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名州之後,起義軍沒有急着向京城進軍。
賀敬元下令就地休整,同時派人四處張貼安民告示,告訴城裏的老百姓,義軍不搶不殺不燒,該幹什麼幹什麼。
消息傳出,天下震動。
京城裏,皇帝接到名州失守的戰報。
戰報拿在手裏嘩嘩響,最後往地上一扔,癱在龍椅上。
“名州......名州也丟了......封州丟了,名州也丟了,接下來是不是就該京城了?朕的江山,就這麼沒了?”
朝堂上的大臣們一個個低着頭,誰也不敢吭聲。
大殿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臣們連咳嗽都不敢。
魏嚴站在最前面,臉色鐵青,一句話沒說。
李陘站了出來,拱了拱手,“陛下,事到如今,硬打是打不過了。賀敬元那邊二十萬大軍,長信王那邊還有十幾萬,咱們手裏的兵越打越少,再打下去,京城遲早是守不住的。
皇帝抬起頭,看着李輕,眼裏帶着一絲希望:“李太傅,那你說怎麼辦?不打怎麼辦?難道讓朕把江山拱手讓人?”
"
李陘咬了咬牙,說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想過,但沒人敢說出口的提議,“陛下,不如......派人去和談吧!賀敬元那邊,條件好說。只要他肯歸順朝廷,封王封侯,給什麼都行。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再說。
這話一出,朝堂上頓時炸了鍋。
“和談?這不是向反賊低頭嗎?朝廷的臉面往哪兒擱?”
“臉面重要還是江山重要?先穩住叛軍再說,等緩過這口氣,再收拾他們也不遲。”
“就怕賀敬元不答應啊!他現在兵強馬壯,憑什麼和我們和談?”
“不試試怎麼知道?總要試一試的。”
大臣們七嘴八舌,吵成了一鍋粥。
魏嚴站在前面,始終沒說話,臉色陰沉得嚇人。
皇帝被吵得頭疼,拍了一下龍椅扶手:“都別吵了!”
大殿裏安靜下來,皇帝轉頭看向魏嚴,“魏相,你怎麼看?和談還是不打?”
魏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和談可以,但不能讓賀敬元覺得咱們怕了他。條件要談,但不能什麼都答應。封王可以,給他一塊地盤也可以,但兵權不能給。他手裏那二十萬大軍,必須交出來。”
李陘急了:“魏相,你這不是做夢嗎?賀敬元怎麼可能交出軍權?他現在最大的籌碼就是那二十萬大軍,交出來他就什麼都不是了。”
魏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就別談。他不要,咱們繼續打。”
“打?拿什麼打?”李輕的聲音拔高了,“咱們手裏還有多少兵?你比我清楚。再打下去,京城都要丟了!”
兩人又吵了起來,誰也不讓誰。
皇帝被他們吵得腦袋都要炸了,猛地站起來,“夠了!傳旨,派人去名州,跟賀敬元和談。條件......條件好說,只要他肯歸順,什麼都可以談。”
魏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不管他願不願意,都只能這麼做。
李陘連忙說:“陛下聖明!臣這就去安排使者,儘快出發。”
散朝之後,魏嚴回到府中,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整天沒出來。
管家端來的飯菜,原封不動地端了回去。
魏嚴看着牆上掛着的地圖,看着那一條條指向京城的箭頭,心裏翻江倒海。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魏宣死了,封州和名州丟了,近二十萬軍隊全軍覆沒,賀敬元的大軍離京城只有一千裏了。
他經營了十幾年的局面,短短幾個月就崩了。
更讓他不安的是那個叫蘇寧的人。
從封州到名州,每一仗都離不開這個人。
炸藥、圍點打援、挖地道炸城牆,這些手段聞所未聞,根本不是凡人能想出來的。
難道真如傳言所說,這個人有神仙手段?
魏嚴揉了揉太陽穴,長長地嘆了口氣。
朝廷現在只能指望和談了。
哪怕賀敬元獅子大開口,朝廷也得答應。
先把刀架在脖子上的手挪開,喘口氣,再從長計議。
李陘的動作很快。
第二天一早,使者就出發了。
使者的級別不低,是太常寺卿周文翰,能說會道,在朝中以口才著稱。
皇帝親自召見了周文翰,千叮嚀萬囑咐,讓他無論如何要說服賀敬元和談。
周文翰騎着一匹快馬,帶着幾個隨從,出了京城,一路往名州趕。
其實他的心裏也沒底,不知道賀敬元會不會見自己,更不知道見了面該怎麼說。
可聖旨下來了,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掉腦袋。
去,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與此同時,長信王隨拓的大營裏,也在議論名州失守的事。
隨拓坐在帥帳裏,面前攤着地圖,手指在名州的位置上點了又點,臉色不太好看。
他旁邊的將領們一個個也是面色凝重。
“半天就破了城?”隨拓的聲音帶着幾分不信,“名州的城牆比封州差不了多少,四門同時被炸開,這是什麼手段?那個炸藥到底是什麼東西?賀敬元又哪來這麼多炸藥?”
手下將領搖了搖頭:“王爺,不是炸藥多,是那個蘇寧會挖地道。他把地道挖到城牆底下,埋好炸藥,一起引爆,四門同時開花。守軍根本來不及反應,起義軍就從四個門一起衝進去了。”
隨拓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圍點打援,挖地道炸城牆,這個蘇寧,不簡單。”
隨元青坐在旁邊,端着一杯酒,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哼...不就是會挖洞嗎?有什麼了不起的?跟地老鼠似的,上不得檯面。’
隨拓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打拼的是腦子,不是蠻力。賀敬元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人多,是他每一步都算到了朝廷的前頭。你瞧不起人家,人家已經快打進京城了。”
隨元青撇了撇嘴,不說話了,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隨拓想了想,對身邊的將領說:“傳令下去,加快行軍速度,別讓賀敬元把京城獨吞了。”
將領正要領命,隨拓又擺了擺手:“等等。光加快速度不夠,得跟賀敬元那邊通通氣。咱們兩家雖然都是反朝廷的,可各打各的,萬一撞上了,容易出亂子。”
隨元青放下酒杯:“爹,您要跟賀敬元聯手?他算什麼東西?也配跟咱們聯手?”
隨拓耐心地說:“不是聯手,是合盟。他打他的,我們打我們的,互相拆臺。等進了京城,再分高下。現在跟他鬧翻了,對誰都沒好處。”
隨元青雖然不服氣,可也知道他爹說得有道理,沒再吭聲。
隨拓想了想,又補充道:“派誰去呢?得找個能說會道,有分量的人。”
“…………”在場的幕僚都有一個合適的人選,卻不敢隨便對長信王說出來。
而隨拓想了半天,同樣是想到了這個人:“讓元淮去。”
隨元青愣了一下:“父王,元淮他......”
“他合適。”隨拓卻是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元淮雖然是我的義子,可辦事穩當,腦子活,嘴也嚴。這種場合,他去最合適。你去了,我怕你跟賀敬元的人吵起來。”
隨元青臉色有些不好看,可當着這麼多將領的面,也不好發作,只能悶聲應了一句:“哼!隨您。
隨拓說的元淮,是他的義子,原名叫齊昱,是承德太子的嫡子、大胤的皇長孫。
當年太子被陷害,滿門抄斬,齊昱僥倖逃了出來,改名換姓,投靠了長信王,做了他的義子。
這人表面看着文文弱弱的,說話輕聲細語,可骨子裏是個狠角色,心思深沉,誰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當天晚上,齊昱被叫到了隨拓的帥帳裏。
“元淮,”隨拓看着他說,“我有一件事要你去辦。”
齊昱躬身行禮:“父王請說。”
“你去一趟名州,見賀敬元。”隨拓開門見山,“跟他談合盟的事。咱們兩家都是反朝廷的,別到時候自己打起來,讓朝廷看了笑話。”
齊昱問:“父王,合盟的條件是什麼?誰聽誰的?”
隨拓想了想:“誰也不聽誰的,各打各的。但在打到京城之前,兩家不能起衝突。你告訴他,崇州大軍願意跟他井水不犯河水,等進了京城,再商量以後的事。”
齊昱點了點頭:“明白了。我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一早。我讓人給你準備馬匹和文書。”隨拓拍了拍他的肩膀,“元淮,這件事辦好了,回來我給你記頭功。”
齊昱笑了笑,沒說什麼,轉身退了出去。
出了帥帳,齊昱站在夜色裏,看着天上的月亮,臉上的笑慢慢消失了,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然後大步走回了自己的營帳。
第二天一早,兩撥人馬幾乎是同時出發的。
一撥從京城往名州去,帶着皇帝的聖旨,一心想要求和。
一撥從長信王大營往名州去,帶着拓跋宏的合盟文書,想跟賀敬元聯手。
兩撥人,兩個目的,可去的是同一個地方。
名州城裏,賀敬元正忙着整頓軍務。
打下名州之後,他的底氣更足了。
封州、名州接連到手,朝廷的援軍被打得七零八落,京城就在眼前,勝利的曙光已經能看見了。
此時,他正跟魏祁林、蘇寧商量下一步的進軍計劃,李懷安從外面跑進來,抱拳道:“主公,師父,外面有人求見。說是朝廷派來的使者,太常寺卿周文翰,帶着聖旨來的。”
賀敬元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朝廷派使者來了?還帶着聖旨?這是要求和吧?”
魏祁林也笑了:“打不過了,就想和談。魏嚴那個老東西,也有低頭的時候。”
孟麗華在旁邊說:“不能便宜了他們。當年他們殺咱們滿門的時候,可沒想過和談。”
賀敬元擺了擺手:“先見見,聽聽他說什麼。和談可以,但得按咱們的條件來。”
接着他轉頭對李懷安說:“讓那個周文翰進來。”
李懷安剛要出去,又一個士兵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說:“將軍,外面又來了一撥人,說是長信王派來的使者,叫隨元淮,要見將軍。”
賀敬元眉頭一挑:“長信王也派人了?這是唱哪出啊?又是朝廷,又是長信王,都趕着今天來?”
魏祁林想了想,“朝廷是來求和的,長信王是來合盟的。這兩撥人撞到一起了,有意思。”
賀敬元笑了:“有意思。那咱們就見見,先見朝廷的,再見長信王的。一個一個來,不急。”
打下名州之後,起義軍控制的區域越來越大,從薊州到封州,從封州到名州,連着十幾個州縣都歸了賀敬元。
地盤大了,人口多了,怎麼管就成了大問題。
蘇寧把魏祁林、孟麗華和賀敬元叫到一起,開了個會。
“諸位,如今咱們是時候該考慮如何治理天下了。”
賀敬元先開口:“主公,咱們現在佔了這麼大一片地方,老百姓也多了。可朝廷以前那套規矩,亂七八糟的,苛捐雜稅一大堆,老百姓活不下去纔跟着咱們幹。要是咱們也學朝廷那一套,那跟朝廷有什麼區別?”
魏祁林點了點頭:“賀兄說得對。咱們舉兵起義,爲的就是給老百姓一條活路。要是佔了地盤之後還是老樣子,那老百姓憑什麼支持咱們?”
蘇寧聽着他們說話,心裏早就有了打算。
他在別的世界裏見過各種各樣的治理方式,知道什麼樣的規矩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蘇寧想了想,開口說道:“我有一套辦法,可以試試。”
賀敬元問:“主公,什麼辦法?”
蘇寧說:“第一,鼓勵開荒。現在到處是荒地,沒人種,老百姓想種又不敢種,怕種了被官府收走,咱們發(x 誰開荒的地就歸誰,三年不徵稅。老百姓有了地,心裏就踏實了,日子就能過下去。
魏祁林一拍大腿:“這個好!老百姓最想要的就是地。有了地,誰還願意跟着朝廷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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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寧又說:“第二,輕薄稅。朝廷的稅太重了,十成收三四成,老百姓交了稅連飯都喫不上。咱們是個規矩,只收一成,不能再多了。徭役也要減,不能動不動就抓老百姓去幹活。農忙的時候,一律不許徵徭役,讓他們先
把地裏的活幹完。”
孟麗華點了點頭:“這個對。以前我爹在世的時候就說,朝廷的稅太重了,老百姓活不下去纔會造反。咱們要是能把稅降下來,老百姓肯定念咱們的好。”
蘇寧繼續說:“第三,廢黜苛捐雜稅。朝廷除了正稅,還有各種各樣的雜稅,什麼人頭稅、丁口稅、鹽稅、茶稅、過路費,亂七八糟的,加起來比正稅還多。咱們把所有這些雜稅全廢了,只收正稅,而且正稅也只收一成。老
百姓算下來,負擔輕了八成不止。”
賀敬元聽着聽着,眼睛越來越亮:“主公,還有嗎?"
蘇寧說:“第四,攤丁入畝。以前朝廷收稅,按人頭收,不管你有地沒地,有錢沒錢,人頭都一樣交稅。窮人家孩子多,交不起稅,只能賣兒賣女。咱們改成按地收稅,有地的多交,沒地的不交。這樣窮人就活下去了。”
魏祁林想了想,“那當官的,讀書的,以前不交稅,現在怎麼辦?”
蘇寧看了他一眼,“第五,官紳一體納糧。以前當官的,有功名在身的,不交稅不服徭役,所有的負擔都壓在老百姓身上。這不公平。從現在起,不管你是當官的還是讀書的,只要有地,就得交稅。一視同仁,誰也不許例
外。”
這話一出來,幾個人都沉默了。
賀敬元皺着眉頭說:“主公,這個......怕是不好辦。那些當官的,讀書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讓他們交稅,他們能答應嗎?”
蘇寧笑了笑:“不答應也得答應。咱們打天下,靠的是老百姓,不是靠那些當官的。老百姓支持咱們,咱們就能坐天下。老百姓不支持咱們,咱們什麼都不是。官紳一體納糧,得罪的是少數人,可得利的是天下百姓。這筆
賬,怎麼算都劃算。”
魏祁林想了半天,一拍桌子:“幹了!得罪就得罪,反正那些當官的也沒幾個好東西。”
賀敬元也點了頭:“行,就按主公說的辦。你寫個章程出來,咱們發了告示,先在咱們佔的地方推行。”
“新的政令必定會有陣痛,我們要做好心理準備,也要具備一定的抗壓能力。”
“是!主公。”
這些政令一出來,老百姓的反應比預想的還要熱烈。
告示貼出去的當天,每個告示牌前面都圍滿了人。
有識字的站在前面念,其他人圍着聽。
唸完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
“開荒的地歸自己?三年不徵稅?這是真的假的?”
“上面蓋着義軍的大印呢,還能有假?賀將軍說話算話,從來不騙人。”
“只收一成稅?以前可是收四成的啊!這一下子少了這麼多?”
“可不是嘛!而且那些亂七八糟的雜稅全廢了,什麼人頭稅、丁口稅,都不用交了。”
“還有攤丁入畝呢!以後按地收稅,沒地的不交稅。我家八個孩子,以前光人頭稅就交得傾家蕩產,現在好了,不用交了!”
“官紳一體納糧?當官的也得交稅?這可從來沒聽說過。以前那些當官的,家裏幾百畝地,一個子兒不交,全壓在咱們老百姓頭上。現在好了,他們也得交了!”
有人當場就哭了,蹲在地上抹眼淚:“老天爺開眼了,總算來了個替老百姓做主的隊伍了。這輩子沒白活,趕上好時候了。”
有人扛着鋤頭就往城外走,邊走邊喊:“我去開荒了!早點把地開出來,早點種上莊稼,明年就有飯喫了!”
一時間,城外荒地上到處都是開荒的人。
有的全家老小一起上,有的鄰里之間互相幫忙。
荒地一片一片地被翻過來,泥土的香味飄得老遠。
賀敬元站在城頭上,看着城外漫山遍野開荒的人,感慨地對魏祁林說:“祁林,你看,老百姓要的不多,就是一塊能養活自己的地。咱們給了他們地,他們就拿命來支持咱們。”
魏祁林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紅:“當年我跟侯爺打仗的時候,侯爺就說過,得民心者得天下。現在我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除了行政管理上的一系列改革,蘇寧還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那天,蘇寧站在名州城外的一片荒地上,身後跟着賀敬元、魏祁林、孟麗華和一大羣將領士兵,還有聞訊趕來的老百姓,黑壓壓的一大片,都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賀敬元問:“主公,你把大夥兒叫來,到底要做什麼?”
蘇寧說:“這塊地太瘦了,種什麼都長不好。我給它加點肥。”
賀敬元沒聽明白:“加肥?怎麼加?你讓人挑糞來?”
蘇寧意味深長地看了看賀敬元,卻沒有說話。
只見他抬起頭,看着天上灰濛濛的雲,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抬起右手。
在場的所有人都盯着蘇寧看,不知道他在搞什麼名堂。
突然,天上有了變化。
灰濛濛的雲層開始翻滾,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面攪動。
雲層越來越厚,越來越低,顏色從灰色變成了白色,又從白色變成了亮銀色。
一道金光從蘇寧身上升起,直衝雲霄。
金光衝進雲層裏,雲層瞬間被染成了金色,整片天空都變成了金燦燦的顏色,亮得人睜不開眼。
“看!天上!快看天上!”有人驚呼。
所有人都仰着頭,看着那片金色的雲。
有人嚇得腿軟,撲通一聲跪下了。
有人雙手合十,嘴裏唸唸有詞。
金色的雲層翻滾了片刻,然後開始下雨。
不是普通雨,而是金色的雨。
每一滴雨水都帶着淡淡的金光,落在土地上,滲進泥土裏,發出滋滋的聲響。
雨越下越大,金色的雨幕籠罩了整個名州城外的荒原。
蘇寧站在雨中,渾身被金色的雨水澆透,可他紋絲不動,雙眼微閉,像是在感受什麼。
雨下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漸漸停了。
雲層散去,太陽重新露了出來,金色的光芒灑在大地上。
再看那片荒地,所有人都傻眼了。
原本乾裂的、貧瘠的,寸草不生的荒地,此刻變成了一片沃土。
泥土烏黑髮亮,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空氣中瀰漫着泥土的清香,吸一口都覺得渾身舒坦。
有人蹲下來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放在嘴裏嚐了嚐,然後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在發抖:“這土......這是甜的!我種了一輩子地,從來沒聞過這麼好的土!”
賀敬元也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在手裏搓了搓,土細膩得跟麪粉似的,一捏就碎。
他抬起頭看着蘇寧,眼神裏滿是震驚和敬畏:“主公,你這是......這是仙法啊!”
蘇寧睜開眼,笑了笑:“不是什麼仙法,就是讓土地恢復它本該有的樣子。”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名州,又傳到了封州,傳到了薊州,傳遍了起義軍控制的每一個角落。
“我們的主公會仙法!能讓天上下金雨!能讓荒地變成良田!”
“我親眼看見的!那雨是金色的,落在地裏,地就肥了!”
“我也看見了!那金光衝上天的時候,整個天都變成金色的了!”
“主公不是凡人,他是神仙下凡,來救咱們老百姓的!”
老百姓口口相傳,越傳越神。
有人說蘇寧能呼風喚雨,有人說蘇寧能點石成金,有人說蘇寧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專門來拯救蒼生的。
魏祁林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對蘇寧說:“蘇寧,老百姓信你,這是好事。咱們得利用起來,讓更多的人知道你的本事。老百姓信了你,就信了咱們義軍。”
蘇寧想了想,“可以。讓他們在各地建我的廟,不用大,一間小屋就行。裏面供我的神像,老百姓願意來燒香就來燒香,願意來磕頭就來磕頭。我不收他們的香火錢,他們願意供奉什麼就供奉什麼,一個果子,一碗水都行。
我需要的是他們的香火之力。
一旁的賀敬元卻是有些不明白:“建廟?你不是不要老百姓供奉嗎?”
蘇寧笑了笑:“我要的不是他們的錢,是他們的心。老百姓來廟裏燒香磕頭,心裏想着我,那股念力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這叫香火之力。”
賀敬元似懂非懂,心裏雖然有些不以爲然,但還是照辦了。
他派人到各個州縣,讓人建造專門的神廟,裏面供上蘇寧的畫像或者木像,就成了主公廟。
老百姓聽說要給蘇寧建廟,一個個比官府還積極。
有人捐木頭,有人捐磚瓦,有人出力氣,不要錢,自帶乾糧。
不到半個月,十幾個州縣就建起了上百座神廟。
神廟很大,很壯觀,裏面也有專門的廟祝。
正中間供着蘇寧的畫像,畫像上他穿着一身白袍,身後金光萬丈,看着就威風。
每天來廟裏燒香的人絡繹不絕。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是來求平安的,有的是來求豐收的,有的是來還願的。
一個老大娘跪在蘇寧像前,磕了三個頭,嘴裏唸叨着:“主公,您是大好人啊!我兒子跟着您打仗去了,您保佑他平平安安回來。我家裏沒啥好東西,這幾個雞蛋您別嫌棄。”
她把雞蛋供在像前,又磕了三個頭,才顫顫巍巍地走了。
一個老農帶着孫子來廟裏,指着蘇寧的像對孫子說:“記住了,這就是我們的主公。要不是他,咱們家現在還喫不上飽飯呢。你長大了,也要像蘇將軍一樣,做個對老百姓有用的人。”
小孫子使勁點了點頭,學着爺爺的樣子,跪下磕了個頭。
一個年輕媳婦抱着孩子來廟裏,把孩子放在蒲團上,按着孩子的頭給蘇寧磕頭,“主公,希望你能保佑我家的孩子平平安安,事事順遂。”
廟裏的香火越來越旺,每天煙霧繚繞,供桌上擺滿了老百姓送來的東西。
有雞蛋,有水果,有自己蒸的饅頭,有自家釀的酒………………
蘇寧偶爾會通過神魂到各地的神廟裏去看看。
他每次出現都被視爲神蹟顯現,老百姓圍上來,直接跪下磕頭大喊“主公”。
各地的香火之力瘋狂融入蘇寧的神魂,讓蘇寧的神魂變得越來越強大。
老百姓的信任和支持,同樣像潮水一樣湧向起義軍。
年輕人踊躍參軍,老人孩子幫着送糧送水,婦女們給士兵做鞋做襪子。
起義軍走到哪裏,都有老百姓夾道歡迎,端茶送水。
賀敬元感慨地對魏祁林說:“祁林,沒想到主公這麼懂人心。”
魏祁林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遠處正神遊天外的蘇寧,“賀兄,這個天下,說到底還是老百姓的天下。咱們只是替他們打仗而已。
賀敬元笑了:“等進了京城,坐了天下,咱們也不能變。誰要是變了,老百姓就會把咱們也給推翻了。”
魏祁林卻是意味深長地看向賀敬元說道:“那咱們就約定好了,不管以後會怎樣,都不忘今天。”
兩人對視一眼,伸出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至於他們各自心裏是怎麼想的,可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