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吾仙山現世的消息給整個滄湣界帶來了極大的震盪。
畢竟當年金毛猴子生怕自己在一世又一世的轉生中徹底忘記了三仙山的存在,選擇暗中將關於三仙山的一切都編成故事和傳說散播到整個滄湣海域。
數萬年的傳播,關於三仙山的傳說經過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完善和誇大,到了今日,那三座仙山早已被滄湣界所有修士和凡俗黎庶當成了三座蘊含天大機緣的寶地。
世人都認爲那三座仙山中仙寶遍地,天地奇珍隨處可見。
有仙禽瑞獸出沒,甚至就連仙山中的空氣,吸一口都能延年益壽,實力大增。
修士則認爲,三座仙山洞天之中有真正的仙神棲居,是諸多遠古仙神辯法論道的道場,處處都有着那些仙神們隨手留下的機緣。
只要能進去,哪怕是隨便從仙山洞天中搬出來一塊石頭,都有可能是某位遠古仙神大能者坐過的,石頭上沾染了那些遠古仙神的氣息和道韻,是不可多得的異寶奇物。
這般情況下,北辰帝車在進入蒼梧海崖之後,帝車上的衆人明顯發現從四面八方趕來的修士越來越多。
這些修士的目標無疑都是蒼梧海崖的極西之地,是那已經現世的昆吾仙山。
那些隨處可見的修士中,既有實力不到金丹的弱小散修,也有氣息如淵似海,一路排場極大的強大勢力老祖。
還有一些明顯是世家弟子的存在,在族中老人帶領下,一路御風而行,人羣中的青年好奇打量着四周,卻被身旁的老人嚴詞警告,不可亂看。
“滄湣界好久沒有這般盛大的場面了。”
帝車車轅處,赤鳶上人望着周遭那些修士自身亦或者是他們所駕馭的法寶所化的流光如同漫天流星一般,齊齊朝着極西之地趕去,忍不住開口感慨道。
“是啊,先前出現的指玄仙府包括劍祖的葬劍淵,雖然也在滄湣海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但都不比昆吾仙山對修士的誘惑大。”
金毛猴子也忍不住感慨道。
沈崇明聞言淡笑道:“情況不一樣。”
“葬劍淵雖然和當年滄湣界的劍道至強者劍祖有關係,但說到底也只對劍修有着極大的誘惑,於仙道修士或體修等其他修士來說,倒顯得有些雞肋。
“至於指玄仙府,黃天道當年抹去了絕大多數和天庭時代那些仙神有關的東西,當今世間少有人知道紫陽真人的名號,更不知其當年的真實實力。”
“這麼多年來,滄湣界出現的仙家洞府數量不在少數,其中絕大多數都被誇大了數倍,說是真正的仙神府邸。”
“但實際探索後,從中得到的好處卻往往有些不盡人意。”
沈文安跟着點了點頭道:“昆吾仙山確實不一樣。”
“沈家剛踏足修行界沒多久時,吾等就是聽着三仙山的傳說長大。”
“之後關於三仙山的種種祕辛越傳越神乎,以至於大部分的修士都覺得,只要能夠登臨三仙山之中的任意一座,吸一口仙山洞天的仙氣就能白日飛昇,直接成就仙神一般。”
“哈哈……………”
他的話說到這,金毛猴子忍不住大笑起來。
“俺老猿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般,當年只是在遊歷滄湣海域各處時,將自身在北辰仙山的見聞整理了一番,編成話本在世間傳開。”
“不曾想世人竟是將三仙山傳的如此離奇,連老猿都有些懷疑自己當年所在的是不是真的三仙山之一了。”
他這話也是惹的在場其他幾人忍俊不禁。
“金兄當年去過昆吾仙山嗎?”
沈文安面含笑意看向金毛猴子問道。
金毛猴子收起臉上的笑意微微搖頭:“這倒沒有。”
“俺老猿當年畢竟只是一隻剛開靈智的妖修,整日待在北辰仙山的靈果園,負責照顧那些靈果樹,哪裏有機會橫跨數十萬裏的滄湣界去往昆吾仙山?”
“不過,當年老主人倒是經常會在靈果園爲吾等一衆妖修講道,閒暇之餘,也會講一講三界的趣事。”
“俺老猿倒是從他口中聽到過一些關於昆吾仙山的事情。”
金毛猴子的話說到這裏時,臉上明顯多了一些失落與回憶。
顯然,回憶過往又讓他心中對於上一任北辰之主的思念加重了不少。
“老夫倒是去過幾次昆吾仙山。”
“不過......昆吾之主那老傢伙很是古板無趣,相較於他,老夫倒是最喜歡混洞真君那老頭。”
老乞丐接過話題,面帶回憶道:“混洞真君那老頭是一位資歷很老的人族煉炁士,老夫剛踏足修行界時,他已經是人道之中聲名顯赫的隱士。”
“那位老人性格豁達,平易近人,對於各個道統似乎都有着極深的研究,是一位見多識廣的長者。”
“當年三界一直都有一個傳言,說混洞真君是一位能夠比肩天庭之主的合道上仙。”
“但老夫見過他老人家數次,卻未曾從其身上感受到任何強者該有的壓迫感。
“老主人的脾氣也很好。”
聽到老乞丐只稱贊混洞真君,金毛猴子忍不住開口爲上一任北辰之主辯解。
老乞丐含笑點了點頭:“北辰之主人也確實不錯。”
“但或許是其作爲人族三皇之一的嫡系後人,身上多少帶着些許天生的貴氣,給人一種疏遠感。”
“老主人是人皇後人?”
金毛猴子聞言有些怔然。
見此,老乞丐忍不住笑了。
“你整日‘老主人’、‘老主人'的喊着,該不會連他的身份都不知道吧?”
迎着老乞丐的目光,金毛猴子神色一僵,支吾半天纔給出答案。
“俺老猿沒......沒問過,老主人也沒說過......”
老乞丐輕笑一聲嘆息道:“北辰之主本姓爲姬,姬姓乃是上古人族八大古老的姓氏之一。”
“這八姓源自八個對人道發展有着極大貢獻的古老部族,每一族都出過讓人敬佩的大能者。”
“對了,昆吾之主的姜姓也是上古八大姓氏之一。”
話說到這,老乞丐看向沈崇明微微思忖一息道:“還有你們先前在南疆沉淵之地得到的那封書信中的‘姚太玄’的姚姓。’
當年沈狸在沉淵之地的原石中開出來的那封姚太玄寫給吳天的書信儼然已經成爲了老乞丐心中的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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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揭露了姚太玄身爲人道之中的“貴族”,卻是與天庭之主昊天暗通款曲,更是在信中直言不諱的說出了自己暗害人族三皇,斷了三皇成神之路的事情。
這件事讓老乞丐第一次對那位讓其一直都很尊敬的天庭之主產生了懷疑,對當年滄湣界在面對黃天道入侵時,迅速淪陷的原因產生了新的想法。
然在場衆人除了他自己,其他人對於當年之事知道的都太少,此時也不好貿然給出猜測。
北辰帝車的廂轎內陷入了沉默,氣氛有些尷尬。
“老乞丐道友先前說,昆吾仙山如今當是處於封禁狀態,需要壓勝之物才能進去。”
“而今這來自滄湣界各方的修士橫跨無盡疆域趕來,最終怕是有絕大多數的人要無功而返了。”
赤鳶上人緩聲開口岔開了話題。
聞聽此言,沈文安幾人全都忍不住點了點頭。
當今滄湣界,除了老乞丐這種從遠古天庭時期活到現在,又和昆吾之主打過交道的存在,其他怕是沒有幾人知道進入昆吾仙山的辦法。
“事情當不會如你們想的這麼簡單。”
老乞丐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開口道:“原本老夫也以爲遠古時期那些仙神絕大多數都隕落在當年的大戰中了。”
“但天猷那傢伙的出現,讓老夫覺得事情明顯變得複雜了。”
“如他那種沒有多少智謀的莽夫都能從大戰中脫身,藏身飄雪海崖的冰封雪域苟活,那當年天庭之中其他那些本身就謀略過人的仙神,或許也都以不知名的手段從那場大戰中抽身出來,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怕也只有青玄他們,性格太過耿直,最終落得一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沈文安幾人面色凝重沒有說話。
老乞丐繼續道:“你們別忘了那大盈真君。”
“他若是打算藉助昆吾仙山謀劃什麼,自然就不可能任由滄湣界諸多修士被擋在仙山洞天之外進不了昆吾仙山。,
“所以,關於壓勝之物的事情,吾等並不會佔太大的先機。”
經過他這麼一分析,幾人心中的那點小雀躍瞬間也就蕩然無存了。
“還是不能小瞧了大盈真君那老傢伙。”
沉默片刻,赤鳶上人苦笑着開了口。
衆人也沒再繼續說話,目光全都看向了北辰帝車的正前方。
因爲此時的帝車已經臨近了昆吾仙山所出現的極西之地。
而周遭虛空中修士的數量也已經多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地步。
放眼望去,蒼茫大海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停滿了各式各樣的水行法寶以及一些水中異獸坐騎。
再往上的虛空中,也是人滿爲患。
御劍的,御空的,駕馭千奇百怪飛行法器的,騎乘各種飛行靈獸的……………
這般情況下,北辰帝車每前行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因爲一個不慎就有可能會撞到其他的修士。
見此,帝車上的衆人全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此處還只是極西之地的外圍,就有這麼多修士。”
“若是到了昆吾仙山跟前那還了得?”
沈文安緩聲開口。
沈崇明也是掃了一眼周圍,隨之看向赤鳶上人道:“前輩,還得勞煩您來當個惡人。”
面前的路都被修士佔滿,這般情況下,他們想要靠近昆吾仙山怕是要耽誤大量的時間。
而帝車上六人,金毛猴子和沈文安以及沈狸都只是化嬰真君後期之下的修爲,用以震懾場面有些不夠用。
老乞丐雖然實力強大,但體內卻是有着道印記的壓制,貿然催動氣息,容易引起黃天道主的關注。
沈崇明自己則是連化真君都不是。
唯有赤鳶上人出手,顯露其化真君圓滿境的氣息,方能震懾住前方的修士,讓他們暢行無阻的抵達昆吾仙山。
赤鳶上人呵呵一笑點頭道:“那好,老夫來當這個惡人。”
話音落下,其緩緩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體內那獨屬於化嬰真君圓滿境的劍修氣息慢慢逸散出來!
一瞬之間,北辰帝車旁邊的諸多修士率先感受到了這股如淵似海的可怕氣息,紛紛驚慌轉身!
“好強的劍修!”
“這又是哪位隱世不出的大能前輩!?”
“在下觀這位前輩有些面熟,似乎是南黎海崖的一位散修!”
“那是南黎海崖赤須界的絕世劍仙赤鳶前輩,快些讓開道路!”
“竟然是赤鳶上人,聽聞這位強大劍仙爲人俠義,吾等還是不要擋住他的去路,快些讓開!”
一時間,原本各自佔據一片區域的修士們在感受到赤鳶上人身上的氣息時,也顧不得其他,紛紛往各方擠去,將北辰帝車前行的道路給讓了出來。
這纔是真正的修行界。
什麼所謂的“先來後到”,一切規矩在絕對實力面前都會變得形同虛設。
甚至於若非北辰帝車上的衆人脾氣都不算乖戾暴虐,面前這些擋在外圍的修士,但凡讓路慢一點,都有可能遭到無情的斬殺。
強者殺人,有時候只會看自己的心情。
心情不好,莫說是擋了他們的路,就算是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都有可能成爲他們發泄心中不爽的目標。
“諸位,多謝了。”
赤鳶上人不愧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眼瞅着衆人慌張給北辰帝車讓開了道路,他當即站在帝車的車轅上朝着周遭所有修士抱拳開口。
如此,頓時換來了周遭虛空絕大多數修士的回應。
“前輩客氣!”
“赤鳶前輩果然和傳說中的一樣。”
“這纔是真正的前輩高人,沒有一絲盛氣凌人的樣子。”
“滄湣界若是能多幾位赤鳶前輩這樣的長者,吾等散修的日子或許也能好過一些。’
北辰帝車在周圍修士的議論聲中化作一道長虹繼續前行。
帝車上,老乞丐看向赤鳶上人道:“道友這名聲當真了得。”
“倒是讓老夫想到了當年的一位老友。”
“他也是不忍看到人間疾苦,一聲立志要救世間生靈脫離苦難。”
“奈何,那位老友如此操勞,爲天庭賺取名聲和信仰,最終卻還是遭到一些天庭仙神的嫌棄。”
聽了老乞丐的話,沈崇明當即想到了在飄雪海崖冰封雪域見到天猷聖君時,兩人之間的對話。
當時天猷君言及,他很不喜歡老乞丐和一位名爲“太乙”的仙神。
“前輩說的那位老友可是天猷君提及的‘太乙前輩'?”
沈崇明拱手問道。
老乞丐微微點了點頭:“他叫太乙救苦天尊,也是仙族之中爲數不多心中沒有“仙”、“人”有別的仙族強者。”
“一生都致力於幫助三界生靈脫離苦難。”
“結果到了天猷那老小子最終,他倒是成了仙族的牆頭草,甚至將他的所作所爲視作對人族的奉承和討好。”
老乞丐的話帝車上的幾人全都唏噓不已。
赤鳶上人思忖片刻拱手道:“那位仙族前輩心中所裝這的是世間衆生,他的所作所爲纔算是真正的大義。”
“那位前輩的確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存在。”
沈文安也忍不住點頭附和道。
“罷了,是非已成往事,公論自有他人言說。”
老乞丐擺了擺手,眸光看向了帝車的前方。
“那裏就是昆吾仙山了,還是和原先一樣。”
他的話音落下,帝車上的幾人也都壓下心中思緒,朝着遠處望去。
只見遠方那海天相接的地方,祥雲匯聚,霞光靈霧氤氳的虛空中,一片連綿起伏的模糊山脈詭異懸浮於蒼穹之上!
山脈周圍包裹着一層肉眼可見的靈光光罩,讓整座山脈看起來好似一顆懸於蒼穹上的巨大星辰!
“那就是昆吾仙山!?”
沈崇明有些愕然呢喃。
赤鳶上人和沈文安臉上也同樣佈滿了驚愕。
唯一還算淡定的就只有老乞丐和金毛猴子了。
“看來,昆吾之主當年對這昆吾仙山保護的很是得當,單從仙山的防護法陣來看,這昆吾仙山在當年應該沒有遭受到黃天道入侵的波及。”
老乞丐緩聲開口,打斷了衆人的愕然。
反應過來的沈崇明看了一眼身後帝車廂轎內正在閉目參悟“昆吾鎖仙禁”的沈狸,轉而低聲向沈文安問道:“三叔,現在要不要將狸兒喚醒?”
沈文安想了想朝老乞丐拱手:“前輩,吾等待會直接進去還是……………”
“直接進去吧。”
“這也是一種先機,佔着了,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有了先前的猜測,他們都知道壓勝之物的事情肯定不會成爲阻止諸多修士進入昆吾仙山的阻礙。
如此,已經提前準備了壓勝之物的他們能佔的先機並不算太多,眼下自然也浪費不起。
“如此,先將狸兒喚醒吧。”
沈文安轉身開口。
這一路上沈狸一直都在抓緊一切時間參悟沈元所傳的“昆吾鎖仙禁”,這東西或許能成爲他們在探索昆吾仙山時,領先其他修士的又一張底牌。
而今雖然不知道她具體參悟到了何種地步,但馬上要進昆吾仙山了,也只能先到此爲止。
沈崇明轉身來到帝車廂轎內,將沈狸喚醒。
“狸兒,昆吾仙山到了。
面前盤坐的沈狸長長的睫毛抖動了一下,隨之緩緩睜開眼。
其那雙銀灰色的眸子之中竟是有這兩道奇怪的符文印記一閃而過。
沈崇明見此有些驚訝道:“丫頭,那昆吾鎖仙禁你悟透了?”
沈狸理了理思緒,含笑起身道:“沒那麼容易。”
“這種禁制之術十分複雜玄妙,即便是有爺爺整理出來的心得,狸兒如今也只是暫時領悟了一些皮毛。”
“不過......”
“具體的等到了昆吾仙山,崇明哥哥就知道了。”
沈狸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竟故意賣了一個關子。
沈崇明見此,神情微怔,倒也只是輕輕一笑,並未繼續追問。
沈狸能這般說,便是證明她肯定從“昆吾鎖仙禁”中得到了其他的收穫。
而沈崇明隱約還能感受到,她此番的收穫或許還和其先前變成銀灰色的眼眸有關係。
“走吧,接下來的路咱們要自己飛過去。”
將沈狸喊了出來,沈崇明收起了北辰帝車。
一行六人各式手段,身化流光朝着昆吾仙山飛去。
與此同時,關於進入昆吾仙山所需的壓勝之物果然如同老乞丐先前猜的一樣。
就在諸多修士爲了找到進入昆吾仙山之法而絞盡腦汁時,一則隱祕的消息迅速在修行界傳開。
一時間,各方勢力開始就近在蒼梧海崖的一些世俗世界中尋找能夠充當壓勝之物的東西。
而成水真人徐鄢以及無相禪寺的毋蠻尊者也在這個時候知道了壓勝之物具體指的是什麼。
得到了足夠的壓勝之物,徐鄢立即再次來到無相禪寺。
然他剛一出現在毋蠻尊者的禪房內,便是發現了另一道正在和毋蠻尊者交談的身影。
“天火道友?”
望着端坐在毋蠻尊者對面,一身紅色法衣的天火尊者,成水真人眉頭輕皺,有些不解的看向毋蠻尊者。
而徐鄢那戌水真人的身份一直都隱藏的極深,以至於天火尊者都被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陌生修士嚇了一跳。
其神情有些戒備的看向成水真人徐鄢,隨之又看了看毋蠻尊者。
毋蠻尊者此時卻是呵呵笑着開了口。
“天火道友,本座介紹一下。”
“這位就是滄湣界赫赫有名的戌水真人。”
“道友先前怕是隻聞其名,未曾見過真人吧?”
戌水真人!?
果不然,聽了毋蠻尊者的介紹,天火尊者絲毫不掩飾內心的驚訝。
對於這位能在滄湣天榜排名前列的水真人,他確實是第一次見到。
“尊者是打算和劫火教合作?”
戌水真人微微皺了皺眉頭看向毋蠻尊者。
他先前之所以冒着被毋蠻尊者追究罪責的風險,找上門來要與毋蠻尊者聯手探索昆吾仙山,正是因爲看中了毋蠻尊者先前曾經數次進入過昆吾仙山。
徐鄢覺得,如今的無相禪寺在滄湣界的處境並不好,近乎已經成爲了滄湣界的公敵。
若非他毋蠻尊者滄湣天榜第一的名頭震着,如今的無相禪寺恐怕早已經被人打上門了。
這種情況下,他選擇與無相禪寺合作,也就相當於是“自降身份”。
誰曾想在這個時候,劫火教居然不嫌棄無相禪寺“一身騷”,找上門來了。
毋蠻尊者面含微笑道:“怎麼,戌水道友看不上天火道友和其背後的劫火教?”
他這話一出口,面前的天火尊者立即面色不善的看了過去。
老傢伙本就極爲好面子。
他親自帶人殺向九州世界,最終栽了大跟頭的事情雖然還沒暴露出去,但古中州域的異變卻是瞞不過世人的眼睛。
原本的古中州域世界屏障光芒璀璨,與現在的黯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段時間,修行界一直都有傳言,說劫火教出了未知的大問題,正在迅速衰敗。
天火尊者對此自然很是敏感。
迎着他的目光,徐鄢連連擺手笑道:“自是不敢。”
“在下只是有些詫異罷了。”
“有天火道友和劫火教相助,自然是更好了。”
徐鄢眸中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異色,隨之臉上笑意更濃,再次開口。
而毋蠻尊者心中似乎也有着自己的盤算,跟着笑呵呵道:“戌水道友既然同意了,那吾等三方也就算是成功結盟。”
“接下來便是一起聯手好好探索昆吾仙山。”
話說到這,他轉頭看向水真人道:“本座先前請道友準備的壓勝之物,不知......”
提及壓勝之物,徐鄢心中頓時浮現出一股無名怒火。
要知道,在那壓勝之物具體是什麼的消息傳出來之前,他可是花費了極大的精力調動檮杌商盟和手中其他勢力四處搜尋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到頭來卻發現這所謂的壓勝之物竟然都是一些凡俗之物。
知道這些,着實將他氣的不輕。
然探索昆吾仙山在即,他還需要仰仗毋蠻尊者的帶路,這個時候必須要擺正自己的姿態。
“尊者此次可是將在下難爲的不輕。”
徐鄢苦着臉揮手從儲物袋中取來了一堆古舊的銅錢以及一些世俗黎庶中祭祀的香爐等沾染大量衆生願力的東西。
毋蠻尊者自己雖然也好奇這些破爛究竟是不是真的壓勝之物。
但那傳言他已經聽說了,這個時候自然不可能表現出任何疑惑。
“不錯,都是些好東西。”
“既然戌水道友已經準備好了,那吾等也就別耽擱了。”
“立即動身吧。”
“本座可是聽聞,已經有不少修士先一步進入了昆吾仙山,吾等再遲一些,好東西可就要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昆吾仙山。
沈崇明一行六人正是毋蠻尊者口中那羣先一步進入昆吾仙山的修士。
六人憑藉着手中的壓勝古錢,輕鬆穿過昆吾仙山外的陣法光罩,進入仙山洞天之中。
洞天內,一座高約百丈的小山峯峯頂,六人齊聚於此,縱目遠望。
“這昆吾仙山之中竟然還有禁空大陣,着實有些折磨人了。”
沈崇明望着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眉頭輕皺開口道。
仙山洞天的大小不亞於滄湣七十二界中的一方小世界。
若是沒有禁空大陣,以他們的實力,探尋一圈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但這禁空大陣卻是讓進入仙山洞天的所有修士失去了飛行的能力,只能依靠雙腳一點點的探索。
如此可就麻煩多了。
“哈哈......”
聽了他的抱怨,老乞丐當即大笑起來。
“倒是怪老夫了,忘記與你們說,這禁空大陣早在當年就有,正是昆吾之主那老傢伙佈置的。”
“老傢伙脾氣古怪,不喜歡昆吾仙山內有仙神飛來飛去。”
“不過,老傢伙當年也打造了一些能夠無視禁空大陣的渡仙舟,可以在昆吾仙山內肆意飛行。”
“眼下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
他的話音落下,幾人眼中都露出了一絲殷切的期盼。
單就面前這肉眼可及的連綿山脈,若是沒有渡仙舟,靠他們用雙腳去丈量,不知要走到猴年馬月。
“走吧,從周圍的地形來看,咱們出現的地方距離‘兩樹一池一道臺中的那株道樹不算太遠,老夫先帶你們去碰碰運氣。”
“這麼多年過去了,那無名道樹上應該會積攢了不少的大道之花。”
話說到這,老乞丐看向了沈文安和沈崇明以及沈狸。
“你們三人出身沈家,都身懷大氣運,說不得就能引起大道之花的共鳴,從那道樹上獲得了不得的機緣。”
此來的路上,老乞丐已經將昆吾仙山最大的機緣都挨個講了一遍。
這些倒是和先前毋蠻尊者與徐鄢所說的沒多大出入。
聞聽此言,衆人臉上都露出了一絲躍躍欲試。
他們也早就對仙山洞天中那株能夠幫人實現願望的神奇道樹充滿了興趣。
一行六人自百丈山峯下來,開始朝着左前方翻山越嶺而去。
此時此刻,由於壓勝之物的具體信息被公開,越來越多的人找到了壓勝之物,開始陸續進入了昆吾仙山。
但他們出現的地方卻都是隨機的。
諸多修士之中,沒有老乞丐和毋蠻尊者這些曾經來過昆吾仙山的老怪物帶路,對於仙山洞天內的基本情況也都是兩眼一抹黑,進來之後便只能小心翼翼的四處探索。
反觀沈崇明這邊,因爲有老乞丐的帶領,一行六人輕車熟路,很快就來到了仙山洞天中那株能夠幫人實現願望的道樹跟前。
這片區域在當年明顯也是經常有仙神光顧。
道樹四周,亭臺樓榭依山而建,小橋棧道跨水而修,山石之間的小徑四通八達,將那些充斥着歲月斑駁氣息的古老建築連接在一起。
衆人站在諸多建築之間的空地上,環顧四周,眼前似乎都浮現出當年那個仙神齊聚的熱鬧景象。
“舊景如昨,唯不見故人………………”
老乞丐感慨了一句,緩緩轉身看向了遠處那株奇異的枯樹。
但見那枯樹的樹身直徑已然超過了十丈,表面樹皮宛若一種天然形成的大道刻痕,充斥着玄妙的韻味。
枯樹無葉,數十丈高的幾條樹上卻是稀稀疏疏掛着二三十朵散發着氤氳靈光的神祕花朵。
那些古怪的花朵初看時呈粉色,但細看之後卻又發現好像是紅色。
眸光移開後,再返回時,顏色好像又變成了綠色。
“那便是大道之花嗎?”
“着實很奇特。”
沈狸忍不住感慨道。
老乞丐望着那指頭上掛着的二三十朵花微微頷首道:“老夫也只是第二次見到。”
“如若這大道之花真有昆吾之主說的那般神奇,這二三十朵鮮花怕是要在眼下的滄湣界造就出二三十位天命之人。”
“未來,這些人或許會成爲咱們的盟友,但也有可能會成爲強大的敵人。”
“你們幾個去試試吧。”
“老夫當年倒是嘗試過了,和這道樹的機緣無緣。”
老乞丐沉聲開口。
沈文安五人聞言,對視一眼便齊齊朝着那道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