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
聞聽青宣此言,素鸞頓時心頭一顫,思緒起伏,隨之眼中流露出了果然如此之色。
她豈會不知天上不會白白掉餡餅的道理,何況還是一張天大的餡餅。所以她剛一反應過來便料到,青宣就算真心想將這玄風精血送給她,也肯定另有所圖。
然而素鸞對青宣此舉並不厭惡或憤怒,神情反而欣喜了起來,還流露出絲絲安心與期待之色。
正所謂無功不受祿,如果青宣真的白給她這天大的好處卻不提半點條件,那她反倒會難以安心,懷疑青宣的意圖了。
素鸞隨即擦了擦眼淚,激動的點頭道:“仙君但說無妨!凡是力所能及之事,我必當全力以赴,便是再歸冥海也在所不惜!”
“哈哈!”青宣大笑一聲,十分滿意:“好,有素鸞仙子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也請仙子放心,我可不會讓仙子再去出生入死,此事對於仙子只是舉手之勞。”
“哦?”素鸞面露訝然之色,不禁好奇的問道:“那不知仙君所求到底何事?”
青宣神情一肅,鄭重道:“我知仙子的本體冥海作爲連接人世與輪迴之海的通道,亦有收容生魂之能。
“貴宗明尊城中數萬百姓被那孽畜卑蛇掠入冥海所害,其生魂應該還留在冥海之中。”
“而就如我之前所言,我送給仙子的這些玄風精血用來爲仙子重塑肉身乃是綽綽有餘。”
“所以我希望仙子在重塑肉身之後,召回那些死去百姓的生魂,用剩餘的玄鳳精血也爲他們重塑肉身,使他們復生。”
“唰!”青宣此言一出,素鸞頓時愕然瞠目,呆愣無言。剛回過神的黎水悠和幾名弟子再次傻眼,隨之好似是看瘋子般看着青宣。就連天羽君等人也是滿臉震驚,一副難以置信之色。
凡人百姓在修道者眼中就如螻蟻般,而玄風精血又是何等珍貴的至寶?
青宣居然要用玄風精血去復活凡人,哪怕只是用了一點點,那在衆人眼中也是焚琴煮鶴,暴殄天物,簡直是在犯罪。
過了好幾息,衆人才紛紛反應過來。黎水悠當即上前,一把抓住青宣的肩膀大叫起來,“喂喂喂!小仙君你這幾天勞累過度,把腦子累糊塗了嗎!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竟用這等至寶去復生凡人,你你你你......”
說到最後,黎水悠已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急得直跺腳。其他人也是連連點頭,大有同感。
青宣露出了早有預料之色,輕輕握住黎水悠的手,苦笑道:“黎長老別這麼激動嘛。”
“我現在清醒得很,當然明白自己在說什麼。”
“我也知道在你們看來,我這麼做實在是太浪費玄鳳精血,可我是真心想要復活那些百姓。”
“啊?”黎水悠又是驚呼一聲,眼睛一下的瞪到了極限,極是不解的問道:“這......這是爲何啊?”
衆人也是瞠目看着青宣,同樣無法理解青宣的想法。青宣和那些平民百姓非親非故,甚至連面都沒見過,所以他們實在想不通宣爲何要復活那些百姓,更想不到這麼做對青宣有什麼好處。
眼見衆人的反應,青宣苦笑更甚,對黎水悠答道:“其實理由很簡單,我只求一個心安。”
“心安?”黎水悠歪了歪頭,神情愈發茫然起來。
青宣悵然嘆了口氣,緩緩解釋道:“天下雖然有修道者千萬,但每個人所修之道都有所不同。而我所修之道便是修心,求一個念頭通達,自在隨心。”
“許久許久之前,我出於某個原因連累了許多人,親眼看着他們死在眼前卻無能爲力,只能用身不由己,迫不得已之類的理由來安慰自己。”
“只是人可以騙天騙地,騙這世間所有人,唯獨騙不過自己的心。”
“我不是什麼好人,更不是什麼聖人,也會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不擇手段。但即便如此,我至今每每想起那件事心裏仍然不是滋味。”
“今天發生在貴宗的慘劇與當初的情況一樣。貴宗的那些百姓雖非我所害,但確實是因我開天而遭了這場無妄之災,這個責任我是推不掉的。”
“我若是不知道這事也就罷了,但此刻既然已經知道了,又豈能裝聾作啞,視而不見?”
青宣又看向了素鸞,坦然笑道:“我明白仙子你當初不想說出那卑蛇甦醒之由也是爲了我好,不想讓我多慮。我對此十分感激,這幾天裏也有些後悔自己當初爲何非得多嘴一問。”
“只是路都是自己選的,世上也沒有後悔藥喫。我既然選擇知道真相,那就要面對知道真相的後果。”
“念不順,則心不淨。心不淨,又何得自在?”
“之前那件事中死的人太多,我確實救不了他們。但眼下這些百姓我卻有能力拯救,那我自然便想盡些心力挽救這場悲劇,讓自己問心無愧,也無悔。”
聞聽青宣此番話語,在場衆人皆是心神一震,終於恍然大悟,理解了青宣的心情,一時間反應各異,或是唏噓感慨,或是驚訝好奇。素鸞也默然不語,垂眸沉思起來。
而青宣眼睛精光閃動,話鋒一轉,繼續笑道:“當然了,這件事只是我的請求,而非條件。”
“我既然將這玄鳳精血送給了仙子,那如何使用它便是仙子的自由,我絕不會過問,更不會強制幹涉。答不答應這個請求,全在於仙子自己的意願。”
“而我知道此事幹系重大,仙子重塑肉身也不是一朝一夕便可完成,所以我也不求仙子立刻做出選擇。仙子大可以慢慢考慮此事,等咱們下次再見面時給我答案。”
“哎?”青宣這麼一說,素鸞又是輕呼一聲,神情複雜的看着青宣,目光連連閃動。其他人也都默然看着素鸞,現場一下安靜了下來。
默然片刻後,素鸞終於目光一定,流露出了若有所悟之色,慨然笑道:“仙君果然非同凡響呢,慈悲仁義之心實令人敬佩。”
“仙君所言不錯,此事非是一夕之間便可決斷,請容我慢慢思索。”
“不過還請仙君放心,無論結果如何,下次再見之時,我一定給仙君答覆。”
青宣聞言眼睛一亮,哈哈笑道:“既是仙子所言,我自是放心。”
隨之青宣抬頭看了看天色,拱手行禮道:“時辰已是不早,我等也該出發了。仙子不必遠送,咱們後會有期。”
素鸞也是連忙回禮,很是不捨的看着青宣,輕嘆道:“仙君慢走,素鸞期待着與仙君早日再見。”
青宣欣然點頭,也不再多言,轉身便登上了雲妃號,天羽君等人趕忙跟了上去。
“隆~!”
隨即雲妃號轟鳴一聲,巨大的船身青光閃動,迅速騰空而起,穿過了分海壁,向着海面疾飛而去。
素鸞等人皆是怔怔望着遠去的雲妃號,直到雲妃號不見了蹤影才收回目光,心中皆是感慨萬千,還在思索青宣剛纔所言。
“哇呀!”
但就在此刻,黎水悠忽然一拍腦門,激動地大叫一聲。
素鸞等人愕然望去,卻見黎水悠慌慌忙忙的從自己懷中拿出了一個五彩錦盒,懊惱不已的哀嘆起來,“我怎麼把這事兒忘了啊!”
素鸞好奇的問道:“這是何物?”
黎水悠哭喪着臉道:“這是我給小仙君準備的謝禮,剛纔光顧着想玄鳳之血的事兒了,就把這茬兒忘了。”
隨之黎水悠十分忐忑的向素鸞問道:“師姐,你說我要不要現在追上去,把這謝禮送給小仙君?不然小仙君會不會覺得我薄情寡義,不懂禮數啊?”
素鸞聞言不禁一樂,莞爾笑道:“仙君這都走遠了,你現在再去追豈不晚了?”
“你放心好了,仙君絕非那種狹隘唯利之人。他連玄鳳之血這等至寶都送給咱們了,又豈會在意你這點謝禮?”
“你現在就算追上仙君也只不過是耽誤仙君的時間,等下次再見仙君時你給他也不遲啊。”
“唉。”黎水悠聞言重重嘆了口氣,只好將錦盒又收回了懷中,很是後悔的看向雲妃號離開的方向。
素鸞見狀伸手戳了戳黎水悠的臉頰,打趣道:“行了,只不過是暫時分開而已,又不是生死離別了,這就開始相思了?”
“既然你還有這份精力,那今天城裏的事務就由你一個人處理好了,我去和師傅他們談談別的事情。”
“啊?”黎水悠不禁一愣,下意識問道:“你要和師傅談什麼?”
素鸞眼中流露出了期盼之色,也笑着看向了海面,悠悠說出了兩個字,“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