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素衣說得很有道理,不過羅南也能猜到:
這裏肯定還有“思想星團”作爲該項技術的發源地,早成爲“六天神孽”勢力範圍的緣故。
羅南又不走這條路線,只是聽聽便罷,體會一下“上載者”的無奈。
不過,再走兩步,他忽然靈光閃現:
“時繁大師範這種受監控的重罪狀態,是否也是一種提前進入規則序列的辦法?”
蔚素衣微怔,沒有即刻回應。
羅南卻是越想越有道理:“這樣先進來,不用等到成爲‘陰君邪神’,完全成爲深淵的棋子或載體,還有緩衝調和的餘地……”
蔚素衣半回身,遙點他一記:
“奇思妙想,要麼說你有天賦呢!”
“所以是不是啊?”
“天賦的本能判斷總是有價值的。”
蔚素衣仍沒有正面回應。
羅南其實他想到了另一點:
蔚素衣這人,作爲邪教祭司,光明正大出現,與“沙盒文娛”簽約,等於是託庇於“墮亡體系”。
甚至更早前,她與湛冥殿下結交,是否也有這方面的想法?
腳踩兩條船,同時佔兩邊便宜,還是挺爽的。
在“地球時空”那塊飛地,羅南也算是相關便宜大佔特佔,可以作證。
他沒有逼着蔚素衣回應,信口說了另一件事:
“這麼大件東西,驅動運轉也很耗能吧?你說運轉成本讓時繁大師範一個人撐着,而且不只這一處……她怎麼撐下來的?”
話是這麼說,羅南的思路還是一脈相承:
時繁如此,蔚素衣就沒代價嗎?
她與“沙盒文娛”的終生合同,與“墮亡體系”的聯繫,包括受到的監視,大約都是與此相關。
這還只是表面。
前提是她在“墮亡體系”那邊,已經暴露身份……暫時也不像,真暴露了可能比時繁更慘。
這回處理掉左少他們,給蔚素衣添加的難處,可能當真不小。
不過,願打願挨,彼此彼此。
羅南的思路活躍,早跑到別的層面去了,蔚素衣卻是回答前一個問題:
“據我所知,內部有爐子的,還有專用的燃料。”
羅南失笑:“這麼說起來,這裏就是鍋爐房?”
“中央星區”這邊,經典的“燒開水”科技路線,現在也還是有的。
蔚素衣心領神會:“當然就是‘鍋爐房’,時繁在這裏,也不過就是個燒鍋爐的。”
是嗎?爐子?燃燒?
羅南的思路,回到早前的判斷上去。
早前,羅南考慮的“吸聚”模型只是猜測,如今吞掉了克魯林,又體驗了這人的時空感應天賦,再加上人家早有具體經歷,倒是可以驗證了:
他的“吸聚”模型是對的,還有一些更具體的信息:
這邊“吸聚”的,主要是天淵帝國的大君遺蹟——不是那些大君都死了,也有一些是當年戰鬥、實驗留下的印記和信息之類。
要完成這類規則和信息碎片的吸聚,自然也要有針對性的手段。
於是羅南又問:“我從克魯林那邊得到些消息,讓時繁大師範主持這邊,相當一部分原因,是因爲她的‘天淵-含光’根底吧。”
蔚素衣點頭:“對,她目前守着的這個爐子,其實是模仿‘蕩魔圖卷’、或者說是‘璇晶陣列’的部分規則,平常燒掉的,就是‘璇晶陣列’的碎片。”
“蕩魔圖卷”和“璇晶陣列”兩個名詞,在羅南心湖中蕩起漣漪。
不過,另一個詞兒,卻是讓他腦子宕機半秒:
“咦?燒掉?”
羅南很突兀又很自然地想到一個名詞:
燒結體。
由屠格帶到“地球時空”的大君級別武器“朽骨星”,其原料就是“璇晶陣列”的燒結體。
那玩意兒是用來對付梁廬的,當時幾乎將梁廬一擊幹掉。
哪怕未競全功,也使梁廬留下了難以癒合的重創。
後來那玩意斷爲三截,分別在羅南、屠格和洛元手中。
羅南一度以爲,這種級別的武器,是梁廬那位“造物學派大師範”本人的作品。
極具諷刺性。
現在,有了另一種可能性——諷刺性依舊不減。
蔚素衣也有些驚訝:“你知道什麼是‘璇晶陣列’?還有‘蕩魔圖卷’?”
“基本常識裏面有。”
複製人總有理由。
嗯,應該說,有能力、有價值的,不論是什麼人,說的理由,總會讓人更樂意相信……
蔚素衣沒有問題了。
可羅南腦子裏卻有新的疑惑閃現出來:
等等!璇晶陣列,是“蕩魔大君”昌義璇的內宇宙所化,某種意義上,相當於那位傳奇大君的遺骸了。
時繁在這兒“燒鍋爐”,心理如何想法,不好說;
可另一位,那個已經託庇於“大通體系”之下、據說混得很舒坦的昌義真大君,看這邊將他祖輩的遺骸當燃料……
會是什麼想法?
不管他是什麼想法,羅南對這位當真是愈發佩服了。
把握住這處“半位面”的基本架構,也就掌握了當下的行動方向。
羅南可以確認,他們目前正往功能區,也就是巨大轉動結構的核心去。
一路上,主要還是羅南與蔚素衣交流,“剋星”仍然當啞巴。
越往前去,感受到的結構轉速越慢,最終近乎停止。
但並不是說整體結構不再轉了,而是說他們已經來到了核心地帶,但並沒有到最終的“鍋爐房”。
他們最終抵達的,是一處看上去非常敞亮通透的房間,裏面排布多種儀器,好像是某個實驗室,但除了進來的那面牆壁之外,其他各面,都是半截玻璃隔斷。
走上前去,居高臨下,可以看到下方足有六間相對獨立的實驗室。
這裏就是一處“指揮室”或者說“實驗中樞”。
此時各間實驗室都沒有人影,只有自走機械穿梭不停,看上去很像是一位大師範的工作環境。
但是,時繁本人在哪?
對此蔚素衣倒不意外:“看來是不在這邊了。哪怕是‘上載者’,也不能輕易分化載體,終究還是分身乏術。”
羅南表示理解,畢竟他們剛剛纔討論這個話題:
“要保證穩定的連續性,否則下一個‘生命版本’說不定就變成星盟死忠了。”
“我確實擔心這種情況。”
室內忽然響起了另外一個聲音,平靜從容,也有些冷冽。
聲音雖在,人影卻無。
羅南應該表現出驚訝的,但這時,他只是垂下眼簾,淺吸口氣,視線隨即轉向了蔚素衣,以目相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