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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不執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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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罪界之果嗎?”

看着那枚懸於玄黃老人掌中的玄黑色果實,赤發小兒不由得眯了眯眼,隔着虛空,在赤霞殿內便運轉了九絕天眼。

不同於次元級的樹果。

世界級的樹果,縱然是玄黃老人這等無...

青冥山巔,雲海翻湧如沸,一道瘦削身影立於斷崖邊緣,黑袍獵獵,袖口磨損處露出半截枯槁手腕,腕骨凸起如嶙峋山石。他左手負於身後,右手懸於腰側,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一縷灰白氣絲遊走不定,似活物般蜿蜒盤繞,時而凝成半片殘缺道紋,時而散作微塵,無聲湮滅於風裏。

正是黎九。

他沒動,可整座青冥山在顫。

不是山體震顫,而是山勢之靈在潰散——山脊龍脈自南向北寸寸黯淡,蒼翠松柏一夜褪色成灰白,巖縫間鑽出的紫芝、玉髓草盡數枯萎蜷縮,連棲於古松枝頭的三隻青羽鶴,也於子夜時分齊齊墜地,翎毛未亂,眼珠卻已渾濁如蒙厚釉,再無半點靈光。

這不是天災。

是人禍。

確切說,是黎九身上那道尚未壓服的“劫”。

七日前,他在北邙古墟深處掘出一具青銅棺槨,棺蓋未啓,僅以三道硃砂符鎮於槨角,符紙泛黃脆裂,墨跡卻如新繪,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靜”。他當時便覺不對——太靜了。靜得不像封印,倒像……請神。

他沒聽勸。

師弟玄塵跪在墟口泥地裏磕了十七個響頭,額頭血混着灰泥糊住左眼,嘶聲喊:“師兄!此棺非我青冥一脈所鎮,亦非上宗所錄!那硃砂裏摻了‘啞魂砂’,是失傳三百年的截脈禁術!開不得!”

黎九隻回了一句:“若它真有主,早該來收;若它無主,便是無主之遺。青冥山十年未見新脈,弟子築基困於第三重‘照影關’者逾百人,你讓我等它自己開口?”

棺開了。

沒有驚雷,沒有血光,沒有陰風怒號。

只有一聲極輕的、彷彿從極遠處飄來的嘆息。

那嘆息入耳剎那,黎九丹田內運轉了二十三年的《青冥養氣訣》驟然逆衝,十二正經如遭冰水灌頂,奇經八脈卻似被烈火炙烤,一冷一熱兩股力道在他體內撕扯拉鋸,生生將他境界從築基後期硬生生“擠”出一線——卡在了半步金丹的門檻上,不上不下,不生不死。

更糟的是,那嘆息之後,他右眼瞳孔深處,悄然浮起一枚細若針尖的漆黑符印。日光下不可見,唯有子夜閉目內視時,才見其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牽動他心口一記鈍痛,彷彿有根鏽蝕鐵鉤,在胸腔內來回刮擦。

這便是“劫”。

不是天劫,是棺中物留下的“契”。

它不催命,不奪魄,只靜靜伏着,等一個時機——等黎九強行破境,等他引動天地元氣,等他心神鬆懈至最軟的一瞬,便順着他自身靈氣的脈絡,反向溯源,直刺神臺。

而今日,時機到了。

黎九抬眸,望向山下。

山腳十裏外,一座新起的白石道觀拔地而起,飛檐翹角皆覆琉璃瓦,在正午驕陽下泛出刺目銀光。觀門高懸匾額,上書四字:“承天衍道”。

字是新刻的,刀痕深峻,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

觀中無人誦經,卻有鐘聲。

不是晨鐘暮鼓的悠遠,而是每過半個時辰,便有一聲短促、銳利、近乎金屬撕裂的“鐺——”,直貫雲霄。那聲音並不震耳,卻如細針扎入耳膜,順着顱骨縫隙往裏鑽,專挑修士運功時最敏感的“聽宮”“翳風”二穴刺去。山腰處幾個正在吐納的外門弟子當場噴血,面色慘白如紙,渾身經脈嗡嗡震顫,連手中法器都把持不住,“哐當”墜地。

黎九認得這鐘。

是“斷靈鍾”。

上宗“太乙宮”的鎮觀之寶之一,本爲懲戒叛徒所設,鐘聲能攪亂靈機,使修士周身竅穴暫時失衡,靈力滯澀如淤泥。尋常金丹真人捱上三聲,也要盤坐調息半個時辰才能復原。如今這鐘被搬來青冥山腳下,不敲山門,不震主峯,專挑青冥弟子日常修行之時敲響——這是在剜肉。

剜青冥山的根。

剜黎九的皮。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那縷灰白氣絲倏然繃直,如弓弦滿張,隨即“啪”地一聲輕響,斷裂。

斷口處,並未消散。

一粒米粒大小的灰斑,悄然浮出,懸浮於他指端三寸之外,緩緩旋轉。灰斑邊緣,隱隱有無數細微裂痕蔓延,每一道裂痕深處,都透出一點幽暗微光,彷彿通往另一個正在坍塌的世界。

這是《青冥養氣訣》逆衝後,在他指間凝出的第一粒“劫塵”。

劫塵不傷人,但沾之即染。

昨日清晨,掃地道童阿沅無意間拂過黎九擱在石階上的舊布鞋,鞋幫沾上一點劫塵碎屑。午後她提水澆園,水桶傾瀉而出,水流落地瞬間,竟在青磚地上蝕出七個小孔,孔沿光滑如鏡,深不見底,孔底寒氣森森,隱約有嗚咽聲傳出。玄塵用三張“淨穢符”纔將孔隙封住,符紙燃盡後,灰燼落地,又化作七隻半透明的蜉蝣,振翅飛向主峯——飛到半途,齊齊爆開,炸成漫天星點,星點落地即成霜花,凍結了半畝靈藥圃。

劫,已在蔓延。

黎九收回手,轉身。

身後斷崖石壁上,赫然裂開一道筆直縫隙,寬不過半指,深不可測。縫隙邊緣,巖石並非崩碎,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融解”狀——如同燒紅的琉璃被冷水激過,表面流淌着暗紅與靛青交織的釉光,光暈之下,隱約可見無數細小人形在蠕動、蜷縮、彼此交疊,無聲開闔着嘴。

那是青冥山歷代祖師的“守山靈印”。

一百三十七道。

全被劫塵蝕穿了一道縫隙。

只要再有一粒劫塵落於其上,整座靈印大陣便會如琉璃塔般轟然垮塌,青冥山千年地脈將徹底斷絕,從此淪爲凡俗荒嶺,再無一絲靈氣。

黎九沒看那縫隙。

他走向崖邊那棵枯死的老松。

松幹皸裂,樹皮剝落大半,露出底下慘白木質,可就在那最粗壯的主幹內部,卻嵌着一塊拳頭大小的青黑色石頭——通體無紋,觸之冰涼,入手卻沉如鉛汞,正是青冥山鎮山之寶“息壤石”,傳說乃開山祖師以心頭血溫養百年所成,可鎮山嶽,可養靈根。

此刻,息壤石表面,正緩緩滲出一縷縷細若蛛絲的黑氣。

黑氣不散,也不升騰,只是貼着石面遊走,所過之處,石質微微發亮,亮得瘮人。

黎九伸出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沒有掐訣,沒有唸咒,甚至沒有調動一絲靈力。

他只是……等。

三息之後,那縷黑氣忽然一滯,繼而猛地加速,如歸巢倦鳥,倏然鑽入他掌心勞宮穴。

黎九身軀微震,喉頭一甜,硬生生嚥下湧上來的腥氣。他緩緩合攏五指,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如虯龍,皮膚下卻有什麼東西在急速遊走,時而凸起如卵,時而凹陷成坑,彷彿皮下正有活物啃噬筋骨。

他閉眼。

眼前不是黑暗。

是一片浩瀚星海。

星辰並非靜止,而是在墜落。

每一顆星墜落途中,都拖曳着長長的灰白尾焰,焰中浮沉着破碎的符籙、折斷的劍刃、凝固的淚滴、半幅未寫完的婚書……還有無數張臉——有笑的,有哭的,有茫然的,有憤怒的,有他認識的,也有從未謀面的。所有面孔都在無聲吶喊,嘴脣開合間,卻只有一句話在星海中反覆迴盪:

“還我。”

“還我。”

“還我。”

這聲音不入耳,直抵神臺,撞得他識海嗡鳴,元神搖晃。他死死守住靈臺一點清明,咬破舌尖,以痛爲錨,硬生生在星海中央撐開一方三尺方圓的澄澈虛空。

虛空之中,懸着一盞燈。

燈是銅製,樣式古拙,燈盞內並無燈油,只有一豆螢火,青白微弱,卻始終不滅。

這是黎九的本命燈。

青冥山祕傳,唯有親傳弟子破入築基後期,經長老以“引靈火”點化,方能在神臺內凝出此燈。燈焰越盛,修爲越穩;燈焰若熄,便是身死道消。

此刻,那豆青白燈火正劇烈搖曳,燈芯處,一縷極細的黑氣正悄然纏繞而上,如毒蛇吐信,一點點吞噬着火苗。

黎九猛地睜眼。

瞳孔深處,那枚漆黑符印轉速陡然加快。

與此同時,山下承天衍道觀內,鐘聲再起。

“鐺——”

這一次,鐘聲未落,觀門轟然洞開。

三道身影踏光而出。

當先一人,玄袍金線,腰懸一柄素鞘長劍,劍鞘上無紋無飾,唯在劍格處嵌着一枚鴿卵大小的白玉,玉中沁着一抹淡青,如初春新芽。他步履從容,每一步落下,腳下青石便無聲龜裂,裂紋呈完美圓形向外擴散,圓心處,草木盡數枯黃。

太乙宮,執律長老,謝珩。

他身後兩人,一高一矮。高者披着灰麻僧衣,頸掛十八顆烏黑核桃木念珠,每顆珠子表面都刻着一尊微縮羅漢像,此刻十八尊羅漢雙目緊閉,嘴角卻齊齊彎起,掛着一模一樣的、令人心悸的微笑。矮者則是個侏儒,穿着大紅肚兜,赤足,頭頂只餘一綹白髮,手裏攥着一根糖葫蘆,山楂果鮮紅欲滴,可那竹籤尖端,卻分明懸着一滴將墜未墜的、暗金色的血珠。

北邙佛宗,降魔僧,空藏。

南疆蠱王谷,老蠱婆之孫,赤虺。

三人立定,目光齊刷刷投向青冥山巔。

謝珩未開口,只將右手按在劍鞘之上。

“錚——”

一聲輕吟,非劍鳴,而是鞘中長劍自行震顫所發。音波無形,卻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透明漣漪,漣漪所過之處,雲海被從中剖開,露出下方萬丈深淵,深淵底部,隱約可見一條暗紅色的巨大脊骨,正隨着漣漪節奏,緩緩起伏。

那是青冥山地脈龍脊。

謝珩在試劍。

試的不是黎九,是山。

空藏脖間十八顆念珠,其中一顆“羅漢”眼皮,毫無徵兆地掀開一條細縫。縫中無瞳仁,只有一片混沌灰霧。

赤虺舔了舔嘴脣,將糖葫蘆湊近鼻尖,深深一嗅,咧嘴笑了。他嘴裏沒有舌頭,只有一條細長如鞭的暗紅肉須,在齒間來回甩動。

黎九仍站在老松下。

他低頭,看着自己攤開的左手。

掌心勞宮穴位置,皮膚已變成一種病態的青灰色,血管清晰可見,內裏卻空無一物——血沒了,肉沒了,只剩一層薄薄皮囊,裹着下面緩緩搏動的、一團不斷明滅的灰白光暈。

劫塵,已入體。

不止一粒。

是整整七粒。

方纔那縷黑氣,是息壤石被蝕後反哺的“劫引”,它將黎九體內散逸的劫塵盡數召回,又裹挾着山靈怨氣,一同沉入他掌心,凝成這團搏動的“劫核”。

只要劫核不爆,他尚能壓制。

可壓制,需要代價。

黎九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再次凝聚出一縷灰白氣絲。

這一次,氣絲未遊走,未凝紋,而是筆直刺向自己左眼。

“嗤。”

一聲輕響,指尖沒入眼眶。

沒有血。

只有一道幽暗漩渦,在他左眼球表面急速旋轉,漩渦中心,那枚漆黑符印正瘋狂轉動,邊緣崩裂出蛛網般的細紋。黎九面無表情,任由指尖深入,直至沒至指根。

他要挖。

挖掉這隻被“契”污染的眼睛。

可指尖剛觸到符印本體,異變陡生!

左眼眶內,驟然爆開一片刺目金光!

金光中,竟浮現出一行行細密古篆,字字如金釘,釘入他神臺:

【青冥不敬天綱,擅啓北邙禁棺,引穢墮靈,損山嶽根基。今奉太乙宮諭,褫奪青冥山“靈樞”之名,貶爲下品荒嶺。山中弟子,三日內離境,逾期者,視同勾結邪祟,格殺勿論。】

是“諭”。

太乙宮最高敕令,以“金篆天律”書就,一旦顯形,便自動烙入方圓百裏所有修士識海,無法抹除,無法屏蔽,只能承受。

黎九左眼金光暴漲,幾乎要灼穿眼瞼。

他悶哼一聲,右手猛地抽回,指腹帶出一串粘稠黑液,落地即燃,燒出七個小小的、無聲無息的黑色火圈。

火圈中,映出七張面孔。

阿沅、玄塵、守山門的瘸腿老趙、煉丹房裏總愛偷喫丹渣的小胖子、後山放牧的啞女、教孩子們描紅的溫先生……全是青冥山人。

他們站在火圈裏,面朝黎九,嘴脣開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火圈邊緣,一行細小血字緩緩浮現:

【七日之內,你若不死,他們,便替你死。】

不是威脅。

是律。

太乙宮的律,比天劫更冷,比因果更硬。

黎九踉蹌後退半步,後 heel 撞上老松枯乾。

松樹猛地一震。

樹幹內,那塊息壤石“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細紋。

紋路蜿蜒如蛇,直指黎九後心。

他沒躲。

只是慢慢抬起左手,將那隻青灰色、皮囊下搏動着灰白光暈的手,按在了息壤石裂紋之上。

掌心接觸石面的剎那——

“嗡!”

整座青冥山,所有尚存靈性的草木、山石、溪流,同時發出一聲低沉共鳴。不是聲音,是震動,是大地深處傳來的、垂死巨獸的最後一聲嘆息。

山腰,玄塵正扶着吐血的弟子往山下跑,忽覺腳下大地一軟,低頭只見青石地面正飛速褪色,灰白如紙,紙面上,無數細小文字正從地底浮出,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句:

“師尊在崖。”

崖上,黎九閉目。

他不再壓制劫核。

反而……引它。

左手掌心,灰白光暈驟然熾盛,如熔爐開蓋,狂暴的灰白氣流順着息壤石裂紋,逆衝而上,灌入整棵老松!

枯松乾癟的樹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鼓脹、表面浮起一層流動的灰白光膜。光膜之下,無數虯結根鬚瘋狂延展,刺入山體,刺入地脈,刺入那條暗紅色的龍脊脊骨!

“喀啦!”

一聲巨響,非自山上傳來,而是自山腹深處。

青冥山,斷了。

不是崩塌,是“蛻”。

如同蛇蛻去舊皮,山體表面所有巖石、土壤、植被,都在簌簌剝落,露出底下嶄新的、泛着青灰光澤的堅硬岩層。岩層之上,一道道巨大溝壑縱橫交錯,溝壑中奔湧的不再是清泉,而是粘稠如汞的灰白色漿液,漿液表面,浮沉着無數細小符文,每一個符文亮起,便有一道微弱電流竄入天空,擊散一片雲。

黎九的頭髮,在風中寸寸變白。

不是衰老,是……獻祭。

他將自己半步金丹的修爲,將青冥山千年地脈,將息壤石內蘊藏的祖師心血,盡數點燃,只爲在劫核徹底失控前,完成一件不可能之事——

以身爲爐,以山爲鼎,煉一爐……劫丹。

丹成,則劫可渡,山可續。

丹敗,則身死,山崩,百裏生靈盡化齏粉。

崖下,謝珩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卻蓋過了斷靈鐘的餘響,字字如鑿,刻入山石:

“黎九,你可知‘劫’爲何物?”

“非天降,非地生,乃人心所聚,怨氣所凝,執念所鑄。”

“你開棺,是執念。”

“你壓劫,是執念。”

“你如今要煉劫,更是執念。”

“執念不消,劫火不熄。你煉的不是丹,是你自己的骨灰。”

黎九沒應。

他只是睜開眼。

左眼,金篆天律依舊燃燒,灼得眼球焦黑。

右眼,瞳孔深處,那枚漆黑符印已停止旋轉。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的、深不見底的灰白。

灰白之中,一點青芒,悄然亮起。

微弱,卻堅定。

如風中殘燭,如雪下新芽,如青冥山斷崖邊,那株被所有人遺忘的、枯死多年卻始終未曾倒下的老松根部,悄然鑽出的一線青苔。

謝珩神色微凝。

空藏頸間,第十八顆羅漢念珠,眼皮緩緩掀開。

赤虺手中的糖葫蘆,“啪嗒”一聲,那滴暗金色血珠,終於墜落。

落入下方灰白漿液奔湧的溝壑。

沒有聲響。

只有一圈漣漪,無聲盪開。

漣漪所及之處,所有灰白漿液,瞬間凝固成晶瑩剔透的琉璃。

琉璃之下,無數細小人形,正靜靜仰望着山巔。

黎九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這一次,指尖沒有氣絲。

只有一道筆直、純粹、斬斷一切虛妄的——青光。

青光如劍,劈向自己左眼。

金篆天律,在青光觸及的剎那,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粉,隨風而散。

左眼焦黑的眼球,無聲脫落,墜入下方溝壑。

溝壑中,那滴暗金血珠所化的琉璃,輕輕一顫。

琉璃內部,一粒渾圓、剔透、流轉着七彩光暈的丹丸,緩緩成形。

丹成。

劫,未渡。

但已……可控。

黎九低頭,看着自己空蕩蕩的左眼眶。

那裏沒有血肉,沒有骨骼,只有一片緩緩旋轉的、灰白與青芒交織的漩渦。

漩渦深處,隱約可見一扇門。

門縫裏,透出一點……不屬於此界的光。

他忽然笑了。

笑聲沙啞,卻無比輕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謝長老,”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山野,“你剛纔說,劫是人心所聚?”

“那你可知,人心最烈的火,從來不是怨,而是……護。”

“護山,護人,護這一口氣,不墮。”

話音未落,他右腳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斷崖,轟然崩塌。

不是墜落。

是升騰。

整座青冥山巔,連同黎九腳下那棵燃着灰白火焰的老松,緩緩離地而起,懸於萬丈高空。

山體底部,裸露的岩層上,無數溝壑中的灰白漿液盡數沸騰,蒸騰而起,化作一道橫貫天穹的灰白虹橋,虹橋盡頭,直指承天衍道觀那扇洞開的觀門。

謝珩按在劍鞘上的手,第一次,微微收緊。

空藏頸間,十八顆羅漢念珠,所有眼皮,全部睜開。

赤虺舔了舔嘴脣,將最後一顆山楂果塞進嘴裏,咯吱,咯吱,嚼得粉碎。

黎九立於山巔,白衣(實則是黑袍被劫火焚盡後露出的內襯)獵獵,獨眼望向山下。

那隻右眼裏,青芒漸斂,灰白愈深。

可深處,那點青苔般的綠意,卻愈發鮮活。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座升騰的山嶽。

又彷彿,只是在接住——

那一粒,剛剛煉成、尚帶餘溫的劫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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