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見亭起身,一邊接聽電話,一邊對孫冠傑說道:“孫行長,你請稍等,我過去迎接一下左市長。”
說完,周見亭便把孫冠傑晾在座位上,前去迎接左開宇。
這時候,孫冠傑有兩個選擇,要麼是離開,要麼是坐着等周見亭領着左開宇到來。
孫冠傑自然想離開,可他又不能離開,因爲他今天來赴約是和周見亭商討金融領域的問題。
若是離開,那便是他政治不成熟的表現。
此事若是被錢東省委揪住不放,成爲錢東省委對他個人的評價,那他就得不償失了。
因此,他只能等着。
在等了大約五分鐘之後,周見亭引着左開宇來到他的面前。
左開宇到來之後,周見亭笑着引薦起來:“左市長,這位是工行省分行的孫冠傑行長。”
而後又看着孫冠傑,對孫冠傑說:“孫行長,這位是路州市政府的左市長。”
孫冠傑不得不起身和左開宇握手,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左開宇。
雖然已經通過幾次電話,但如今初次見面,他沒想到左開宇是一個如此有風度的人。
左開宇與孫冠傑握手,輕笑一聲:“孫行長,聞名不如一見,我們電話裏面聊得再多,我認爲不如我們面談幾分鐘。”
孫冠傑聽到這話,他恍然大悟,感覺自己是被做了局。
隨後,三人分別坐下。
坐下之後,周見亭開口說道:“左市長,我今天和孫行長見面,是討論省委金融座談會的事情。”
“不過這件事並不着急,今天我們三人見面,就當是朋友相聚,隨便聊聊吧。”
聽到周見亭說出這番話,孫冠傑也自然明白,他確實被做了局。
周見亭邀請他出來商討金融問題是假,促成他和左開宇的見面纔是真。
雖然明白了這一點,可孫冠傑也沒辦法當面發作。
畢竟周見亭是錢東省委書記的專職祕書啊。
左開宇笑着說:“周處長,既然可以隨便聊聊,那我就借這個見面的機會,和孫行長聊一聊吧。”
周見亭點點頭:“當然可以,你們聊。”
而後,左開宇看着孫冠傑,輕笑一聲,說:“孫行長,看來我是賭贏了,我賭我們今晚能見面,這不,今晚我們真見面了。”
聽到這話,孫冠傑也就點點頭:“左市長,看來你是一個逢賭必贏的高手啊。”
左開宇搖了搖頭:“孫行長,這世上沒有逢賭必贏的說法,畢竟在這次博弈上,你們工行遲遲不表態,我們路州市那些鞋廠可就算不得贏家啊。”
聽到左開宇這話,孫冠傑就說:“左市長,看來那些鞋廠集體斷貸,果真有你們市政府在背後支持的影子啊。”
左開宇並不否認,但也沒有承認,而是說道:“孫行長,如今繼續糾結這些不重要的問題沒有意義,我們路州市政府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雙贏。”
“路州市政府希望全市的民營企業都能發展起來,同時也希望爲路州市民營企業提供貸款、提供經濟支持的銀行也能賺到錢。”
“所以孫行長,我們應當秉持着這樣的目標而談話,而不是一直糾結集體斷貸的原因是什麼,你覺得呢?”
對於左開宇這樣的答覆,孫冠傑自然是理解的。
確實,在如今這樣的局勢之下,只有雙贏纔是最好的結果。
可孫冠傑又很清楚,天底下就沒有雙贏的事情。
所謂的雙贏,也只是明面上的雙方受益,暗地裏是誰輸了還不一定呢。
在他看來,鞋廠和銀行真的雙贏了,那麼他這個工行省分行的行長必然是最大的犧牲品。
他作爲省分行行長可以批延期貸款,也可以讓司法程序終止,解封鞋廠,歸還設備。
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條件是他得承擔巨大風險。
而總行明年開年就會對今年進行全年考覈,這貸款展期以及鞋廠解封,設備歸還的事情必將成爲重點考覈內容。
在這件事上,總行也肯定把此事劃爲不確定事項。
有這麼一項不確定事項出現在他的履歷當中,他明年的晉升機會還有嗎?這纔是孫冠傑考慮的重要因素。
所以,他不想妥協,他希望路州市的鞋廠能繼續按時向銀行還貸。
他在深思片刻之後,回答左開宇說道:“左市長,雙贏的事情是不存在的。”
“即便表面上看着是雙贏,但其實內裏總有利益受損的一方。”
孫冠傑再次表明他的態度,他這番話的言外之意就是,他不想成爲利益受損的一方。
左開宇也就一笑:“孫行長,你認爲批準了路州市鞋廠貸款展期,且解封那些鞋廠,歸還所有設備都將對你的晉升造成影響,是吧?”
孫冠傑沒有答話,他顯然是默認了左開宇這個說法。
對此,左開宇也就說道:“可孫行長,我們雙方如此僵持下去,幾個月後出現大面積的壞賬,不一樣也影響你的晉升嗎?”
孫冠傑便說道:“左市長,那種情況下,不單單是我受到影響,銀行以及路州市的鞋廠都會受到相應影響的,是沒有贏家的。”
“我可以接受沒有贏家的結局,接受不了只有我是犧牲者的結局。”
聽到這裏,左開宇也就深吸一口氣,說道:“孫行長,如此說來,這件事真沒得談了?”
孫冠傑點了點頭:“左市長,不是我不給你面子,而是我爲了明年的晉升,我足足等待了十多年。”
“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若是失敗了,我的前途也就到此爲止了。”
“所以,我沒辦法秉持那種大無畏的精神,犧牲我的前途,去讓路州市的鞋廠以及銀行獲利。”
孫冠傑態度強硬,他堅決不做那個被犧牲的人。
左開宇便說:“孫行長,萬一你退讓這一步能讓你擁有更好的晉升機會呢?”
孫冠傑滿臉複雜且懷疑的看着左開宇:“左市長,我憑什麼相信你這句話?”
左開宇說:“因爲路州市政府由我掌舵,和之前的市政府不可同日而語。”
孫冠傑聽明白了,而後淡淡一笑:“左市長,你是讓我相信你啊。”
左開宇點點頭,隨後笑問道:“怎麼,孫行長,你覺得我不值得信賴嗎?”
孫冠傑也笑着搖頭,說:“左市長,這個問題我不好作答。”
“我只能告訴你,這輩子我只信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