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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刀斬逆賊,終極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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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豹騎的大營,燈火通明。

夏日的北境,入夜之後,風輕輕吹起,吹散了營中濃濃的血腥氣和傷藥味道。

一陣馬蹄聲,也乘風而來,在營外停住。

爲首的是一名內侍,但此行真正拿主意的,卻是內侍身...

風捲殘雲,土坡上的枯草簌簌作響,彷彿天地也在屏息。

劉潛沒說話,只是靜靜看着慕容廷,目光如刀,在對方臉上刮過一遍又一遍。那不是審視,是確認——確認眼前這人是否真敢把話說透,是否真敢把命押在同一個賭局裏。

慕容廷也不催,只將手按在腰間佩刀的鞘口,指節微屈,姿態鬆弛卻暗藏警醒。他知劉潛信了七分,尚餘三分在疑。而那三分,恰是最要害的三分。

“錢先生不必急於答覆。”他聲音壓得極低,幾近氣音,“我既點破身份,便不怕你反咬一口——你若真去告發,拓跋鎮會信?寶平王會信?還是說,他們更願意相信一個靠裙帶起家、昨日還在王府掃地的門客,今日忽成齊侯密使?”

劉潛喉結一動,終是緩緩點頭。

慕容廷眼底掠過一絲讚許:“你明白就好。此事若成,你便是祖庭新朝真正的柱石,而非今日這般,名爲左林牙、副元帥,實則連中軍帳都難進;而我……”他頓了頓,目光遙望遠處祖庭城頭飄搖的玄色龍旗,“我要的,是此戰之後,陛下親頒‘靖國柱石’四字鐵券,免死三次,蔭及子孫三代。”

劉潛心頭一震。

鐵券!那是開國功臣纔有的殊榮,自太祖立國以來,百年間不過六人得授。如今朝廷風雨飄搖,連宗室王爵都未全數削除,卻要爲一個吏部尚書賜下鐵券?可見此人所謀之深、所圖之巨,絕非虛言。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漢子臨別時遞來的一枚銅牌——非金非鐵,入手微沉,正面鑄着一隻銜枝青雀,背面無字。當時只當是齊侯信物,未曾細想。此刻再憶,那青雀展翅之姿,竟與慕容廷袖口暗繡的紋樣隱隱相合。

原來早有伏筆。

他垂眸片刻,再抬眼時,眸中已無半分猶疑:“寶平王不可留,但殺他易,取信於陛下難。他如今雖被排擠,可手中仍握着三營親兵,又兼領着祖庭北面戍防,若驟然動手,恐生譁變。”

“不殺。”慕容廷忽然道。

劉潛一怔。

“殺他,只會讓拓跋鎮疑心盡起,以爲你急不可耐,要搶班奪權。”慕容廷脣角微揚,“我們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罪’。”

劉潛瞳孔微縮:“栽贓?”

“不叫栽贓,叫‘順水推舟’。”慕容廷從懷中取出一卷薄絹,指尖一彈,展開寸許,露出其中墨跡淋漓的幾行小楷——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赫然是寶平王親筆手書,內容直指祖庭糧倉調度失當、剋扣士卒冬衣、私挪軍餉購置田產諸事,末尾還有一句狠話:“待陛下登基大典畢,必清君側,先斬錢留,再誅擎蒼!”

劉潛呼吸一滯:“這……”

“是我摹的。”慕容廷收起絹卷,語聲平淡,“但摹得再像,也需有‘本’可摹。昨夜我已命人混入寶平王府,盜出其貼身記事簿兩冊,其中一頁,正記着他在金州府暗設私倉、囤積海鹽之事——那地方,恰好是南朝援軍登陸後,第一支接應隊伍駐紮之所。”

劉潛瞬間明白過來。

南朝援軍名義上是助“正統”,實則步步爲營,早將觸角伸入叛軍腹地。寶平王貪財好利,一面借勢斂財,一面又忌憚南朝野心,私下與南朝將領多有齟齬。而這些齟齬,早已被齊政安插在南朝水師中的細作盡數錄下,再經由密道傳至慕容廷案頭。

“所以……”劉潛緩緩道,“你要我將這份‘證據’,呈給拓跋鎮?”

“不。”慕容廷搖頭,“你呈給他,他不信。他信誰?信擎蒼王。”

劉潛心頭豁然開朗。

擎蒼王拓跋烈,宗室旁支,素有賢名,早年曾爲北淵巡邊使,熟知軍務民情,更難得的是,他向來厭惡寶平王跋扈,二人在朝堂上屢次針鋒相對。更重要的是——他與南朝並無往來,立場“乾淨”。

“你只需將此絹卷,‘不慎遺落’在擎蒼王府門前。”慕容廷望着遠方漸沉的暮色,語氣平靜如敘家常,“再安排一人,趁夜翻牆入府,將一份‘南朝密信副本’悄悄塞入他書房窗縫——信中言明,寶平王已暗中與南朝議定:待攻破淵皇城後,割讓金州、海寧二府爲其屬地,並許其世襲節度使。”

劉潛倒吸一口冷氣。

這一招,毒辣至極。

若真如此,擎蒼王豈能坐視?他若不動,便是縱容叛國;他若動,便必然聯合其他宗室,逼拓跋鎮徹查。而一旦查,寶平王私通外邦、私蓄甲兵、僭越稱制種種罪證,皆會如雪球般滾出——那些本就被他打壓的將領、被他侵佔封地的旁支宗室、被他強徵子弟爲親兵的豪族,頃刻之間,便會羣起而攻之。

“可若擎蒼王不報?”劉潛沉聲問。

“他會報。”慕容廷目光如刃,“因爲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十七年。”

劉潛一怔。

十七年?

慕容廷沒解釋,只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當年先帝廢太子,改立拓跋盛爲儲君,擎蒼王之父,時任樞密副使的拓跋弘,正是最力主廢立之人。後來太子黨反撲,拓跋弘暴斃於刑部天牢,屍身運回時,脊骨已被拶夾斷成七截。擎蒼王彼時年僅十二,跪在靈前,親手將父親斷骨一節節拼回去,埋進祖墳最深處。”

劉潛僵在原地。

他忽然明白了爲何擎蒼王始終隱忍不發,爲何他暗中積蓄力量卻從不爭權,爲何他看似閒散,卻在每一場軍議中都精準指出寶平王部署的漏洞——那不是忠君,是復仇。等了十七年的火,只要一點火星,便能焚盡整個祖庭。

“所以……”劉潛聲音微啞,“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慕容廷淡淡道,“但我知道齊侯知道。而我相信他。”

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二人衣袍獵獵作響。

劉潛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我還有一個條件。”

“請講。”

“我要活口。”劉潛一字一頓,“寶平王必須活着交到我手上。我要他親眼看着自己如何被昔日親信唾棄,被同僚踩在腳下,被陛下親手褫奪王爵、剝去蟒袍,最後跪在我面前,求我賜他一杯鴆酒。”

慕容廷凝視他片刻,忽然笑了:“可以。但你得讓他多活七日。”

“爲何?”

“因爲第七日夜裏,是拓跋鎮登基滿百日之期。”慕容廷眼中寒光一閃,“屆時,他要祭天告祖,宣讀《即位詔》。而詔書之中,將有‘清君側’一詞——那是擎蒼王力薦添入的。你若提前動手,詔書未成,清君側便成無源之水;你若等到那夜……”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如同耳語,“祭壇火起,百官在列,寶平王若突然‘暴病’倒地,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四肢僵直如鐵——你說,是南朝毒,還是北淵蠱?”

劉潛渾身一顫,手指不自覺地蜷緊。

這是陽謀。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還告訴你刀怎麼揮、血怎麼流。

他緩緩點頭:“好。”

兩人不再言語,只並肩立於坡頂,望着祖庭方向。暮色四合,城頭燈火次第亮起,宛如星火落入凡塵。可那點點燈火之下,已有無數暗流奔湧交匯,即將掀起滔天巨浪。

回到大營,慕容廷並未立刻入帳,而是繞行至輜重營後方一處僻靜馬廄。他伸手叩擊第三根木柱,三長兩短。片刻後,木板移開,一名灰衣漢子鑽出,面上覆着半張青銅面具,只露一雙沉靜眼睛。

“事情成了。”慕容廷低聲道。

漢子頷首,從懷中取出一枚漆盒,打開,裏面是一小塊凝脂般的膏體,幽香沁人:“南朝‘醉夢散’,無色無味,服下後三時辰內如常,亥時初刻開始昏沉,子時必陷深眠,酣睡七日不醒,醒後頭痛欲裂,記憶模糊,只記得自己曾赴宴飲酒。”

慕容廷接過盒子,指尖摩挲着盒蓋上那隻微凸的青雀浮雕:“告訴齊侯,雁已離弦,箭在弦上,只待號令。”

漢子抱拳,轉身沒入陰影,身形如墨滴入水,轉瞬不見。

翌日清晨,祖庭城內驟起風波。

擎蒼王府門前,守門老卒清掃階前落葉,掃帚忽被一卷半舊絹帛絆住。他彎腰拾起,見其質地精良,墨跡未乾,心念一動,不敢擅拆,當即呈入內院。

半個時辰後,擎蒼王閉門謝客,所有進出文書一律封存。

當日下午,祖庭城東市井忽傳流言:寶平王私通南朝,以祖庭北倉三十萬石軍糧爲質,換得南朝三千甲士與五艘戰船,約定攻破淵皇城後,共分天下。

流言如野火燎原。

傍晚,三名寶平王麾下參將聯名上書,請陛下徹查北倉糧賬;入夜,兩名宗室郡王攜族譜入宮,痛陳寶平王霸佔其祖產,毀其祠堂,狀紙之上,硃砂如血。

而劉潛,正端坐於自己府邸書房,親手將一柄烏木摺扇拆開。扇骨中空,內藏一封素箋,字字皆是寶平王近年結黨營私、構陷異己的密錄,末尾附有七名證人畫押——其中三人,已在昨夜“意外溺亡”,另四人,則悄然出現在擎蒼王府西角門的暗巷裏。

第三日,寶平王親率三百鐵騎,闖入擎蒼王府索要“誣陷證據”,被府中親衛以“無陛下手諭不得擅入”爲由拒之門外。雙方對峙兩個時辰,寶平王怒而鞭笞守門校尉,揚言“爾等不過奴才,也配攔本王去路”。

第四日,拓跋鎮召集羣臣於行宮偏殿議事,尚未開口,擎蒼王已捧一匣而出,當衆啓封——內裏赫然是寶平王與南朝水師統領密信往來八封,信紙用南朝特供松煙墨書寫,火漆印鑑清晰可辨,更有兩封信中,赫然夾着半片金州府特有的海鹽結晶。

寶平王當場咆哮:“僞造!全是僞造!”

擎蒼王只冷冷道:“王兄若不信,可隨臣同赴金州府查驗。若鹽礦無異,臣自剜雙目以謝。”

第五日,寶平王被勒令“閉門思過”,麾下三營親兵,兩營調往南線協防,一營由擎蒼王“暫代整訓”。

第六日,劉潛以“整頓軍械”爲由,接管祖庭武庫監,親自督造一批新式弩機——弓臂加裝黃銅絞盤,射程遠超舊制,且每一具弩機底部,皆暗刻“錢氏監造”四字小篆。

第七日,天未亮,祖庭城外十裏坡,一支三十人商隊悄然離營。爲首者黑巾蒙面,揹負長匣,匣中並非貨物,而是一具拆解的青銅機關弩。弩臂上,一道細如髮絲的刻痕蜿蜒而下,盡頭,是一枚微不可察的青雀印記。

同一時刻,淵皇城內,齊政放下手中奏報,抬眼望向窗外飄雪。

雪落無聲,卻似有千軍萬馬奔騰而過。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低聲自語:“該收網了。”

營帳之中,燭火躍動。

如同拓跋青龍此刻激動的心情。

他毫不懷疑慕容廷的能力,不論是慕容廷原本身上的才名,還是對方能夠一路陪着陛下走到如今這份實打實的成績,都證明了他的確是那個曾經在草原上廣有名聲的慕容家青年俊彥。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之中帶着幾分願聞其詳的希冀,灼灼地看嚮慕容廷,“敢問慕容大人計將安出?”

慕容廷微微一笑,將自己的分析向拓跋青龍說了。

這次的內容,就和當初勸說陛下的時候一樣了。

“妙啊!”

他的話音落,拓跋青龍便猛地一拍大腿,激動道:“可不是嘛!這場仗我們打得雖然不好,沒有實現預期,但他們更是沒有達成所願,會比我們更先熬不住!”

在這一刻,他這位曾經的北淵將種,思路被啓發,瞬間噴湧,起身分析道:

“我們雖然沒有實現速速平叛的目標,但一方面,成功限制住了他們的擴張,同時我們有着更爲龐大的地盤和無可爭議的法理支撐,他們那幫烏合之衆比我們更需要不斷的勝利來刺激軍心和士氣。”

“誠如慕容大人所言,眼下他們的地盤被我們死死地卡住,局面陷入僵持,若是他們是一幫素無遠志的烏合之衆也就罷了,但他們以前是手握實權的宗室親王,錦衣玉食,門生故吏,親朋無數,人人敬仰。如今他們被鎖死在祖地,封地也好,親眷也好,都在等着他們去奪回和營救,就這麼拖下去,他們會更加的絕望。”

慕容廷微笑點頭,“正是這個道理,所以陛下纔派下官前來,爲的就是在沙場直接爭鋒之外,試試能不能從另一個層面拿下一場預期的大戰功,重創他們,從而讓大帥可以安心南徵。”

拓跋青龍嗯了一聲,“大人思路沒錯,此事的確可以從此入手,或許能收到奇效。”

慕容廷開口說道:“如今就需要拓跋大帥爲下官詳細說說叛軍之間的情況,我們好判斷有何可以入手的地方。”

拓跋青龍點了點頭,“先前因爲叛軍剛剛起事,也是奔着要徹底剿滅的目標,故而沒有從這個方面去深思過,如今想來他們之間的確可能有問題。當初寶平王便曾當着諸王的面悍然殺害了白鶴王,這一舉動便說明那幫宗室王爺之間也並非一團和氣。”

“前幾天,我們又從細作口中得知,寶平王似乎與叛軍中那位錢先生也產生了矛盾,正在明爭暗鬥,或許也可以利用。”

慕容廷微微一怔,“等等,什麼錢先生?”

拓跋青龍解釋道:“這位錢先生全名叫做錢留,據說原本寶平王妻弟手下的一名門客。此人才能不俗,當初寶平王等人能夠從天狼衛手中逃脫,靠的便是這位錢先生私下買通了幾名天狼衛,才成功救走了他們,以至於如今釀成這威脅皇權的大禍。”

“同時,這幫亂臣賊子逃往祖庭並且組建軍伍這些事,都有此人的參與。如今更是因爲南朝支援了錢糧和兵馬,這位錢先生因爲熟悉漢人的文字、習俗等等,就被委任負責這些漢人士族的飲食起居和作戰協調,由此掌握了一部分的兵權,有了一定的威望。”

“如今此人在叛軍之中擔任左林牙,以及都元帥府副元帥,雖然地位,官職都不算很高,但卻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實權人物。”

拓跋青龍進行着細緻講述,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異樣。

但這番話落在慕容廷的耳中,卻在他的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拓跋青龍察覺不出有什麼問題,是因爲他完全沒有往那些方面去想。

可慕容廷帶着疑鄰盜斧的心思這一琢磨,就發現了其中的諸多古怪之處,越聽越覺得不對!

他的心頭生出一個震驚的念頭:這人不會也是齊政安排的吧?

不然怎麼可能忽然就冒出一個門客,幹出這麼大的事?

就當夜那種情況,除了齊政,這天底下還有誰能夠算到這幫王爺會被天狼衛抓了?

然後還能提前在天狼衛中安排人手來實施解救?

當然,這人事後可以說,他是在得知情況後的緊急行動。

但這種說辭能瞞過那些人,還能瞞過同樣也跟齊政不清不楚的慕容廷嗎?

當夜解救完不說,這個什麼錢先生還知道把人往祖庭這個方向領,然後打通金州府,連接海上,從海上接受南朝的援助。

同樣,他也完全有理由說,拓跋盛既然已經在朝堂的爭鬥當中獲得了上風,獲得了先帝的認可,那他們最好的出路就是佔據祖庭,憑藉着祖庭這種天然的在人心上的優勢,勉強能夠維持一種均勢。

在佔據祖庭之後,自然就要把目光往海上發展,謀求一條退路。

合理嗎?很合理!

每一個選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合情合理,但最終湊到一起,卻是完全被別人的謀劃牽着鼻子走,活成了別人希望的樣子!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充滿了一種讓慕容廷膽戰心驚的熟悉味道。

最關鍵的是,這錢先生還精通漢人語言文字和習俗,這不是南朝的細作,他把名字倒着寫!

而且,這人一定就是齊政的安排。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看着拓跋青龍,“大帥,既然如此,下官以爲我們就可以好好利用這個錢先生跟寶平王之間的矛盾來做一番文章。”

拓跋青龍也點頭認可了慕容廷的話,“寶平王的性子大家都知道,素來跋扈,如今大權在握,肯定會得罪很多人。他本身在宗室諸王之中的人緣就不是很好,而這個錢留手上有一部分兵權,若我們能挑動二者相爭,那達成先前大人所言的給予叛軍重創的目標,就不難實現了。”

他看着慕容廷笑着道:“陛下收復漢地十三州,重新扭轉天下大勢的計劃,也可以更好實現了。”

慕容廷也笑着起身,“那現在勞煩大帥派一個信使,咱們先跟那邊的人見個面,再做一做試探,看看咱們這子最終要落向何處。”

拓跋青龍果斷道:“好,我來安排。”

當天傍晚,拓跋青龍所派出的使者就搖着旗子,前往了祖庭城下。

一通喊話之後,他們將裝有信件的盒子,放在了城門外的地上。

待他們離去之後,便有士卒吊着籃子下城牆取了。

翌日清晨,盒子裏的那封信,便擺在了拓跋鎮及其麾下的諸王羣臣面前。

雖然眼下拓跋鎮所實際控制的地盤並不算大,和大梁相比,一省之地都還不到。

但爲了凝聚戰意,拓跋鎮還是毅然稱帝,公開稱呼淵皇城那邊爲弒君的僞帝,同時,還把這個小朝廷打造得像那麼回事。

不僅有皇帝,有文武百官,有各種機構與各類規章制度,甚至連朝會這等事情也在這行宮之中搞了起來。

人雖少,規模雖小,但儀式感也在慢慢感染着其中的人。

謊話說上一萬遍,自己也便信了。

今日的朝會之上,當拓跋鎮命人將那封信唸了一遍之後,對着麾下的諸王和百官,開口道:“昨日傍晚,僞帝派出的使者,來信說想要與我們見一面,此事諸位愛卿怎麼看?”

衆人嘰嘰喳喳,各自表達着觀點。

其中絕大多數說的什麼僞帝詭計多端,肯定眼看戰事不妙,便想要施展詭計之類的話。

寶平王站在人羣的最前方,默默聽着衆人的議論。

他如今地位自是與這些人不同,不至於急吼吼地率先開口。

而且,他此刻正在想着另外的一件事情。

那就是昨日他們議事完畢之後,陛下親自接見了錢留,據說對其頗多溫言鼓勵,還額外給了錢留不少權柄。

這個事情在昨天深夜傳到了他的耳中,讓他一晚上都沒睡好。

他跋扈不假,但他並不傻。

他立刻便明白,陛下礙於情面和團結,昨日沒有當面反駁他的決定,但事後的這番態度,其實就是在隱晦的敲打。

陛下對錢留的態度,陛下知道他會知道,他也知道陛下知道他會知道,那問題就擺在面前了,他要怎麼應對?

他的性格,讓他此刻並沒有什麼後悔的情緒,只是在平靜地想着辦法。

朝堂上的討論還在繼續,他忽然心頭一動,一個念頭在心頭升起。

如此情況,不如讓錢留去先探探虛實?

如果對方真的有什麼陰謀詭計,錢留死在那兒不正好嗎?

如果對方沒有什麼,就這麼去一趟,那錢留也攢不到什麼功勞。

反而他帶回來的消息,一旦自己這邊陣營有什麼受損,日後都可以成爲自己藉機治他罪的理由!

想通這一層,他略作沉吟,輕輕地咳了一聲。

行宮的議事堂中,瞬間也變得安靜了下來。

他朝着拓跋鎮欠了欠身,“陛下,臣以爲,爲今的首要任務該是弄清楚僞帝派了誰來意欲何爲?是想與我們和談,還是想行緩兵之計?亦或又有什麼別的陰謀詭計?唯有弄清楚了此事,我等纔好去應對,現在便着急討論對策,着實有些爲時太早。”

衆人聞言,不由暗自點頭。

寶平王這話也算是說到點子上了,你連僞帝現在要幹什麼都不知道,還談什麼對策呢?

拓跋鎮也嗯了一聲,“寶平王此言有理,那這會面又該如何安排?你可有建議?”

寶平王開口道:“陛下,臣以爲重點在會面之人的選擇上,他此行既要查探朝廷的使者到底有何圖謀,亦需趁此機會探知敵營虛實,以便我方制定應對方略。”

“此人需兼具領兵之能,否則便是那些敵營亂象擺在面前也看不出來。同時又要對陛下忠心,免得其私底下與僞帝一方媾和。最關鍵的是,他的地位既不能太低,卻也不能太高。太低了會讓僞帝一方不悅,從而不願吐露實情,太高了他本身便是一塊肥肉,說不定僞帝一方直接走,敵人之狡詐,我等不可不防。”

聽到這兒,自打到了祖庭之後,一直暗中積蓄力量的擎蒼王微微眯眼,暗道一聲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

我看你個狗東西,沒安好心吧?

拓跋鎮也心頭微動,看向寶平王的眼神雖然依舊平靜,但水面之下已經是暗流洶洶,“寶平王可有合適的人選推薦?”

拓跋鎮的聲音之中,帶着幾分警告之意,寶平王卻彷彿沒聽到一般,直接朗聲開口道:“臣舉薦左林牙兼都元帥府副元帥錢留,前往敵營一會!”

朝堂瞬間響起了一陣驚呼!

這個驚呼不是因爲大家對這個提名有多震驚,而是震驚於寶平王的下手之狠辣決絕。

在先前將對方排擠出核心圈子之後,這是要當衆追殺,擺明了要藉機將錢大人弄死啊!

劉潛此刻也站在人羣中。

寶平王雖然能夠阻撓他進入最核心的決策權,但卻無法阻止他身爲一個朝臣正常參加朝會的資格。

此刻,聽了寶平王的話,他也在瞬間明白了過來對方的心思。

帶着防備的心理,他更是很輕鬆地直接猜到了寶平王的算盤,當即在心頭閃過了陣陣愈發濃烈的殺意。

但當前不是考慮那個問題的時候,他必須要儘快決定如何去破這個局,如何拒絕寶平王的這個提議!

忽然,他卻不由想起了昨夜那個漢子與他講過的話。

對方說,朝廷已經做出安排,要有大動作了。

如果北淵朝廷那邊,齊侯也有後手,那這一次突然的使者到來,會不會就正是後手之一呢?

而且,所謂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他們主動遞上國書約見,如果將自己殺了或者俘虜了,豈不是公開不講道義?

朝廷還要不要自己的臉面了?

這幾個念頭翻騰起來,在這一刻,他竟然拿不準自己該不該拒絕。

拓跋鎮面色一沉,覺得忍無可忍,無需再忍,聲音之中帶着幾分怒意道:“寶平王,除開錢愛卿之外,還有沒有別的人選了?”

他把有兩個詞咬得尤其的重,只要寶平王不傻,都能聽出他言語中的不悅,這是他給對方最後的警告。

但若是寶平王這麼容易低頭,那他還是寶平王嗎?

寶平王直接裝傻,脖子一梗道:“臣愚鈍。只想得到錢大人一人合適。”

“你!”拓跋鎮憤怒的聲音剛剛響起,沒想到劉潛卻邁步而出,主動開口。

“陛下,只要此事於國有利,臣願走這一趟!”

看着劉潛大義凜然的樣子,殿中羣臣皆是面色凝重。

難道他真的是大忠臣?

拓跋鎮見狀,都紅了眼,也就是此刻坐在這個位置上,否則必是要衝下來好生勉勵安撫幾句的。

他深吸一口氣,遲疑道:“錢先生,僞帝使者用意不明,會面之地亦在敵營之外,只恐事有不測……”

劉潛果斷搖頭,“陛下,龍潭也好,虎穴也罷,總得有人要去。如果必須有人要去,那爲何此人不能是我呢?”

他扭頭看着寶平王,眼中露出了一絲【魚死網破不死不休】的瘋狂,冷冷道:“只不過,臣也希望今後若朝廷有需要,陛下有需要,有人也能身先士卒,勇於擔當,別當個懦夫纔是。”

寶平王被這麼當面挑釁,眯着眼,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殺意。

“說得好!”御座上的拓跋鎮當即擊節叫好,“錢愛卿忠勇可嘉,此言更是深得朕心,只要諸位愛卿,文死諫,武死戰,文不貪,武不懼,我們君臣攜手,定能擊敗僞帝,定鼎天下,匡扶我大淵江山社稷!”

拓跋鎮也算是一個人才,這一番話,既打破了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也順勢昇華了主題。

在一片陛下聖明的歌頌聲中,朝會宣佈結束,劉潛被留了下來。

看着劉潛,拓跋鎮就彷彿看到了忠臣該有的樣子,忍不住想着,自己麾下若都是這樣的人,該多好。

“愛卿,你自營救朕以來,立功勳,朕已是十分感動,甚至虧欠,如今又要冒此艱險,朕……哎!”

“陛下言重了,微臣一個白衣,陛下能簡拔臣於微末,給臣如今的地位與權柄,臣已經感激不盡,爲了陛下,爲了大淵的江山社稷,微臣這點困難又算得了什麼?”

拓跋鎮不住點頭,又是一番語重心長又讚賞不已的言語之後,親自將劉潛送出了行宮。

等劉潛回到自己的住處,與手下的死士們說了自己的決定之後,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衆人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意外,非常平靜地點了點頭,直接開口問起什麼時候動身。

這般平靜的態度,讓原本還有點爲之前衝動後悔的劉潛也冷靜了不少。

他想了想,“事不宜遲,這就出發吧,等待久了,反倒讓他們有了從容準備的時間。”

另一邊,祖庭城外的大營之中,慕容廷在軍帳內來回地踱着步子。

他不知道叛軍會不會派人來,又會派誰來,自己又應該用一種什麼樣的理由去聯繫上那位錢先生。

惆悵中,他扭頭看着一旁的親衛,“叛軍那邊回信了嗎?”

對方搖了搖頭,“還沒有。”

話音剛落,大帳之外,卻響起了值守衛的通傳聲音,“大人,大帥親兵來了。”

“讓他進來!”

慕容廷話音落,一個人影便掀簾大步進來,拓跋青龍的親衛朝着慕容廷撫胸一禮,“慕容大人,叛軍那邊剛剛回信了,他們直接把人派過來了,大帥請您,立刻移步前去相見。”

來得這麼快?

慕容廷眉頭一挑,神色微變,“來的是誰?”

親衛恭敬道:“是叛軍的一個官兒,叫錢留。”

營盤如田,軍帳似棋,鐵甲寒光,刀槍成林。

劉潛帶着隊伍,行走在朝廷的大營之中,看着四周的情況,神色不由凝重起來。

朝廷軍容嚴整,軍械齊全,士氣並未有多少頹喪,遠非他們所能比。

不僅是他,在他身後的數名被拓跋鎮派遣一同前來的屬官們,也同樣在細緻打量之下,神色凝重到甚至帶着幾分膽戰心驚。

軍伍的殺伐之氣,本就森然,更何況這是實打實的生死仇敵,這些人中,有人汗出如漿,有人抖若篩糠。

唯有劉潛和他身後跟着前來的十幾名死士,神色從容。

這份從容,也讓其餘人的目光之中多了幾分佩服。

這個原本他們看不太起的門客出身之人,竟能有此等氣度,果然非同凡響。

匆忙趕來中軍大帳的慕容廷和拓跋青龍也在中軍大帳之外,默默觀察着這一幕,心頭也同樣生出了幾分對劉潛的看重。

慕容廷的心頭,愈發堅信了先前的想法,這人絕對不是單純的門客。

等雙方見禮之時,劉潛也只是朝着二人,如點頭之交般淡淡地行了一禮,“錢留,見過諸位。”

說完,不等對方回話,便帶着手下徑直落座。

拓跋青龍見狀,看了一眼慕容廷,那目光彷彿就是在說:接下來交給你主導。

慕容廷微微一笑,同樣在劉潛等人的對面坐下,緩緩道:“自我介紹一下,本官朝廷吏部尚書慕容廷。”

這話一出,站在劉潛身後的幾名隨行官員都是面色微變。

兩軍交戰,他們自然也會收集情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漏掉慕容廷這個飛速崛起的朝堂紅人,更知道此人如今在僞帝心頭的地位和朝堂的權柄。

沒想到,朝廷竟然派了他來!

劉潛雖努力維持着面容的鎮定,但眼角也是微微一跳。

在這一刻,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猜測是不是錯了。

齊侯要安排後手,按理說怎麼都安排不到這位拓跋盛身邊第一紅人的身上來。

齊侯雖強,但不至於這麼強吧?

可如果慕容廷不是齊侯的後手,那自己此番豈不是自投羅網、羊入虎口?

他強行維持着鎮定,緩緩點頭,“久仰慕容大人大名,慕容大人想要見一面,我等也應約而來了,不知慕容大人有何指教?”

他強調着自己的應約而來,強行直入主題,也是在穩住自己的心神。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在警惕地注視着慕容廷,慕容廷其實也在悄然地關注着他。

身處敵營而不亂,氣度沉穩從容,絕不是一個區區門客的底蘊。

結合先前的情況,他幾乎確認了自己心頭的想法。

他微微一笑,“此邀請諸位前來,是爲了將陛下的想法,與諸位說上一說。”

“其實也很簡單,就是想給諸位一個和平解決此事的方法和機會,兄弟鬩牆,大可不必。陛下說了,無論是貴方誰人,上到拓跋鎮,下到普通士卒,只要放下兵戈,歸順朝廷,朝廷皆可既往不咎!並且可以保證。”

“並且,朝廷可以保證,諸位依舊能夠享有曾經的榮華富貴與權勢地位,曾經無官者皆可加官進爵。大家都是一家人,都是大淵子民,把問題說開了就好了,哪有什麼隔夜的仇,諸位覺得如何啊?”

劉潛聞言冷冷一笑,“慕容大人真不愧是朝堂的大人物,這話說得可是真冠冕堂皇,不露痕跡啊!就好似,這是貴方給了我們多大的恩賜一樣,但事實上,不就是因爲南朝勢大,貴方兩面受敵,無力平叛,故而用這些魚餌來釣我們上鉤罷了。慕容大人號稱朝堂智者,難不成卻拿我等當傻子?”

慕容廷聞言卻也並不生氣,反倒是微微一笑,氣度和善地開口道:“錢先生果然不愧是胸藏韜略之人,對天下大勢看得透徹。”

他攤了攤手,“此事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天下大勢擺在那兒,也瞞不住。如今的確是南朝勢大,氣勢洶洶,我朝漢地十三州皆失,國力大損,國勢風雨飄搖。在此時刻,拓跋氏的子孫皆當以社稷爲重,以保全拓跋氏江山爲要。否則,屆時大淵國祚不存,雙方又爭個什麼東西呢?”

“實不相瞞,我朝陛下正厲兵秣馬,打算收復漢地十三州,貴方如果能夠妥善地解決咱們兩方的這場矛盾,雙方合兵,共謀大事,則重振大淵聲威指日可待,收服漢地十三州,延續大淵國祚,更是勝利在望。”

“而貴方也能夠從中得到官爵、財富、名望,等等,何樂而不爲呢?”

他看着劉潛,目光又掃過劉潛身後的衆人,語氣中帶着幾分誘惑,又帶着幾分威脅,“如今雖然雙方大戰,但陛下仁厚,壓下了朝堂的洶湧聲音,諸王的封號依舊未除,他們的封地雖被朝廷接管,但親家產也僅是被收押、封存,沒有被傷害。如今回頭是岸,爲時不晚。”

“但如果冥頑不靈,執意要與朝廷相抗,要從兄弟變成沙場爭鋒的敵人,那屆時會發生什麼?恐怕就不好說了。畢竟,大淵是如何對待敵人的,大家應該都知道。”

這一番話說下來,說實話,隨行的不少人,心頭是頗有意動的。

他們跟着拓跋鎮造反,無非也就是圖個富貴。

如果能夠趁着這個機會,在朝堂當中光明正大的混個更好的職位,那怎麼也比現在窩在這祖庭之中,當反賊強啊!

當然,如果是半年之前,慕容廷來對他們說着話,他們基本不可能會這般想的。

那時候的他們,還做着從龍之功,一步登天的美夢。

但如今,局勢受挫,進攻受阻,所謂的從龍之功,變成了天邊的夢幻泡影。

祖庭裏的朝會,更像是小孩子過家家般潦草。

曾經那種不切實際的美夢早已悄然轉爲了更務實的追求。

聽了慕容廷的話,劉潛也立刻意識到了這一番言論背後的風險。

朝廷這一刀,砍的時機非常之準,砍的地方也非常之刁鑽。

正好卡在瞭如今自己這邊局勢受挫,人心浮動的當口。

如果朝廷的這番表態藉由自己等人之口,傳回己方陣營,不知會動搖多少人的軍心。

說不定,晚上直接就有人跑路,而沙場對壘之時,便有人臨陣倒戈。

這樣的情況,是他決不能容忍的。

他好不容易借勢謀劃到現在,他決不能讓自己的心血就這樣毀於一旦。

他當即發出一聲冷笑,毫不掩飾臉上的敵視與嘲諷之意。

“慕容大人!你真的是將我等都當三歲小孩子戲弄嗎?這等漏洞百出之言,也好意思說出口來?”

慕容廷笑容不改,如同智珠在握的勝者,淡淡道:“閣下如此激動,如此在意此事,不正說明閣下也知道本官說的是對的,貴方有很多人會心向朝廷嗎?”

他身子微微前傾,看着劉潛,緩緩吐出三個字:“你急了。”

劉潛哼了一聲,“我有什麼好急的,你這等話,我都懶得駁斥,因爲只要帶點腦子,根本就不會信!”

“是嗎?”慕容廷志在必得般的微微往後仰着,“那不如我們打個賭,反正我方的態度是瞞不住的,閣下一方的人不論尊卑,都將知曉此事,咱們看看有多少人會接收朝廷的好意。”

劉潛臉上的冷笑和嘲諷不減,冷冷道:“此事有什麼好打賭的,本官此刻就能駁斥你的話!”

“如今我朝已成聲勢,雖暫時進攻受挫,但勢力龐大,根深蒂固,兵精糧足,韌性十足。反倒是你們,南有大梁,西有西涼,東有我朝,內有叛亂,勢必不能長久,大勢在我們,不在你們!”

“我等若輕信了你們的話,在這個較勁的關頭,誤判了形勢,交出了兵權,豈不反倒成了案板上的魚肉,任你們宰割?你們嘴上口口聲聲說着不計較,那一朝翻臉,我等有任何反制之法嗎?”

他看着慕容廷,“將所有的希望寄託於敵人的仁慈或者善良上,但凡經歷過一點事情的人,都不會做出如此愚蠢的行爲!”

慕容廷臉上的笑意悄然斂去,認真道:“陛下可以發誓。”

“司馬懿也可以發誓!”

劉潛毫不留情地反駁,“並且他還真的發了誓,曹爽也信了他的話,結果呢?”

劉潛這番話如當頭一盆冷水,讓他身後那些原本心頭蠢蠢欲動的蜀官們都瞬間冷靜了下來。

嘶!還真是啊!

朝廷這幫人,這會說的好聽,可萬一對一朝變卦,自己到時候手上沒有反抗的能力,又能怎麼辦呢?豈不是隻能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誠如錢大人所言,將自己生存的希望寄託在敵人的善良之上,那纔是真正的愚蠢啊!

一直悄然引導着話題的慕容廷,既試探出了這位錢先生的成色,也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於是便裝作被駁斥得面露尷尬,訥訥無言。

而後他看向一旁的拓跋青龍,“大帥,下官能與錢先生單獨說幾句嗎?”

聽見這個請求,知曉整個計劃,也旁聽了整個辯論過程的拓跋青龍自然不疑有他。

他只當慕容廷是要好生說服一下這個在對方陣營中頗有威望的使者。

而且他也看到了方纔慕容廷的話,在衆人心中所起的波瀾,於是乾脆利索地點頭,“這是當然,來人啊,去準備一間空營帳!”

慕容廷伸手攔住,“大帥,不必了,這營帳之中,又無外人,瓜田李下,也不好說,不如下官和錢大人在營外談談吧。”

說完,他看向劉潛,“錢大人,不知可願與本官,登高一觀,單獨聊上兩句?”

劉潛瞧見這一幕,忽然心頭也是微動,他居然要和自己單獨敘話,難不成自己猜對了?

他佯裝還沉浸在爭執之中,怒氣未消般冷冷道:“好啊,本官也想知道一下,慕容大人還能要出什麼花樣來?”

其實二人真的就是做賊心虛,在旁人看來,這個要求並沒有什麼,壓根不用裝得這麼煞有其事。

就如此刻,他們跟着出了軍帳,也都沒覺得有何異樣。

就這樣,慕容廷和劉潛二人,並肩而行,在一隊軍士的護送之下,一路走出大營,來到了朝廷大營和祖庭城池中間的一處土坡之上。

隨行士兵在四周散開,二人周圍,百步無人。

慕容廷和劉潛並肩站在土坡上,風吹動着二人的髮梢,遠遠看去,就像是真的在討論着什麼。

慕容廷微微扭頭,看着劉潛,忽然輕聲開口,一開口便是驚雷炸響。

“你是齊政的人吧?”

劉潛猛地扭頭,駭然地看嚮慕容廷,心思急轉之下,努力調整着語氣掩飾着表情的異樣,憤然開口,“閣下若是不想聊,大可不聊,沒必要用這種陰險伎倆來誣陷本官!本官乃是陛下忠臣,豈會與那南朝賊寇相勾結?!”

聽着劉潛的厲聲呵斥,看着他臉上那不似作僞的憤怒,慕容廷卻微微一笑,“錢先生不用急着否認,因爲我也是齊侯的人。”

劉潛臉上的憤怒悄然凝結,目光之中露出幾分駭然與震驚,生動地演繹着難以置信四個字。

慕容廷繼續解釋道:“準確來說,倒也不能算是齊侯的人,只是與齊侯有一些合作。”

劉潛心頭帶着巨大的震驚,着實沒想到齊侯能夠跟這樣一位人物有着見不得光的合作。

震驚之餘,他心頭再次對齊政的能力生出深深歎服。

他實在是想不到齊政究竟怎麼做到的。

他忍不住開口道,“這是爲什麼?”

他剩下半句話沒說出口,那就是你如今已經是皇帝身邊第一紅人,權勢地位皆有,你圖什麼?

慕容廷微笑道:“無非就是有共同的利益罷了。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他看着劉潛,神色真誠,“錢先生,如今我們也有共同的利益,所以我們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下,如何藉着這個機會實現我們共同的野心。”

劉潛深吸一口氣,“你需要什麼?”

慕容廷道:“我們需要一個巨大的戰功,足以讓朝廷振奮,且放心南下的戰功。”

劉潛心頭一跳,福至心靈,“我需要除掉寶平王。”

慕容廷撫掌而笑,“如此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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