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昂完全沒有猶豫,也未受到滕芝的干擾,這無關乎他個人的好惡,而是貫徹上面的意志。
他只當自己是個工具人,事實上也確實是工具人。
“墮亡體系”森嚴的上下級關係,體現在他身上,也體現在老普身上:
既然不聽命令,留着就沒用了。
“墮亡體系”重視等級,更相信暴力:暴力是“等級”最根本的內核。
在力量佔優的時候,更樂意去使用它——這正是“墮亡體系”的舒適區。
說起來,費氏兄弟哪怕是對付老普這樣一個還未進入天人階段的人物,也仍然是煞費苦心。
他們選擇在開會討論、還沒有徹底撕破臉的時候下手,且就在會議室外面,與蔚素衣等人僅一牆之隔。
這裏已經是防衛森嚴的莊園內部,其實沒有什麼安保任務,老普剛到手的裝備也沒有用武之地。
打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
用費塞這個天人二階做鉗制,費昂這個天人三階出手,使用的又是《透髓火行圖景》。
這種“天人幹涉圖景”如果用在戰場上,其實是和“腐血王”力量框架中燃燒血氣的手段相配合的,可以最大限度地催發士兵的潛能。
當然,使用之後的結果就是徹底的氣血虧空、骨髓病變,是最極端的用法之一。
這很符合老普之前從“揹包”手裏逃生留下的後遺症,只是要更嚴重些……非常合理。
透髓的火行之力與老普身上的氣血相接,對面毫不意外地一觸即潰。
因爲除了正面費昂的手段之外,費賽先手勒住脖子的操作,也更早一步給予了老普全面壓制。
腹背受敵之下,又有階位的本質差距,完全沒有失敗的道理。
這一刻,同胞兄弟兩人雖然並沒有支開“天人領域”,也沒有藉助“淵區”力量,但兩人的氣息和感知自然聯動,與老普混亂的氣血交互。
即便都是肉身側,並不精通細部感知,但互相參照比對,仍然拿捏住了老普形神框架的基本結構,窺見了這裏面的強弱點位。
這種時候,倒是需要拿捏一下,不要真把這人給打死了。
真撕破臉了,蔚素衣拿他們沒辦法,但完全可以對“沙盒文娛”表達強烈不滿,要求換人。
要說費昂也不想在這個搖搖欲墜的團隊裏工作,真被開掉,說不定更爽。
問題是,他不能給上級添麻煩。
老普要體現對蔚素衣的忠誠,他也需要體現對上級的忠誠。
大家在這方面其實是相同的心理,只不過忠誠的對象完全不同。
上級的命令讓他也很難做,要把握住輕重,不至於與蔚素衣徹底撕破臉,本就不是他擅長的事。
下手輕了達不到效果,下手重了還要替上級背鍋。
費昂不得不承認,之前老普的一番話,多少也是讓他心生感慨。
以至在這勝負已分的節點上,竟然有了些恍惚。
然後,他便驚覺不對:
老普已經潰散的氣血最底層,竟是超乎想象的強韌,或者說粘稠。
更確切地講,老普的形神框架中多了一個“外物”,且是佔據了最核心的位置,在其虛弱的表象之下,完成了最底層的極限統合。
不只是費昂,這一刻,費氏兄弟同時感覺到,彼此的氣息和感知陷入到了老普形神框架深處那粘稠又炙熱、層壘近於腐爛的極端環境中。
兩兄弟同時想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腐血領域!
老普顯然是“腐血衆”,這一支的修行者,在初級階段是燃燒氣血,換取爆發衝擊。
但真正入了門以後,氣血流轉的規則法度,卻是越發滯重,越發極端——未傷敵先傷己,化爲那彷彿冒着血泡毒煙的劇毒沼澤。
老普無論如何也沒有這種能耐,這是遠遠超出他資料呈現層次的力量!
有鬼……
不,是有機芯!
這是一枚機芯,而且是自帶模擬“天人領域”的那種!
費昂曾經接收的信息,在這一刻完成了閉環。
蔚素衣帶老普去“探視”時繁,面見那位造物學派大師範,本就是要獎勵老普,爲其定製機芯和外骨骼裝甲。
費昂做計劃的時候,已經將那枚機芯算入了。
問題是,他考慮的那種機芯,是操控外骨骼裝甲,加強人體與機械協調的類型,這與老普資深駕駛員的身份、資歷、能耐都非常匹配,可以說是最適合的選擇。
可是費昂萬萬沒想到,這枚機芯竟然是自帶領域的那種!
能夠自由運使這類機芯,就證明使用者的能力與天人階段已相差不遠,所要考慮的只是流程上的申請、註冊,日常的打磨之類。
有這樣的能耐,潛心修行不好麼?
幹嘛還要多此一舉?
這樣的機芯產品,註定了應用範圍狹窄,只是過渡性質,偏偏材料和工藝要求極高,不可能量產,只能量身訂做,還要開通極高的臨時權限,完全沒有任何性價比。
一枚“領域機芯”,就要上千萬法幣,且隨着領域功能的強弱高低,還能拉開幾個層次。
標準的奢侈品、大玩具!
老普怎麼敢用的!
不,蔚素衣怎麼會給?
驚疑、困惑,還有更加紛亂的情緒,一併起來,然後費昂就做出了應激判斷:
這時的老普,已經要視爲一個具有“腐血領域”的天人。
雖然他應用這種領域很可能並不熟練,但費昂、費塞兄弟兩個,也完全沒有任何準備。
他們竟然和一個支開了天人領域的“腐血衆”,陷入到了氣機交疊、肢體糾纏的近戰狀態。
更要命的是,他們還將自身的規則力量打入到了那團“腐血泥沼”中。
還是兩兄弟一起……
下一秒,兩個人的感知同時混沌了。
等他們隱約明白過來的時候,本應該被費賽牢牢鉗制的老普,不知怎的竟然獲得了些許活動空間。
老普沒有做其他的掙扎,只用脆弱的後腦,猛向後砸,精準命中費賽更加脆弱的鼻樑和印堂區域。
這不只是血肉和骨骼的碰撞,還包括着三方力量的一次絕大傾斜。
在這一刻,費昂終於確認:
他打入老普體內的“透髓火行之力”,也許還有費賽的一部分,已經被那“腐血毒沼”的力量裹脅着,從老普的後腦迸發出去。
就這樣,直貫入其身後費賽的眼鼻印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