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玉第一次來“鉤沉星”,但對這裏並不陌生。
“偉大存在”同步過來的信息中,有其他視角的經歷,卻只是讓認知變得生動些,還是比較粗淺。
真正的見識,還是從區隔時空、鏈接萬億生靈的“界幕”那裏得來。
從這個角度“遍歷”,再用“萬化深藍”大致推演一番,泰玉幾乎成爲了深研“鉤沉星”的博物學家,對星球上的生態、社會和時空建構,都有了非常充分的認知。
越是瞭解,越難喜歡。
“鉤沉星”上,遍地的莊園以及“權限牆”,構成了有形無形的區劃。
向這個星球投落,就像墜入表面平靜、內裏盡是暗流漩渦的淵底深潭,便是“界幕”也會受到影響。
因爲這裏很多“莊園”“半位面”,本身就在“界幕”之上“開鑿”出了臨時或永久的“甬道”,便於出入“內外時空”。
“灰藍之眼”半位面,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
那不就是用“燒鍋爐”的方式,長時間穩定住的一個“界幕漏點”?
相比之下,別看“六號位面”因爲一個“漏點”折騰了那麼久,論嚴整程度,當真比“鉤沉星”強出百倍、千倍。
至於此前“泄壓”的時候,“鉤沉星”這邊如何避免“泄漏”,又或者如何利用“泄漏”,那就是另一個層面的事情了。
“界幕”在“鉤沉星”上,會受到一定的限制,弄不好就撞破哪家的“圍牆”,被“規則漩渦”扯住,脫不開身。
相應的,如果泰玉願意,也可以利用“界幕”穿牆過戶,定點投送到哪個“莊園”裏去。
“限制”和“漏洞”,在這裏是很明顯的“生克”關係。
泰玉到“鉤沉星”來,又不是當小偷的,完全沒有遮掩形蹤。這麼個到處“權限牆”的鬼地方,肯定讓人引路更好些,眼下就要看“對面”的自覺了。
“界幕”因爲承載了他的“份量”,波動異常明顯,隨着他趨向明朗,與“主星系”、與“鉤沉星”明顯幹涉接觸,這顆星球上夠層級的人物,便都發現了他的存在。
感知總是相互的,大家心知肚明,也基本保持距離。
嗯,只是“基本”——人數一多,反應難免錯雜。
泰玉此前在“極域”之上,也算是開了個壞頭,那般主動、高調,就別怪人家有樣學樣。
“極域”之上有“夜闌王”接引,有“大毒圈”限制,到了物質宇宙,同處一顆星球,對“大君”來說,距離已經挺近了。
泰玉切入“鉤沉星”大氣層,一路沉降,越往下去,氣流愈是紊亂。
大君級別的幹涉力量隔空而來,攪動大氣,又不至於過度強勢,多少藏了一些,只借天象展現人心,以至於平流層以下,狂風呼嘯,沙塵漫天,很是“熱鬧”。
隔空“打招呼”的,不是一位、兩位,起碼有三五位。
大君之間,也有牴牾,也會較勁,便是此前沒這個打算的,見有人頂在前面,說不得也要趁亂插一腳,反正“法不責衆”嘛。
“夜闌王”殿下終究不理俗務的,“萬神殿”也不會挨個上門警告。
“天淵靈網”好像是宕機的狀態,可爲明證。
這樣的亂局,便是日後泰玉想計較,也不好確定目標的。
當然,“界幕”大區兩百位來位大君,之前泰玉用“大通意”,結合“界幕”鏈接億萬生靈的特質,再以“萬化深藍”爲“外腦”,已經都定位、解析完畢……
這件事兒,泰玉沒必要對誰講。
他在“極域”上那般精準定位,如果這些大君只當是他對“天淵體系”的有特攻,也就只能隨他們去了。
還有一層原因大概是:泰玉登臨“極域”又“撤回”,讓很多大君都反應過來,他在“物質宇宙深海”中的根基,大概率是有些問題……起碼是有些“異常”的。
這也算是一次“試探”或“掃描”。
“試探”必然會有大量的“誤判”,“誤判”的代價總有人要承擔。
大家都要想開點兒。
於是乎,泰玉之前確定的降落地點,已經徹底變成了沙塵暴的覆蓋區域,體感肯定會變得很糟糕。
而且這場“沙塵暴”也帶着“鉤沉星”的特質——看着情境統一,卻是渦流暗藏,說不準哪道氣流、哪顆飛石,就來一記狠的。
泰玉當然可以就此停留在平流層區域,遠離“沙塵暴”的襲擾,可這就像下棋,別人信手落子,與你“交流”,你只當看不見,顧左右而言他,不但露怯,而且沒品。
哪怕這邊幾位大君的“問候”,也不是特別有禮貌。
泰玉沒有耽擱,繼續下降,不過在他扯動的“界幕”之外,另一幅“幕布”,正由對流層無處不在的微小“水珠”發端,快速膨脹,極致擴張。
隨着這層“幕布”或曰“披風”展開,一路衝到“對流層”上部的沙塵,幹涉形成的淺淡灰質雲層,顏色迅速“澄淨”,化爲扁平的雲砧,快速鋪開,何止千百公裏。
而等他進入對流層,就進入了一個狂暴的世界。
然而這已經不是“沙塵暴”,而是水汽冰晶高度富集催化出的雷暴和強降水。
越往下去,狂風、黑雲、雷霆、雨水,便愈發激烈,與此前的“沙塵暴”攪在一起,變成了極端又無序的混亂天象。
插入“雨幕”的,當然就是泰玉,此時他身外的“雨幕”或曰“水汽披風”,是以“凝水環”爲內核,算是泰玉所知的構形中,將“物質宇宙”對應規則法度優化到極致的代表。
用來“落子”回應,最省力氣。
還有一點,他正愁在“鉤沉星”上沒有根基,對面如此“招呼”,他順勢回應,並在大氣層中安插了已經使慣了的“水汽披風”,以爲支點,豈不甚好?
“水汽披風”也好,“靈魂披風”也罷,全面作用於星球表面,偏又是受限的“小短手”,不至於過分幹涉,相較於“界幕”,應該是比較“有分寸”的……吧?
泰玉沒有細想,因爲真正“迎賓”的,已經來了。
還挺有趣。
泰玉先注意的,是一個主動從早前幾乎“宕機”的“天淵靈網”中冒頭的特殊架構。
它浮遊在“規則層”與“淵區”交界處,與泰玉剛支立起來的“水汽披風”產生了接觸。
在泰玉眼前呈現的是另外一種情況:
一隻烏沉沉的“巨型生物”,浮遊在陰雲中,向他趨近,遠遠便傳來了比悶雷還要更沉厚的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