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冕女士單看外表,不好判斷年齡,她髮絲呈棕紅色,面容姣好,鼻樑尤其筆直,脣角鋒利,即便此時略帶笑容,仍然頗有力量感。
大約是理智和閱歷的力量……她很善於給人以這種印象。
這位女士以白色裏襯搭黑色外套,配條黑色長褲,只在左胸別了枚胸針,非常經典且剋制的穿搭,坐姿端正優雅,之前始終對泰玉保持着認真且得體的關注度。
值得一提的是,她並沒有“抽菸”,卻也沒有明顯隔離煙霧。
泰玉向這位女士略一點頭,後者則微笑以對。
鬱創大君繼續其“保守”的介紹,這次是右手邊那位:“範倫諾先生,‘雲翼王’殿下在世間的‘代行者’。”
毫無疑問,這也是一位大君。
泰玉知道這個人,但相關信息瞭解不多。
“代行者”這個說法,在中央星區,比較普遍是用在“祭司”職業上;又或者是給“天淵靈網”這種非人格化的規則造物“找補”。
“天淵靈網”的權限管理不好直接處置的,通過發佈權限任務,引導人來處置,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然後就是“黑督察”這種,出身“萬神殿”,又相對獨立,傳說中甚至直接對“夜闌王”負責的特殊組織。
範倫諾大概率是後者,不過“雲翼王”這位“晨曦之主”第三屬神,向來低調,也會有“黑督察”這類佈置嗎?
相較於喬冕女士,範倫諾對“抽菸”可是太愛了,他半躺在軟椅上,完全沒個正形,身子也半側過去,只給泰玉留了個寬厚的脊背。
這邊甚至能聽到他口鼻着力的吸氣聲。
即便是鬱創大君介紹他時,也沒有太大反應,不過還是抬了抬手,算是招呼。
和泰玉一起進來的索徹大君,本不用再介紹,但鬱創還是盡了禮數:
“索徹大君,你們已經見過了,典型的‘暴炎衆’。”
“暴炎衆”裏能夠當典型,也算是口碑了。
總體而言,“吸菸室”裏四位大君,對泰玉都表現出了基本的禮貌,當然也有審視。
作爲“新人”兼“外人”,一頭撞進入了大君的“交際圈”,必然要接受審視。
此前泰玉在“極域”,是自我展示,那時有“夜闌王”支撐,簡直是頂格的配置,但也正因爲太頂了,自然就衝高回落。
“界幕”大區一衆回過味兒來的大君們,開始用各自的方式,重新校正。
在“鉤沉星”上的“招呼”和“審視”太直白,也太亂,如今這間“吸菸室”裏,則要更隱性一些。
很正常。
泰玉覺得,這也是“見我”的過程。
一個額外因素闖入了已經成熟的社會關係網絡,關係上的“自覺節點”,必須要快速審視、確認“邊界”,加以參考,並給來人定位。
這其實就是給自己定位,持續調整在物質宇宙、社會網絡中的位置,同時還是“明昧”與其他九大基本義格子“互參”的表現,很是重要。
這些大君自覺不自覺的,都需要持續做“見我”的功夫。
誰慢上一步,說不定就要喫個大虧。
泰玉用“見我-大通”的邏輯,給這段時間的事件定性,也給這個新進入的大君圈子反應定性。
既是評估,也是一份挺新奇的體驗。
對面,鬱創大君將手中扁圓盒子放回扶手側方,慢悠悠問了句:
“‘極域’交流回來,我用心研究了泰玉先生你的資料,才發現一件事:你還沒有‘信仰分流’嗎?”
此言一出,喬冕和範倫諾還是那樣,索徹大君卻是明顯喫了一驚。
也就是說,很多人以爲“夜闌王”親自接引,泰玉也就自然成爲“夜闌衆”的判斷,從最基礎的環節就崩掉了。
泰玉就笑:“嗯,步驟走得快了些,好像也沒有什麼妨礙,挺方便的,就沒有補。”
索徹大君毛絨絨的臉上就抽了一記:事關信仰,這是“方便”的事兒嗎?
正常情況下,成就“天人”之前,就應該完成相關步驟,在“晨曦體系”五位從神、五位屬神中,選擇一位,正式確任信仰歸屬。
如今這都大君了……話說,泰玉成就“天人”,也不過就是本年度第34周,距今滿打滿算,16周多一點兒。
確實是快,升上來也確實挺方便的。
“吸菸室”裏沉默了幾秒鐘,鬱創大君也笑起來,不再說這事兒,換了個方向:
“泰玉先生在幻想學派上極有造詣,駕馭那‘巖流’,得心應手,且又精通時空構形,解析、推演,都是一流的……”
“巖流?”
“剛剛那個載具。”
“哦。”
鬱創大君說話本來就慢,提及“解析推演”的時候,又着重頓了兩下,泰玉幾乎以爲,他要提那三千立方的“萬化深藍”了。
不過最終,鬱創大君只問:“泰玉先生想轉入‘架構派’嗎?”
以上種種條件合在一處,又是個未“信仰分流”的“高度疑似無信者”,轉入“架構派”非常合理。
這個判斷,並沒有出離常識,在“紅硅星系”時,已經有人這麼分析了。
“無信者”“架構派”,確實是一個安置技術流刺頭的好位置,只要他心甘情願。
泰玉沒有第一時間回應。
鬱創大君也不等他,繼續問:“若不如此,是想如盧安德……當年,靜待偉大的‘晨曦之主’的招募?”
中間一句大喘氣,差點兒讓人聽成“威脅”。
嗯,也說不定。
當初盧安德拒絕了招募,起碼是拒絕了成爲“晨曦之主”的從神、屬神,如今下場就擺在那裏。
泰玉倒無所謂,從容答道:“我不好與當年盧安德大君相比,倒是‘架構派’麼,‘上下升降,相向而行’‘神人交際,舊網新織’的理念……我一貫是比較認同的,目前也確實在考慮。”
鬱創大君緩緩點頭,隨着他的動作,“吸菸室”裏的“紫煙”,流轉似乎愈發凝滯。
隔了兩秒,鬱創大君又道:
“那麼,泰玉玉先生所說,針對‘天淵舊人’的‘矯正’和‘挽救’,具體操作,是根基於‘天淵體系’,還是在純粹的‘架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