家揮手告別,不久後與世長辭。

劉伊妃話音落下,教室裏陷入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

與之前的笑鬧不同,這份靜默裏浸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重量。

張若楠、白鹿、陳都靈、田曦微、楊超月等比較感性的女生眼圈都有些泛紅,京滬大戰那倆貨也睜大了眼睛;

連一直最活躍、彷彿永遠在找包袱的郭麒麟此刻也收起了所有表情,目光低垂,等待女老師繼續講。

某種程度而言,他們也是在通過當事人本身,看到她一路走來不爲人知的經歷。

劉伊妃不無感慨地回憶着十多年前的往事,“路寬是我的老師,他問我這個問題,就像今天我問你們一樣,都是在我和你們還沒正式走上這條道路前,先拋出一個可能要用一生來回答的問題。”

“所以大家現在可以理解了,我尊重你們每一個人的答案,但我更希望你們從今天開始繼續思考。”

她轉身回到講臺上,扶了扶增齡的黑框眼鏡,一股子清冷感油然而生:

“今天是新學期的第一堂班會課,把兩個班聚在一起,本科也好高職也好,在我這兒沒有區別,我能教你們的都會教。”

“但我希望,四年以後,當你們從這裏走出去的時候;十年以後,當你們或許已經在某個領域站穩腳跟的時候;甚至十五年、二十年後,等到我都快五十歲了,而你們正值壯年。”

“當你們在各自的人生舞臺上發光發熱的時候,如果那時再有人問起,當年爲什麼選擇表演這條路……………”

劉伊妃停了下來,教室裏安靜得能聽到同桌的呼吸聲。

她的目光最後一次,無比鄭重地掠過她的第一批學生。

“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能在萬千種可能的答案裏,找到獨屬於你自己的、最準確的答案。”

“它可能不再華麗,但一定真實,真實到足以支撐你,走過這漫長的一生。”

教室裏有過一瞬間的凝滯,今天這堂特殊的班會課從楊超月的丟人和意外開始,到這個小問題引發的討論與思考,乃至於聽到眼前的劉老師當年的往事……………

相信很多人還是有些感觸的。

“好了,聊完這些事情,有些問題我想也是要提前講清楚的。”

小劉老師輕叩桌面,“第一,明天開始學校就要開始軍訓,所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參加、病逃病退,確實有特殊情況的,待會兒就可以找我講,老師也不是不近人情。”

衆人點頭,大家都算是通過《質樸戲劇》瞭解了未來幾年的學習強度,對來這個班級要“受罪喫苦”很有認知。

但接下來的幾個要求就叫某些人很爲難了。

“第二,所有人第一學期必須住校!就從軍訓開始。”

什麼?

滿清小格格驚呼,我一老北平你讓我住校?

打小就沒離開過家,從幼兒園到高中都在家門口,現在好不容易考上大學了,還離家不過十公裏,結果你告訴我得住校?

她腦子裏瞬間閃過表導樓廁所裏那排鏽跡斑斑的水龍頭,和走廊盡頭那扇關不嚴實的窗戶。這環境能住人?我的貓怎麼辦?我的牀怎麼辦?我早上起來不喝口豆汁兒能活嗎?

什麼?

魔都大小姐也驚呼,老爸剛給自己在薊門橋附近買了一套大平層,南北通透,精裝修,從窗戶能看見學校圍牆。

我白買了?要跟這幫鞋子掉了跟的、嘴裏一股子豆汁兒味的住一個擁擠的宿舍?還上下鋪?公共澡堂?大家每天光屁股相見?

自己這麼愛乾淨,可是一天不洗澡都不得勁兒啊!

她打眼掃過確實陳舊的班級陳設,走廊裏那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管正在做最後的掙扎,很顯然對那些八十年代的學校宿舍不抱什麼太大希望。

要遭罪了...………

滿清餘孽和資本貴女在京滬大戰之前,在心裏第一次達成了統一。

當然,像楊超這樣平民出身,甚至家庭條件差一些的學生就相當無所謂了。

這也能叫要求?

劉老師也太鄭重其事了吧。

劉伊妃顯然暫時不願意過多解釋這個要求的原因,其實是爲了契合她的教學要求,相信這幫學生很快就能體會到其中三昧。

“第三。”

所有人都懵逼地抬頭。

“這個班級,前兩年不允許任何人外出接戲。

“除了學校統一安排的,跟組學習的客串。第三年我會對你們進行考察,第四年你們就可以天高任鳥飛了,把學到的東西拿出來,去實踐,去摔打,去證明自己。

什麼?!

滿清餘孽和魔都貴女又雙驚了!

兩人都是家裏早就安排好了發展路線,學習時間暫且不論,她們不敢也不會造次,但起碼在寒暑假要上通告和電視劇、電影,給未來發展鋪路吧?

其他他們家裏把有些廣告代言都談好了,正好藉着成爲天仙學生的名頭再增增色。

這會兒被女老師這麼一刀切地要求,心裏都有些慌亂。

其實這對於很多有自己發展規劃的學生們而言,都不啻於當頭一棒。

正當她們毛毛躁躁地臆想會不會有轉圜的機會時,劉伊妃的話徹底斷絕了某些人的僥倖心理:

“北電、中戲乃至於國內所有表演院校其實都有這個規定,大家此前也都聽說過,有資源的同學也知道,一般而言讓系主任或者更高級別的領導籤個字就能放行了。”

“就像當年崔辛勤老師放趙雁子去演《還珠》,還強烈要求她要拿到小燕子這個角色一樣,但是

京滬倆貨又是心裏一頓。

“但是在我這裏,不行。”劉伊妃面色肅然,剛剛談完走心的,現在就要開始立規矩了。

“在這個班成立之前我就和主任、校長約法三章過,這裏面就涉及到關於你們前兩年外出拍戲的問題,無論是上學還是寒暑假期,都不允許。”

教室裏鴉雀無聲。

上午八點半,劉主任、劉老師、劉天仙來到了她忠誠的2014表本三班;

又在臨近十點鐘班會即將結束時再次環視現場,檢閱稍微有些躁動的學生們,並“勿謂言之不預”:

“我今天只給大家提三個要求,第一個確實有特殊情況的跟老師反映,第二個是爲了更好地實現教學計劃,別以爲你們晚上在宿舍就可以放鬆了,第三個是沒得商量的。”

“如果覺得自己確實無法接受,一定要嘗試改變,那隻有兩種可能——”

劉伊妃聲音清冷地豎起兩根手指,“要麼我走,要麼你走。”

“不過。”她頓了頓,給十七八歲的少男少女們露出一個蜜汁微笑,“要讓我走,估計難度還是挺大的吧。

難度挺大?

關小彤和王初然在心裏腹誹,無論是以權,以勢,以財,全中國誰敢說出把你老人家從北電趕走的話來呢?

這踏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好不好?

明擺着欺負人是吧!劉老師您可真好意思啊!

真是人美心......更美。

京滬兩貨面無表情地暗暗吐槽着,但很快她們就會發現小劉老師更多腹黑的一面,比如她們羨慕的女影後已經把倆人的宿舍安排在了上下鋪;

又比如兩秒鐘的現在

“對了。”講臺前的劉伊妃拍了拍巴掌,“我們這個班級會來一個助教老師,是女生,有時候我不在她會多關心你們,有什麼事情也好溝通。”

“但我們還是要選出一個班長出來的,便於日常的學習和管理,請大家在軍訓期間互相多多瞭解,正式上課後找個班會課來操作這些事情。”

她突然Cue到了京滬兩女:

“小彤,你是北平本地人,平時多關心一下外地同學,班長的職務可以上上心。”

沒等小格格面色激動地表態,居心叵測的女老師又轉向王初然,也是今天第一次跟自己這個翹首以盼的小舔狗說話:

“初然,剛剛我看你借鞋子給超月了,做得很好,我們這個小集體未來要相處四年,希望大家能處得像一家人一樣,要多求同存異。

“這個班長競選,我看你也報名參加一下吧,好不好?”

王初然激動地差點要站起來,沒有Do過的臉雖然有些瑕疵,但總不失於嬌嫩白皙,此刻微微漲紅:

“是!劉老師,我一定好好準備!”

“我也是!劉老師您放心吧,等封閉軍訓結束,我週末請大夥兒到我家去做客!”關小彤已經喜滋滋地規劃起來了。

倆女雖然沒有對視,但都不約而同地想到家裏的要求:

一定要跟劉老師處好關係,獲得她的認可,未來無憂。

很顯然做班長就是一個很好的渠道,能夠名正言順地和劉老師保持溝通,能夠在她眼皮底下刷存在感,攢印象分,能夠在未來四年裏成爲她最用得順手的那個人。

甚至再奢望一些去想,人家兩口子回到家總是要聊工作的吧?

萬一哪一天小劉老師跟老公聊起來,“嗯!班裏那個小彤/初然很不錯的!”

這事兒不就成了嘛!

特別是關小彤小時候還在《小偷家族》中客串過小女孩的角色,相當於提前混過臉熟。

哎呀!

滿清餘孽和魔都貴女不約而同地在心裏疾呼帶勁,選個北電本科班的班長,這會激情和兒心氣高的都要比上觀海競選了。

關小彤想的是怎麼請全班喫頓好的,把關係處熱絡;

王初然想的是怎麼把事情做到滴水不漏,讓劉老師離不開自己。

各懷心思,倒也殊途同歸。

......

第一堂班會課,就在這交織着窘迫、鬨笑、沉思、震撼、吐槽與隱祕較勁的氛圍中,水靈靈地結束了。

這些在上一世也曾成名,但成就、水平、認知不一的學生們,在這一世走到了一起,也走到了劉老師的講臺下。

他們經歷了從仰望偶像到窺見導師的認知重塑,經歷了從習慣性背誦標準答案,到被迫直面真實困惑的思維顛簸。

他們聽到了一個年輕影後最樸素的從業心得,也領教了一位新晉教師最不容置喙的鐵律。

他們中有人因笨拙的誠實被寬容,有人因精明的表演被看穿,有人在別人的故事裏溼了眼眶,也有人已在心裏默默劃定了競爭的起跑線。

劉老師叮囑了大家最重要的安全問題,旋即娉娉婷婷地回家接孩子放學了。

教室裏靜了幾秒,隨即像是解除了某種靜音魔法,低語、挪動椅子、收拾書包的聲音嗡然響起。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窗外是九月北平湛藍高遠的天空,和北電校園裏來來往往,充滿生機的人影。

對於這二十個剛剛掙脫各自軌道,匯聚於此的年輕人來說,大學的第一課已經上完。

有人記住了,有人還沒懂,有人若有所思。

但不管怎樣,他們註定艱苦、充實、充滿故事的大學校園生活,從這一刻起,真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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