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又是一個白日,這些貌似自然的林木,還有捆在上面的粗藤,也裝着樣子,努力伸展樹冠枝葉,與周圍同類競爭,汲取那不知何在的日光。
相比之下,“揹包”這個“陰影之域”的天人,倒是更明白“恆星”在哪裏。
體內已經枝繁葉茂的架構,繞開了“天淵靈網”的封堵,卻是融入到“陰影之樹”的體系中,盡情吸收穿透“深淵”的“日輪”輻照。
正因爲沐浴在“深淵日輪”的光芒下,“揹包”雖未“在冊”,卻能夠從“陰影之樹”體系內,獲得隱蔽加持。
這一定程度上緩解了他在“六號位面”難以借用“淵區”力量的劣勢。
藉此進一步調節形神框架,驅動天賦能力,身化陰影,在林木間急速穿梭跳越,很快就再次鎖定了低空中那架已經搖搖擺擺,姿態失穩的外骨骼裝甲,還有裏面那具疲憊又鮮活的人體。
兩邊牽拉,如影隨形。
下一秒,“陰影”覆蓋上去。
再度鎖定瞬間,恰是對面與警方聯絡的空檔期。
“揹包”便全力轟擊目標的意識,一擊得手,那司機一聲不吭,昏沉中急墜落地,擦撞樹冠藤蔓,撞在林地邊緣,轟然大響。
包裹的外骨骼很多部件爲吸能、消力,迸裂開來,暴露出更多肌體結構。
僱主的咒罵聲又一次卡頓,並快速完成轉換:
“漂亮,漂亮!”
“揹包”仍然不管,這一刻,他自身血肉先一步溶解,與“陰影”渾化,吸附而上,將司機包裹在其中,並做更深層的融入和替換。
作爲“共享感知”的觀衆,僱主更是如癲如狂,尖叫不休:
“就是這樣,好機會!溶解他!替掉他……哎呀!”
然後就是慘叫。
僱主的表達沒有錯,這就是“揹包”的天賦能力,以自身血肉滲透、融入、消化目標肌體,以達成替換對面身份的目的。
可是,這種極致的血肉溶解、替換,涉及的形神框架變動和能量信息轉換,給自家形神帶來的壓力,又哪是僱主這種廢物能夠承受的?
“揹包”之前忍下“感知共享”帶來的種種不便,相當一部分,要的就是這個!
“共享感知”鏈接斷掉,世界瞬間清淨許多。
哪怕是超高報酬,“揹包”也不想讓人更深層窺見他的天賦能力,即便對面是個廢物。
如此,他便能更專注地施爲。
隔了一層的技術人員,倒還在很職業地給出監控信息:
“自巡查機械小隊距離1.7公裏,預計抵達時間50秒……”
“溶解”掉一個“非天人”目標,哪怕是“天人預備”,時間也足夠了。
而且,這種誤差距離,完全可以認定爲司機身體和設備雙重極限,操作失誤,後面又及時被救下,稍有波折,但死裏逃生——很老套但很容易被接受的劇本。
兩邊血肉都在溶解、重構,但體積擺在那兒,以至於司機裹着的外骨骼裝甲都撐得變形了。
尤其是背後,更是明顯隆起,如同背了個臃腫的揹包。
雖是這般,可已經失能的裝備,不可能報警自檢,至於已經昏迷的目標……哎?
到了這一步,在“揹包”眼中,司機的形神框架再沒有祕密可言。
正因爲如此,發現的情況才真叫意外。
這人……也披了一層殼!
其形神框架狀態、氣血流轉方式中,只是表層,是一種極高明的模擬。
而這類能夠躲過“天淵靈網”、直抵形神框架深層的運化方式,沒有一個是正經來路的!
哪怕“揹包”現在已經沒有正常的人類形態,仍有一份頭皮發炸的應激反應。
他思路拗折,有那麼瞬間的卡頓,答案便在心湖浮起:
“陷空火獄!”
然後纔是基本邏輯:
血肉技法、慣性的“腐血王”信衆爲掩護、連續的氣血燃燒和獻祭模式……還有就是資料上顯示的,蔚素衣與“陷空火獄”說不清楚的聯繫。
這是“陷空火獄”隱身在蔚素衣身邊的頭目!
直覺先行,思路後繼,卻是在短時間內,理了個清清楚楚,得到了明確答案。
“揹包”確定,自家的狀態還好,相應的,天人強者的針對性反應已經發動。
同屬“陰影之域”,都是“陰影之樹”分出來的根苗,卻從來沒有什麼“盟友”之說。
便如叢林中那些爭搶陽光、空氣、水分和養料的樹木藤條,這種情形下見面,絕不會停手,說一句“誤會”,唯有你死我活!
事實上,“揹包”已經通過血肉滲透、溶解,實現了對這個“陷空火獄”人員形神框架的深度解析,窺見了這人最核心的那顆“種子”。
“陷空火獄”那邊,應是叫“火種”的。
這顆“種子”意外地蜷縮萎靡,營養不良,好像一個剛剛出土的幼苗。
怎會如此?
“揹包”微怔,隨即明白:多半是爲了長期在“天淵靈網”的監控下生存,故意爲之,而且根據情報,這人之前纔剛從“終黯城”回來。
這就是你的取死之道!
那顆“火種幼苗”肯定也發現了當下的不利境地,正瘋狂汲取司機血肉能量以成長,試圖反抗。
但哪來得及呢?
無論是對這具血肉之軀的掌控力,還是對“深淵日輪”輻射能量的汲取、對“陰影之樹”體系的利用,“揹包”這位資深天人刺客全面佔優!
他儘可從容奪取這顆“火種”的力量,再做一層模擬。
唔,涉及“陷空火獄”,還要這麼搞嗎?
對面是不是在準備什麼大動作?
他瞬間猶豫,然後便有異樣感覺形成。
心神微有恍惚,隨即便察覺到,那遙遠而虛無的“深淵日輪”之畔,卻似升起了一輪別樣“圓光”。
色澤瑩白,皎潔明潤。
對“深淵”的感知利用方式,是極其私密的,關乎個人修行的根本。
在資源短缺、處處爭搶的“陰影之域”,誰不想讓“深淵日輪”獨照?
可這般意象,從何而來?
“揹包”心頭疑懼,血肉溶解重構的進程也卡住了:
他本能就想:莫不是正與司機的五感六識交融,讓那邊的意識“嵌入”進來?
但爲什麼,是這樣一輪“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