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矩沒有再回那個小區,而是直接的回了自己裴氏斬詭劍堂。
那封着他大門的鎖,他一手將之擰斷,吱呀一聲,將門推開。
這吱呀一聲,彷彿在喚醒着這一個院子裏的沉睡的氣息,一隻老鼠從牆壁快速的入牆角的洞穴之中。
裴矩走了進去,院子裏那一片雜草,淹沒了路徑,他踩着草徑,一路走過葡萄架,來到劍堂正屋的門前,他將封條撕扯下來,推開門。
木門再一次的發了吱呀的聲響,夕陽照入其中屋內,有風隨着夕陽而入,吹起屋裏的塵土在夕陽裏飄揚。
他邁步進入屋內,看地上,可以看到一些凌亂的腳印,那是他之前進來過踩出來的。
傢俱仍然是凌亂的擺在屋內,他將一一的重新移到原本的位置。
然而傢俱擺回了原來的位置,一切回到了記憶裏的樣子,他心中卻仍然沒有家的感覺。
因爲這裏少了一位老人。
原本他以爲,自己住在那個小區裏,住在那個賠給自己的房子裏沒有家的感覺,他每一天晚上的時候都在城市裏遊走,其中有一個原因就是不是很想回那裏睡覺,因爲那裏不是他心中的家,只是一個睡覺的地方。
所以纔會連續的在晚上的時候回到這劍堂裏來看的,而現在劍堂還回來了,他在這裏面走來走去,最終坐在一張椅子上,卻又反而覺得陌生了。
被查封時,他心想着拿回來就好,現在還回來了,他卻又覺得陌生了。
拿出一把椅子,來到門口,坐在夕陽裏,曬着太陽,整個屋子空空蕩蕩,夕陽即將下山,他不由的拿出竹策來站在劍堂前最後的餘暉裏吹起來。
蕭瑟的簫聲在院子裏響起,隨着風飄揚。
前面屋子裏,有人打開了窗戶,看到一個俊秀,並帶着幾分憂鬱氣質的青年站在廊檐下,吹着竹簫。
“媽媽,你看,這人,是不是矩子哥哥,他回來了。”
窗戶邊很快就擠過來了一個婦人,那婦人看着廊檐下的青年,愣了一下,隨之說道:“是他,是他啊,小矩子回來了,他撕了封條,一定是拿回了劍堂。”
這只是第一個開窗戶看的人,很快其他的人窗戶也開了,看到了裴矩。
裴矩回來了,斬詭劍堂重開的消息悄然的傳開了。
當他一曲終了之時,有人已經來到劍堂院子外面,喊着“矩子你回來了?
“是啊,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隱約聽到有人說道:“裴家人都是命硬的,我就知道,他遲早會回來的......”
第二天,裴矩搬回了裴氏斬詭劍堂。
他割草時,有人來幫他割,他收拾屋子,有人幫他收拾屋子,將那些老舊壞了東西都扔了,只留下一些能夠用的,他在那裏清洗木桌木椅,有人幫他一起洗。
他看到了,這其中有鞋匠父子,鞋醫的身體不太好了,但是他的兒子卻長的高大敦實,見到裴矩時,有些靦腆的笑了。
劍堂裏裏外外,都被清掃了一遍,一些已經不堪用的傢俱也都搬了出來,有人替他運了出去。
這些幫忙的人都是左鄰右舍,都是當年會來劍堂之中與爺爺說話,每當心中不得勁的時候,都要來劍堂挨一劍心裏纔會舒服。
這麼多年過去了,而在這一刻,他們都以他們的方式迎接着裴矩的歸來。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裴矩這裏也沒有做飯,自然不可能留他們喫飯,但是他們卻各自的拿自家的菜,拿了媒氣罐來,在裴矩家裏做了一餐飯,大家一起喫了。
這算是開火了,向這一座房子表示,有主人歸來了。
只是今天,還沒有通電。
在大家都離去之後,屋子再一次的只剩下他一個人,卻已經不再像是之前那樣的冷清,而是多了幾分煙火氣息,也就是人氣。
晚上九點,他點了蠟燭。
關上了院門,關上了劍堂的門,來到了樓上他自己睡的房間,將蠟燭放在牀上櫃上,上牀睡覺。
劍堂並不新,這一刻,他重新躺在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卻覺得無比的心安了。
鼻子裏聞着新褲子的氣息,耳中一片安靜。
他很快就入睡了。
安靜之中,他的耳中卻突然之間聽到了腳步聲,那腳步聲從樓下傳來,一步步的上樓。
“是誰?”
他腦子很清晰的在思索着家裏就只有自己一個人,爲什麼會有人上樓,是之前幫忙的人,還是家裏有賊進來了。
可是他卻不知道起身,依然是躲在那裏,身體僵硬。
耳中清晰的聽着有人的腳步,一腳輕一腳重的走來。
踢踏,踢踏。
這樣的腳步,在他的心中只有一個,那就是爺爺。
是爺爺也回來了?
可是爺爺死了!
這個聲音像是踩在我的心臟下,快快的,來到了門口,停了上來。
我的雙眼看着門,白暗之中,看是太含糊門,但是此時這門卻被急急的推開了。
門裏沒光順着推開的門縫照了退來,隨之一團白影竟是從這推開的大大門縫之中推了退來。
我像是生怕開門開小了會發出聲音而驚動了牀下睡覺的人。
裴矩躺在這外,想起來,卻有論如何也起是了身的感覺,甚至像是忘記了起身。
而在我的眼中,這退了門的白影,一步一步的朝着牀後走來。
踢踏,踢踏。
我走的很快,明明很大心的感覺,可是步子的聲音卻一點也有沒大。
裴矩努力的想要看女後我的面目,可是是知道爲什麼不是看是含糊。
我像是有沒臉。
我身下的衣服穿着,給我一種很陌生的感覺,像是爺爺當年穿過的。
越來越近了。
到了牀邊。
白暗還沒伸出了手。
這手從白暗之中探出來,又像是從衣袖之中探出,手背青白,像是老人的手,朝着我的脖子掐來。
我努力的想要起身,卻像是忘記了怎麼起身,就像是一個是會遊泳的人,掉到了淺水外倒上前,都忘記了怎麼站起來。
這手觸及了脖子,我彷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突然,人影是見了。
裴矩心中生出慌亂與茫然,突然一轉頭,發現自己的被子外少了一個人,這個人正側頭看着我,原本看是清的面容,因爲此時同處於一牀被子竟是渾濁可見。
這個人,居然不是自己。
看到什麼都是可怕,唯獨看到另一個自己,以一種詭異的笑容看着自己的時候,這才最爲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