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清晨,匯金大廈。
亮眼的加長幻影剛剛駛近路口,一羣拿着各式話筒的記者便躁動起來。
“陳總,陳總來了!”
車不得已停頓了一下,任穎只得降下車窗,好幾支話簡便從副駕駛窗口塞了進來。
“陳總!您近期在香港完成展訊軋空李家的操作,引發港股市場不小震動,請問這次軋空的核心目的是什麼?後續是否還會與李家在資本、產業領域有進一步博弈?
“展訊近期經歷停牌,港交所是否向您明示覆牌的具體要求?請問您如何看待展訊後續的股價走勢?長征資本近期在港股的佈局重點是什麼,是否會繼續加碼科技類企業?”
“有傳言稱您此次從香港返滬,是爲了規避港股市場的監管壓力,對此您有什麼回應?”
“陳總,傳聞您之前被有關部門傳喚說明海外資金問題,現在調查結果如何?”
陳總最近身上全是未接謎題,個個都是大新聞。
記者們恨不得從窗戶裏扒進來,鑽進車裏,一個個問題問清楚。
陳學兵見任穎也有點招架不住,只好摁下自己旁邊的車窗。
“調查,香港監管方面的問題,請關注相關部門的口徑。’
“展訊的問題,後續也會有結論。”
“我近期返滬,是全力籌備羲和盛會,現在籌備部門的領導也在樓上等着我開會,如果有相關問題,我可以給你們兩分鐘時間,至於其他問題,就不要問了。”
這話一落,一些排在後面的記者紛紛往裏擠。
“我有問題!”
“陳總,據悉該獎項獎金非常高,項目領頭人可以拿到數千萬的獎金!科研是爲國奉獻,企業用天價獎金衡量,是否變味?”
陳學兵瞥了瞥發問的記者,並未直接回答:“還有什麼負面的看法,一併說出來。”
“我們看到了政府公示的入圍名單!有一些社會人士和網友將羲和獎視爲富豪的炫富遊戲,弱化了科技的價值,會干擾科研的專注度,您怎麼看?”
“企業主導的科研激勵,會不會打亂現有體系?”
“您爲什麼要投入大量資源舉辦這場科創盛會?”
陳學兵這才清了清嗓子,字字有力地答道:
“首先糾正一個問題,羲和獎不是企業的獨角戲,而是國家科研激勵體系的一種補充,我們和上海達成了可貴的共識:要讓科研人員知道,付出就有回報,留在國內同樣有奔頭。”
“所以,有了這樣一場會。”
“科研是爲國奉獻,這一點我完全認同,也是舉辦這場盛會的初心之一,但我想問一句,爲國奉獻的科研人員,難道不配擁有應有的回報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繼續說道:“數千萬的獎金,不是天價,是對科研人員堅守與付出的敬畏,是對核心技術突破的認可。你們只看到獎金數額,沒看到那些紮根實驗室、熬了無數個通宵的科研人,沒看到他們爲了打
破技術壟斷付出了多少心血。這筆獎金,是給他們的底氣,讓他們不用爲生計發愁,不用爲經費奔波,能心無旁騖地搞科研————這不是變味,是讓科研迴歸本質,讓奉獻有迴響。”
“把羲和獎當成炫富遊戲,是對這場盛會的誤解,也是對科研人員的不尊重。我們與上海投入大量資源,不是爲了彰顯財富,而是爲了搭建一個平臺——一個讓本土科研人員被看見,讓海外人才願意回來,讓中國科創成果能
走向世界的平臺。”
“至於說弱化科技價值、干擾科研專注度,今天有很多科創團隊會到達上海,你們可以去問問他們內心的想法。”
“我不否認這樣的獎項會有這樣那樣的質疑,但是對於做正經事而言,那些質疑或嘲諷的看法,無論立場對還是錯,對於事情發展都是有百害而無一利,沒有任何一種靜態能夠促使科技發展,促使國家長治久安,所以,只要
初心是對的,我們就要堅定不移地去做。”
說到這裏,他看了一眼手錶,語氣放緩:“關於羲和盛會的更多細節,我們會逐步公示,也歡迎大家關注盛會,關注中國科創的發展。”
話落,車窗升起,幻影緩緩啓動,留下仍在原地回味的記者們。
車進入停車場,開車的焦貴才重重舒了口氣,很不上臺面地道:“剛纔...起碼有二三十個記者吧?這麼瘋狂衝上來,好怕一腳油門下去攆到他們...尿都給我嚇出來了。”
陳學兵笑了一聲。
任穎則冷靜地道:“最近關注你的人越來越多,隨行團隊應該加入了,以後公開出行,你就算不帶保鏢,起碼要加兩個專項行政助理,還有輿情專員,專門應付記者...我一個人真的有點應付不來了。”
陳學兵想了想,點頭道:“你安排吧,算是你的助理團隊,注意保密事項。”
他並不喜歡把隨行團隊搞得太大,也不想跟不熟的人溝通內心深層的想法,他的參謀團隊只需要任穎就夠了,具體的事情,可以找具體負責人去商量。
現在這個階段,要跟誰從頭建立信任都很難了。
任穎也明白,拿出了考慮已久的想法:“增加一輛隨行車吧,後藤美樹當我的副手,她和其他助理團隊坐後車。”
陳學兵一時沒表態。
任穎又補充道:“她已經申請成爲香港永久居民了,打算以後就用中文名陳美樹,還想脫離日籍加入中國籍,不過實在太難了,今年只批準了1500個外籍人士加入中國。她懂日文、英語,還會一點法語,又懂普通法和大陸
法,這樣的人才你不要,以後蔡總要是離職...他肯定會帶走的。”
陳學兵笑了:“入中國籍?那可難了,除非她能擔任重要公司高層,嫁個中國人纔有機會獲批吧...好吧,既然她這麼拼,試試。”
他想着,又補充道:“安保團隊...你要真覺得有必要,也可以配一個。”
這話一落,任穎幾乎是立馬點頭:“我覺得很有必要,尤其是去香港的時候。”
陳學兵笑容略帶譏諷:“呵呵,以前沒看出來你這麼怕死啊。”
“是你太作死了好不好!我要是李家,被你坑這麼多錢,早就...你就不害怕?”任穎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有些心悸道。
“哼,你當他沒想過?”
陳學兵想起某個被紅外線照射的晚上,眼中泛起冷意。
“時代變了,他不敢,現在大家都知道我和他爭鬥,他更不敢。”
“規則之內博弈...”
他眼神又變得冷靜,隱藏着一絲興奮。
“被我惦記上,該他害怕纔對。”
電梯直達匯金大廈24樓會議室。
30多人,陣仗頗大。
負責籌備會議的科委黃副主任和專家組、評審組們早已到場,股安這邊蔡志堅也親自到場對接。
“陳總!聽說你在香港市場連連告捷,身價超過今年首富,恭喜啊!”
黃副主任竟也沒有沉浸在這個話題,握了握陳學兵的手後,便帶着三分驕傲地道:“給你介紹一下我們評審團的專家!”
“這位是有色金屬研究總院名譽院長、前中國工程院副院長,中國科學院、中國工程院院士,王澱佐,王老!去年還當選爲俄羅斯科學院外籍院士!他主要從事礦物加工工程、冶金工程、材料科學等領域,對電子材料、
芯片基礎材料也有很深的研究!也是我們今年評審組的組長!”
好長一串名頭,三院士!
陳學兵一聽,臉上頓時揚起紅領巾般的笑容,抓着對方的手晃啊晃:“您好,王院士!”
上海是牛逼啊,請來這麼一尊大神。
他忽然覺得這活動搞得太值,要是評審組的院士每年換一批,幾年下來,他得認識多少頂尖院士?
王澱佐淡淡笑道:“陳總,不用多客套,我們幾位受上海方面之託,來對接羲和獎項的評審事宜。說句實在的,當下國內科創領域,正缺你這樣既有魄力,又有擔當的企業家領路人,站在資本與科技的十字路口,沒沉迷於資
本博弈,反而斥巨資搭起羲和這個平臺,這不僅是你作爲企業掌舵人的遠見,更是在爲國家科創事業鋪路。這場羲和盛會,看着是獎項評審,實則是你給中國科研人搭的舞臺,讓科技價值被看見、科研付出有迴響,這份格局和初
心,我們幾個都很佩服啊,這些年我一直關注國內科創發展,太清楚資本加持科研的重要性,你的佈局,正是我們科研界盼着的,今天我們聚在這,一是敲定評審細節、明確評審標準,二是想跟你並肩,藉着你的資源和佈局,讓
真正有價值的科創成果冒出來,讓更多紮根實驗室的科研人被關注,被扶持,讓這個獎具備的意義。”
一席話,讓陳學兵內心溫暖備至。
被這樣的大拿精準點出心中所想,感同身受,這種充實感,於他當前的地位來說已經很難獲得了。
這一瞬間,他甚至以後都不想再換這位組長了。
“您說得對,羲和不是獎,是平臺,更具意義的是,它會是個長久的平臺!我希望我的出資只是一個基礎,而真正能點亮它的,是你們這樣具備威望的科研人!我不奢望它像諾貝爾獎一樣被世界關注,只要能點燃中國科研人
的心,那就夠了!”
“說得好!”
黃副主任率先鼓掌,掌聲逐漸雷動。
大家都很振奮。
這樣的獎項若能達到如此意義,那今日他們的參與,亦要載入史冊了。
這位陳總確實是位點燃人心的高手啊。
“陳總,這位是中科院上海技術物理研究所所長,褚君浩院士!”
“這位是咱們國內光纖通信領域的奠基人,上海通信學會名譽理事長,上海交大的張煦院士,張老!”
“這位是中國科學院上海分院院長,沈文慶院士,他是基礎研究與人才評審領域的專家!”
“王震西院士,他曾任B]中科三環高技術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國內磁性材料、信息技術成果轉化領域的頂尖專家是咱們科研成果轉化領域的評審負責人!”
“這位,不用我介紹了吧?周炳琨院士!”
“他們都已經入組協商了兩週,對我們梳理的全國2000多個硬科技團隊進行選拔,終於商討出了一份名單,就等着你來確認!”
羣星閃耀迷人眼。
陳學兵感覺自己有點來晚了,竟讓這幫大拿等着自己這麼多天。
不過他對院士這個稱號也並非帶着偶像般的無暇濾鏡,冷靜一想,人家評審組恐怕也沒這麼希望自己全程參與。
這可是真金白銀的獎,這麼多位院士願來,就沒有爲單位,爲弟子博個機會的想法?
不可能的。
他有私心,要爲股安繫留出一半名額,人家也有自己的想法。
真正留給圈外人的機會,有多少?
應該不會有多少。
他結果黃副主任遞過來的名單掃了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奇點,展訊,京東方,上海微電子裝備,中船718所,中興,清華,復旦,交大.....
提名的,除了他旗下,都是有名的單位。
雖然這些項目看起來確實都有資格,但是...
他嘆了口氣。
有些和光同塵,恐怕是他不得不接受的事實。
這樣的和光同塵,是他稍可接受的,不過他還是希望能把光芒撒給更多的人。
“呵呵,獎項是不是少了?當時咱們不是商量,除了應用將,基礎研究獎,應該還有青年科技獎。”
“對,按照協商的出資計劃,今年股安出一個億,上海2000萬,設應用突破獎兩個,每個3000萬;基礎研究獎兩個,每個2000萬;青年創新獎兩個,每個1000萬。明年獎項擴大至3.6億(股安3億+上海20%),所以今年
提名而落選的獎項,明年可以優先考慮。”
黃副主任說着,又拿來一個長長的清單:“青年創新獎的名單在這,優秀項目倒是挺多的,大家還沒形成統一的意見。”
陳學兵沉吟了一下,忽而開口道:“既然都有資格,大家也爲難,今年獎項擴大一倍吧,股安多出1.2億,把該評的都評進去,省得明年新的優秀團隊嶄露頭角,大家還得再爲難一遍,怎麼樣?”
衆人頓露喜色。
“那太好了啊!”"
“這是天大的好消息!本來我們還在擔心今年的獎項名額有限,會遺漏不少優秀團隊,追加1.5億,不僅擴大了獎項覆蓋面,更能第一屆羲和獎的影響力再上一個臺階!”
“不過……”陳學兵話鋒一轉:
“咱們把提名名單也擴大一下,讓更多團隊參與進來選拔,如何?我聽說...X]農墾科學院作物所的大豆育種團隊培育出了一種高產高油大豆新品種,叫中黃35,達到了新世紀最高產紀錄,這種項目就不錯嘛。
“還有,聽說一個民營團隊在新能源材料領域取得突破,研發出高效節能的新型儲能材料,解決了傳統儲能材料容量低、壽命短的痛點,可廣泛應用於新能源發電、儲能等領域。
這個項目,陳學兵其實知道團隊的名字,叫集星科技,卻並未提出來。
“我們的視野雖然更集中於電子和芯片領域,但這樣格外優秀的項目,我們也應該鼓勵...當然,我的話作不得準,還得看評審組們的意見。”
話落,一陣沉默。
在座的都是絕頂聰明的人,明白了陳學兵的意思。
王澱佐當即表態:“陳總的想法很對,我們應當繼續深挖一下,不要總盯着一些熟悉的項目。’
衆人點頭。
陳學兵再次露出笑意。
“那咱們就現場商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