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泰玉說到臉上的時繁至今沒有回應，讓很多人幾乎以爲，那位就此“潛逃”，但“灰藍之眼”半位面的主引擎，還是熄火。
相關情報，科爾賓祭司，還有尤福等人，肯定是要上報的，他們背後都有各自的渠道和勢力。
泰玉讓他們報，後續的幹涉和影響，恰可作爲他進一步觀察“界幕”大區、觀察“初覺會”涉透情況的着力點。
不管怎樣，“灰藍之眼”半位面現場，沒有人會再置疑泰玉的決定。
申請通過後不到半小時，封裝“鍋爐”的外殼被取下，潛伏在裏面的部分“髒東西”直接被蒸發殆盡。
更早一段時間，“鍋爐”停轉，送入“鍋爐”的燃料已先一步被取出。
於是泰玉就看到了某類似曾相識的“燒結體”。
不充分燃燒的“燒結體”，還保留着部分本來模樣，灰白的主體材質之下，抹去表層粉塵，便能看到裏面熾白的強光。
光熱輻照，周圍空氣扭曲，似乎都要燃燒起來。
此時邊上那些人投射過來的視線，多少就有些微妙，與此前索徹大君說起“璇晶陣列”時，他自己可能都未覺察的口氣是同一類的。
嗯，就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類似於勝者對敗者的評判。
“鍋爐”的低質低效，“燒結體”的品質也就一般——對比對象，肯定來自“偉大存在”那邊同步的信息。
所以，即便泰玉早就知道，這些“燒結體”，就是“璇晶陣列”的碎片在“鍋爐”環境中成就，設計和施工圖紙上顯示得也很清晰，還是有那麼一瞬間的出神。
此時身爲“夜闌衆”的科爾賓祭司適時提醒他：
“大君，‘界幕’狀態……”
雖然已經停機，並消滅了部分“髒東西”，但事情遠沒有結束。
周邊時空的“界幕”仍然是‘變質’的；與“鍋爐”物質結構充分幹涉、扭曲的狀態也還保持着，不能輕率做出改變，否則真有可能直接給“界幕”撕開一個大口子，讓那邊仍然吸聚的大量規則碎片，甚至是“時空斷層”湧過來。
若如此，真就等於是在“泄壓”時期的尾巴上，再搞出一個大事件。
事件再大，像是“六號位面”那種情況，從頭到尾也不過就是稚平和瑪格兩位大君處置，這種配置已經頂格了。
“灰藍之眼”半位面這裏，有泰玉和索徹大君，無論如何也夠了，哪怕各方再怎麼關注，也不好再派出新的力量參與進來。
這很好，泰玉可以繼續任性……嗯，合理處置。
“不用擔心，就算是漏過來一點，有索徹大君擋着呢，現在先體會一下兩邊的作用狀態。”
泰玉所說的“兩邊”，自然就是指“鍋爐”和“界幕”；前者再擴散一點兒，就是指“灰藍之眼”半位面的整體架構。
當然，對泰玉來說，他主要是尋找“疊層絲”在裏面起到的牽拉和串聯作用，還有那玩意兒目前正試圖遮掩和包裹的目標。
此前在“六號位面”，“初覺會”的某人，就是用這種方式藏了兩份“萬化深藍”。
類似的手段，泰玉一眼就能看穿；追根溯源，也可以把握到時繁在中間作用的痕跡。
這就等於是暴露了。
所以，“灰藍之眼”半位面的這場混亂，還真是時繁在裏面攪動、影響的。至於是順水推舟，還是全面操控，現在還不好說。
索徹大君或者其他人能否感應到，也不好說。
便是感應到又如何？
這種程度的行爲，對“界幕”大區那些高層而言，還算不上罪無可恕。
對時繁來說，也沒啥差別。
“界幕”大區但凡還需要她這個“造物學派大師範”，需要她坐鎮六個“半位面鉚釘”，也不可能給出更嚴厲的處置，最多就是將她的刑期再加上幾年。
泰玉關心的是：這種情況，和他之前預判的也有些差異。
如果僅僅是利用“疊層絲”，還有“界幕”“鍋爐”的複雜幹涉狀態去煉製有關“載體”，這樣的應用方式好像已經有些走偏了。
那個時繁努力遮掩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再這麼遮掩下去，意義也不大。
因爲從“界幕”攪纏變質區域滲漏過來的“髒東西”，有相當一部分正是盯着此物，嘗試突破“疊層絲”的保護，滲透過去。
當外圍的“髒東西”被徹底清除之後，這邊就格外顯眼。
泰玉就咧嘴笑了下：“時繁校官，以咱們的交情，該配合的時候，你可不能泄勁兒啊。”
虛空中似乎有某個點位滯了一下。
話說，這還是兩人“重逢”以來，泰玉頭一次稱呼她爲“校官”。
也是這一刻，泰玉通過他在“幻魘領域”絕對強勢的壓制力，奪去了時繁對那束“疊層絲”的控制權，順勢也將外圍那些“髒東西”甩開，使其暴露在索徹大君的感知之下。
趁着後者發力抹殺“髒東西”的檔口，泰玉撥開了“疊層絲”的遮掩，窺見了裏面那個物件。
似是球體，又略有些不太規則，前面略膨起，後面則有所拖帶，像是一隻短尾的肥圓魚兒……
這“魚兒”在“鍋爐”內部的熾熱環境中打了個轉，便可見到，其主體大半是慘白色，上面有瀰漫開來的紫黑脈絡，前面略膨起處，是一片相對規整的灰藍，更中心則是深透的黑斑。
泰玉愣了下，總算是將這些元素拼接完成，並在萬象紛雜的世界中尋找到了對應之物。
這是一顆灰藍色的眼球，相對完整，好像是以解剖技法，從眼眶裏挖出來的一樣。
當然，那並不是真正的眼球，或者說，現在已經不是了。
泰玉已經感受到了“灰藍眼球”與正常生理結構的異同，順勢做出推理：
這玩意兒的造型如果不是出自某種惡趣味，應該就是以實物爲基底做的改造。
灰藍色？
所以，“灰藍之眼”半位面的名字很可能就是來自於此，這顆眼球，也應該是從半位面建構之初，就放進來了。
它在“鍋爐”運轉中，應該起着特殊的作用，與其他五個類似的半位面有所差異。
可惜，泰玉見到的“鍋爐”運轉情況已經是混亂的，無法倒推出它的用途。
泰玉做出了幾個非常自然的推論，思緒隨着慣性繼續向前：那麼，必然有個具有灰藍眼睛的人，爲此而“犧牲”……
篤！
泰玉大腦某根神經震鳴，聲音有點兒大，以至於他的意識運轉也出現了極短的卡頓。
虛無的經歷和真實的情緒對撞湮滅，他又自然而然恢復到了正常狀態，繼而咧嘴，脣角上翹，大聲感慨：
“世事變幻，能有一些事物和聯繫保持不變，最是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