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南可以百分百確定,從“音樂大廳”進入“暗門黑箱”的那些金屬小人,就在那裏面,以極快的速度完成瞭解構和重置。
從一個模樣變成了另一個模樣;從一種樂手變成了另一種樂手。
然後重新加入樂隊,到相同或不同的位置去演奏。
他不太明白這裏面的設計邏輯是什麼,也許是對音樂細節做出調整?
可惜羅南的音樂素養還遠達不到能夠品鑑裏面細節的程度,這也只能是猜測。
可若同樣是猜測,他覺得這更像是一種炫技。
這個“音樂大廳”之中,樂隊成員也好,樂隊所使用的樂器也罷,是由不同類型的質料製作而成。
這裏有金屬、有木料、還有別的一些東西,可在進入“暗門黑箱”之後,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迅速完成重置。
當然,裏面多半也會有一些“原料庫”之類,可這種“生產線”也很讓人驚歎了。
羅南對於“造物領域”不算內行,卻是一個很好的旁觀者。
他見識過非常高端的造物技術,不管是梁廬,還是磁光雲母,亦或者是“新·野火”。
而且,恰好是這三者,代表了造物技術的三個類型。
磁光雲母有點太天賦流了;梁廬和“新·野火”,則正好代表了“天淵帝國”的造物學派,以及“思想星團”的智械技術。
二者都可以作爲相關技術領域的“道標”。
正因爲有了這樣的見識,羅南才能夠對當下這個極致複雜而精巧的機械結構,做出基本判斷:
應該是“思想星團”那邊的技術。
更深一步去講,那些在音樂廳中專注演奏樂器,又自動前往黑箱完成重構的金屬小人們,已經有了一點無機生命的感覺。
這多少是借鑑了一些“新·野火”的記憶,羅南也不好徹底下判斷。
還有就是,羅南對於“暗門黑箱”的興趣,從根子上講,並非來自它體現出的技術和流派,而是那裏面內嵌的“能源匣”。
如果他感應得不錯,這裏面至少有三枚以上的“元母”,爲這個“黑箱生產線”供能……
奢侈啊!
目前“小恐”這個身份,其他的都還好,羅南也都比較滿意,唯一的問題就是:
它是以“殘次品”的身份被扒拉出來的,並沒有經過後面有效催化的環節,這個成長過程體現到最後,多少就有些“營養不良”。
基甸和那位“庫提少爺”是爲他提供了兩枚“元母”以及價格不菲的高能營養針劑,但相對於一個底色是“天人強者”的待成長肌體,這點能量特麼哪夠啊?
還有就是,別人以爲這些能量都是作爲“小恐”成長所需,事實上裏邊相當一部分,羅南是用來激發“鏡鑑”追根溯源的力量,完成了形神框架的合理性重構。
否則“殘次品”就真的只是“殘次品”了。
以上種種因素累積下來,現在的“小恐”,嚴格意義上說是長期處於飢餓狀態,需要有更多的能量支持。
如果說那位“庫提少爺”對“小恐”這邊還有什麼吸引力,那也絕非是什麼“正經身份”,而是他能夠提供的能量資源。
平常這種“飢餓感”也還罷了,完全可以控製得住,但是近距離感受到三枚“元母”持續供能流轉,精準、節制又奢侈,一時間不免垂涎欲滴。
只覺得這眼前這個精巧的大玩具,實在暴殄天物。
他看下“大玩具”正前的標牌,上面沒有價格,只有“展示品”的標識
所以,果然還是炫技用的,對吧?
這種時候,羅南視線又投向店面內部,裏面倒是沒有“元母”了,琳琅滿目的均是機械製品。
一眼看去,不論大小,每樣的設計都相當精巧別緻,價格也不菲。
裏面沒有店員,只以非常模板化的智能機器人看店;角落裏則有不怎麼顯眼的展板,也是以“思想星團”的“智械”技術爲賣點。
說起來,高等級“智械”技術支持下的產品,出現在這種高檔商業區,規格肯定是夠了,感覺卻不是特別配套。
這算什麼定位呢?工藝品,還是玩具?
別是吸引孩子的吧?
嗯,店面裏的顧客,確實是大人帶小孩兒的組合居多,說不定這就符合“界幕”大區的商業邏輯呢?
羅南搖了搖頭,再嚥了下口水,轉身準備離開。
剛轉身,心頭卻是微動,再扭過頭,視線投向了那個精巧“音樂大廳”場地內,一個正在吹奏的金屬小人身上。
場景太過仿真也不好,一旦裏面有什麼“濫竽充數”的,一下子就能聽出來。
問題是,那個金屬小人被盯上,卻是理直氣壯,放下手中的吹管樂器,就那樣走到“音樂大廳”邊緣,乾脆利落地跳出來。
它的體型只有兩根指節那麼大,聲音卻很清晰,有簧片振動的感覺:
“客人,想買點兒什麼?”
“呃,先看看。”
羅南不太確認,這是真正的店員,還是某種場景設計。不過在好奇心驅使下,還是多問了句,
“你是從‘思想星團’過來的嗎?”
“那正是我冒險的起點。目前則正處於短暫的休息時間,所以盤下這個店面,分享作品的同時,也等待着隊友的召喚。”
隊友?
羅南幾乎以爲自己遇上了某種遊戲或小說裏的傳奇招募場景。
但很快,兩根纖長手指,將那個金屬小人拈起來,放回到“音樂大廳”裏去。
和之前的位置不同,樂器也不一樣,金屬小人卻是拿起小錘,在那複雜的擊絃樂器上,嫺熟敲擊出一連串悅耳音符,與整個樂章配合得天衣無縫,也不再是早前濫竽充數的態度。
羅南眨眨眼,抬頭看那位將金屬小人“復位”之人。
那是一位個頭高挑的女士,比現在的“小恐”還要高上一些,長髮垂落,發幕很密,戴着更類似於時尚單品的黑框眼鏡,遮住小半張臉。
但還是能夠感覺到,她容貌應該不錯,氣質也很好。
她對羅南微笑:“抱歉,打斷你們交流,不過‘剋星’擔任它不喜歡的角色時,總是謊話連篇。”
這位女士聲音沙啞,好像有些疲憊,但吐字清晰且標準,偶爾的連讀和變調,也只是給言語增加了生動意味兒。
羅南也笑起來:“沒關係,它叫‘剋星’是嗎?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