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予一心撲在“真實人生”的“支線任務”上,藉着請森朗授課,打聽消息,比如“陷空火獄”,還有蔚素衣女士現狀之類。
森朗行事何等圓熟,涉及目前正在偵辦的案子,他不可能透露信息,貽人話柄,便隨口應付。
反正他教授了一些可用的知識,至於怎麼理解,那是對方的事情。
不過這次授課,也不是單方面的輸出,後期課堂交流的時候,其他“學生們”已經差不多散個乾淨,斐予少爺的嘴巴便越發地不着調了……
嗯,是非常積極地向森朗請教、溝通。
託這位的福,森朗倒是聽到了蔚素衣案件的“最新進展”,其實就是社會面上的輿論擴散。
比如,佩厄姆的極端歌迷已經下達了追殺令,有人已經在網上發出死亡預告,甚至明言已經請了職業殺手,準備讓那個“邪惡老太婆”爲自家的偶像償命。
不管是案件本身,還是輿論層面,都有明顯的升級。
這還罷了,斐予少爺還或多或少地暗示,在“六號位面”引來邪教元素的,很可能是他遊戲的“對家”。
是的,他直接點名了:是伊蘭家,還有霍家。
霍家也還罷了,比斐家還弱一些,屬於典型的二流豪強。即在一定領域具有非常深入、甚至繞不過去的影響力,但在其他方面比較瘸腿的家族。
是很好的參與者、合作者,又是考慮進去的“成本”。
可那個伊蘭家就不一樣了。
這個家族,是新世紀以來出現的星盟新貴,憑藉家族中出了星盟新世紀首位元首,得以成就。
底蘊是差了些,畢竟“元首”這個位置,千年內他們家族不可能再坐上去第二回。
可是憑藉那位伊蘭元首在位期間,結束與“思想星團”的長期對峙和局部衝突,並將這個成果維持到現在;包括雙方日益加深的經貿往來,甚至“智械改造”蔚然成風……
只此一條,便使其具有了相當高的威望,快速成爲“新貴家族”中的標杆。
哪怕在“大君傳承”這一節上不太穩當,也不是所在圈子的真正核心,仍免不了讓人高看一頭。
森朗知道,這位斐予少爺如此積極交流,多半就是想讓他將這些信息用在“破案”上,最好還要廣而告之。
他瘋了纔會這麼做,但這又不是要簽字畫押、給出承諾,應付過去便好。
同時他也不會告訴斐予,這堂課之後,他就要離開“六號位面”了。
不管怎樣,這次“授課”,兩邊都還可以接受,斐予少爺尤其滿意。
甚至都沒等森朗走遠,就稱讚旁邊那一個枯瘦人影:“基甸,你這個主意不錯……”
森朗沒有回頭,斐予聽課的時候,身邊的那個手下,他見過的。
“形勝實驗室”現場負責人、“銀屏星系”某大型獻祭案件無名顱骨的前擁有者、貌似常人其實是複製人的底子——他本人倒似是忘了或者不太在乎的樣子。
那傢伙不在乎,森朗卻因爲這張臉而再度牽起了思緒。
他又一次想起了巨顱案,因爲那個叫“基甸”的人,就是他在查案的時候接觸到的。
再聯想到與案件相關的邪教儀式元素,還有“六號位面”這邊的新情況,他不可避免地要想很多事。
“陷空火獄”……這是他之前在查巨顱案的時候,從來沒有聯想過的目標。
因爲那不符合對應的線索和風格。
但如今,這個雖然老資格,但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深淵教派”反常活躍,就讓人不得不再往深處考慮一層。
當有某個“深淵教派”異常活躍的時候,真正的“深淵”總要做些事情出來。
要知道,“深淵”幾乎無法繞過“天淵靈網”以主導物質世界,“諸天神國”不會給祂們機會。
正因爲如此,那些邪神對於“過渡層”,對於生命層面的渴望和欲求,也就更加的極端。
祂們需要“存在感”、極強的“存在感”,以實現呼應這種需求的高效映射。
相對應的,任何智慧生命都需要存在感。
基礎的生存佔位、更上一層的認可和價值,都需要以某種“存在感”爲前提。
然而自古以來的社會生態,各個層級上的位數都是有限的。
便是星空無盡,資源豐饒又如何?很多人的價值,就是要通過打滅其他人的意義和價值以彰顯。
“遺傳種”的天性如此,便是“神明”,亦不說“全知全能”,有些甚至規避現世,也是無法給予相應的“位數”……
這是非常危險的想法,是長時間凝視深淵的污染,但又是必須清醒認知的底線。
作爲一個通靈者,也可說得上是一位合格的信徒,森朗必須在這條線上往來拉扯。
很疼,但疼點好,至少知道輕重。
當下,他想的還是有些過深了,於是再退一步,回到更加具體的“存在感”之上。
作爲“打擊邪教事務組”的負責人,他過去、現在乃至未來最擅長的,恐怕就是讓某個“邪教組織”或“邪神”的相應“存在感”落到實處。
離開“六號位面”,回返主星系警察總局的路上,森朗從他手邊繁雜但條理清晰的資料中,找出了一個已經快要被遺忘的電子文檔。
那是數週之前,他親手輸出的一份“巨顱案兇手側寫”。
看着規整,其實是亂寫的。
向他索要這個的昌夏祭司,也是爲了應付紅硅星系那邊。
據說來回拉扯中,這個“兇手側寫”已經更新了十多個版本,面目全非。
但也由此,將“巨顱案”以及更深層的“盧安德大君榮休”一事,成功變成了文本上的推拉狀態。
“大通體系”能夠做到這一點,已經是無愧了中立態度。
如果森朗估計的沒錯,接下來“大通體系”就應該往後撤了,“晨曦”和“墮亡”,將要在這無垠星空架構的舞臺上,進行再一次的博弈。
僅僅是博弈……也無比希望僅僅是博弈。
森朗看着最初的這個版本,用遠超過當時的認真和專注態度去思考。
唔,他一直很認真的,只是形勢未明、線索不足的情況下,謹慎要更佔上風。
他沒有讓一些關鍵思緒落實到紙面上、甚至沒有在大腦中完全成型。
但是今天,他驚覺自己已經不知不覺一腳踩進了泥潭裏,要拔出來,除了費力氣,也要更清醒。
另外就是,那個“基甸”,給了他一些新的靈感。
他好像是尋找到了一個新的“結合部”,讓之前完全沒有聯繫的“巨顱案”和“陷空火獄”,形成了不夠直接卻又隱隱存在的鏈接。
他想對照這個“結合部”,做進一步的發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