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後,孔令方帶着賬本回來了。
在他身後,正有幾個執法使抬着不少賬本朝着書房走來。
只是打眼看着,就能發覺這賬本起碼是有一丈的高度,而且還不是一共一丈,是每個執法使都抬着一丈高的賬本。
算起來得能堆成個山。
“你們兩個,把賬本小心堆放在這。”
孔令方招呼着執法使走進了書房,讓他們將賬本堆放在書房比較空曠的地方。
幾個執法使小心將賬本放下,隨後便告退出去。
“大人,這便是天子府近些年來的賬本了。”孔令方看向李寒舟解釋道,隨後後撤幾步站在一旁,給起身向前想要拿賬本的李寒舟讓開路,隨後道:“大人請查閱。”
“嗯。”李寒舟點了點頭,抬手拿起幾個賬本,就近坐在一旁椅子上,也隨手交給了李長壽兩本。
“一塊跟着看看吧。”李寒舟淡然道,沒有在人前暴露出“師兄”的身份。
孔令方站在一旁,看着李寒舟這般信任一個極美女子,倒也心中思緒不停。
“好。”李長壽點了點頭,接過賬本坐在一旁。
兩人打開賬本,翻閱着一個個賬本仔細看了起來。
畢竟是在玄天界經營過店鋪的,雖算是甩手掌櫃,但也畢竟是掌櫃,還是能看得明白這複雜項目,算得明白賬。
尤其是李寒舟,哪怕來到這世界已經百年多了,那刻在靈魂深處的算數本能仍舊清晰。
兩人仔細看着,看了好一會兒。
只不過伴隨着賬本一個個被看完,李寒舟和李長壽二人的臉色也是越看越難看,兩人越看越皺眉驚訝。
直到李長壽看不下去了,放下賬本,忍不住呵呵譏諷笑了起來。
“當真是可笑了。整個冥海城這麼多地方都趴在天子府的身上吸血,一層一層地順手摸蝦,天子府能有錢纔怪呢!”
李長壽嘆息搖頭,隨後看向李寒舟,說道:“天子府總部的輜重補給走的也是鄴城崔家的船舶路線,從崔家的運輸船靠岸幽州開始,蛀蟲便出現了!”
李寒舟抬頭看向李長壽,她看的賬本是關於天子府總部輜重消耗的。
李長壽細緻開口,將天子府輜重是如何消失的,仔細說了出來。
“首先,碼頭的負責人和處理事件甚至卸輜重的工頭變回聯合起來從糧餉輜重中抽取兩成,作爲碼頭的停靠費、卸工費等一些雜七雜八的費用。”
“隨後從碼頭進入冥海城,緊接着又是各個宗門和世家,甚至有一些大型的傭兵團也要來吸上一口血。”
李長壽看着李寒舟,拿起手中的賬本,指着其中的一處開銷,譏笑道:“你看,這所謂的鏢局押送費,在記錄中合着就是路過了,正好遇上瞭然後便順手牽羊了,可笑不?這樣下去就又沒了幾成。”
“甚至到了天子府裏,還有蛀蟲!”李長壽都笑了,她徐徐道:“糧餉輜重到了天子府,又要先讓天子府的供奉來拿走大部分,隨後剩下的……才能入賬簿。”
“你說,剩下這麼不到一成都殘羹剩飯,還得要養活幽州天子府的所有執法使……哦!別忘了這還只是到總部的,還得分出一些來到其他地方分部……就這麼一點,怎麼可能會夠?”
李長壽放下手中賬簿,覺得事情非常可笑。
李寒舟沉默地看着賬本,嘆了口氣,他喃喃開口道:“其實還不止。”
“啊?”李長壽神情一愣,問道:“還有高手?”
“別忘了天子府名下還有不少的土地產業呢,而且天子府已然是幽州名義上的主人,除卻那些幽州頂尖宗門以及列土封疆的家族們,一些城池還得需要繳納賦稅的。”李寒舟說道。
“就比如冥海城的賦稅……”李寒舟低頭看一眼不知何時就不曾寫下哪怕一塊靈石入賬的賬簿,也覺得可笑,隨即嘆息道:“這些早就被各個坊都宗門、世家、傭兵團給瓜分了。”
天子府其下的產業賦稅,天子府甚至連一口湯都沒喝上。
如同是一片韭菜田,留下能勉強活着的根,等着下一茬他們再來收割。
李寒舟扔掉手中賬簿,看完後直接被氣笑了。
“真是不管什麼屁大點的蛤蟆都敢跳上天子府的頭上拉屎!”李寒舟心中氣憤,爆了粗口,罵了一句。
隨即他看向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孔令方,詢問道:“話說到這了,天子府的供奉長老在何處?今天怎麼沒看到?”
既然是供奉長老,那自然不會和一般巡查使一樣,去冥海城上前坊間去巡查。
如今李寒舟這個最高長官來了卻沒有出門迎接,這就耐人尋味了。
孔令方聽罷,神情有些躊躇,解釋說:“回稟大人,天子府的供奉長老並不居住在天子府內的齋舍當中,而是……”
“而是什麼?”李寒舟問。
看完賬本後,他明白了一半,剩下一半是猜測。
這些供奉長老不居住在天子府內,肯定不只是因爲天子府的齋舍破舊,食堂飯菜佳餚難以入肚吧。
看着李寒舟帶着些許寒意的臉色,孔令方神情變得猶豫了起來。
隔了一會兒他纔開口。
“大人,供奉長老……他們在冥海城中有別的地方居住。”
果然……李寒舟點了點頭,此時頓時全明白了。
這幾個供奉長老怕是有冥海城“合作人”給特地安排的住所吧。
一個有着珍饈佳餚、有着醇香美酒、更有舞姬歌姬解悶用的好地方居住。
至於這些地方是誰提供的,那不用多猜了,肯定是經受盤剝的蛀蟲!
一個個的官官相護,黑攀白白助黑,白喫肉黑喝湯的。
“難怪天子府能被人欺負成這樣子,合着自家人都在欺負自家人。”李寒舟苦笑喃喃。
“真是,就這還稱天子府的供奉長老?”李長壽也是滿臉厭惡。
孔令方則是不發一言,站在一旁保持沉默。
此事他心中自然清楚,他也比誰都明白。
但是這句話他不能,更不敢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