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焦黑的小手，像一根淬毒的尖刺，狠狠扎進了在場每一位執法使的眼中。
腥臭與怨氣混雜的味道，從那丹爐廢墟中瀰漫開來，無聲地訴說着數十個家庭的破碎與絕望。
整個馮家後院，死寂得可怕。
風雪似乎都停滯了，只剩下衆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馮道山僵在原地，他也沒想到自己孫兒那所謂的絕佳法門，竟是用無數孩童的性命與魂魄來煉製丹藥！
方振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一股無法抑制的滔天怒火。
他想起了那個在風雪中跪地哭嚎的老漢，想起了卷宗上那一個個冰冷的失蹤記錄，想起了那些因爲孩子失蹤而哭瞎了眼睛的母親。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悲劇，最終都指向了眼前這令人作嘔的一幕。
方振猛地轉過身，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馮家衆人，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現在，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這一聲質問，如同一柄重錘，砸碎了後院的死寂。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馮驥在最初的癲狂之後，此時聽到方振的質問，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悔意，反而浮現出一抹極度的輕蔑與不耐。
“話？我需要跟你們這羣狗東西說什麼話？”馮驥擦了擦臉上的黑灰，滿不在乎地一腳踢開腳邊的一塊孩童頭骨殘骸，彷彿那隻是路邊一塊礙事的石頭。
“不就是死了幾個賤民的孩子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們能成爲我馮驥仙途上的一塊墊腳石，是他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馮驥的聲音尖銳而瘋狂，他指着方振，怨毒地嘶吼道：“相反，是你們！是你們這羣廢物，擾我清修，毀我神丹！”
“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把你們一個個都煉成丹藥，彌補我的損失！”
此言一出，所有執法使的拳頭都攥得咯咯作響，骨節發白。
他們見過癲的，卻沒見過狂到如此喪心病狂的！
這已經不是人了，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馮道山此刻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着癲狂的孫兒，又看了看對面殺氣騰騰，厲聲質問道的執法使。
他心中怒氣陡然壓過了驚駭。
馮家的子孫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錯，也輪不到這羣天子府的走狗來審判吧？
自家孩子自己能教育！天子府算個什麼東西？
“夠了！”馮道山沉聲一喝，上前一步，將馮驥護在了身後。
他那渾濁的老眼掃過方振，臉上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淡漠，彷彿剛纔那地獄般的景象從未發生過。
“小孩子不懂事，被邪法矇蔽，行事有些差池罷了。”
馮道山輕描淡寫地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告訴我是哪幾家的孩子？我馮家，雙倍……不，十倍賠償！有什麼大不了的。”馮泰此刻也反應過來，臉上帶着一貫的傲慢。
“就是，幾個賤民罷了，我出錢，足夠那些賤民舒舒服服過完下半輩子了！”馮驥此時也用着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再說他們還年輕，再生幾個不就完了？”
“嗡！”
當這句話從馮泰口中吐出時，方振的腦袋裏彷彿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一瞬間，他胸口那股滔天的怒火化作了極致的冰冷。
“賠償？”
“用錢買命？”方振緩緩抬起手，指向那片廢墟，聲音沙啞而低沉，陰沉着臉道：“你把生命當成什麼了？”
“一條人命又該如何定價？”
“那你們馮家的命，是不是也可以用靈石來買！”
“你放肆！”馮泰臉色一沉，厲聲呵斥：“區區一條天子狗，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拿我們馮家跟那些賤民相提並論？”
“哈哈哈……”方振怒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決絕。
他知道，跟這羣已經爛到了骨子裏的人，再多說一個字都是對那些死去孩子的褻瀆。
他們的世界裏，沒有對錯，只有利益。
他們的眼中，沒有人命，只有價格。
方振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萬年臻冰般的命令。
“天子府執法使聽令！”
衆多執法使立刻上前一步，腳步踏地聲鳴。
“拿下馮驥！”
“馮家上下，膽敢阻攔者，以同謀論處，格殺勿論！”
“你敢！”馮泰勃然大怒，渾身靈力轟然爆發。
“我看誰敢！”馮道山也是怒吼一聲，屬於元嬰後期的威壓如山洪般傾瀉而出。
“殺！！”方振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直接大手一揮，宣佈出動。
他身後的數十名執法使也早已怒火焚心，在得到命令的瞬間，便如同一羣出閘的猛虎，帶着滔天的殺意，轟然衝向馮家衆人！
“速速結陣！護住少爺！”
馮家的護衛強者們此時也怒吼着迎了上去。
剎那間，刀光劍影，靈力爆鳴！
“找死！”馮泰見狀，怒吼一聲，身形一晃，直撲向爲首的方振。
他五指成爪，帶着凌厲的破空聲，要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天子狗頭顱捏碎！
“你們這羣天子狗，無非就是想要錢！”
“說！要多少才肯罷手！十萬中品靈石？夠不夠你們一輩子喫喝了！”
馮泰的聲音在方振耳邊炸響，直到此時，他還想用平時賄賂的方式來解決這種事情。
然而，方振此時心中怒氣愈發升騰。
他的眼神，冷得像飄雪城萬年不化的冰川。
方振不閃不避，同樣一拳轟出，拳風激盪，帶着一往無前的剛烈氣勢！
然而就在兩股力量即將碰撞的瞬間。
一道聲音，在衆人耳邊，自蒼穹之上陡然響起。
“誰敢在我馮家抓人？”
一道聲音陡然傳來。
而馮泰與方振即將碰撞的靈力，在這聲音響起的剎那，竟是被強行停滯。
方振只覺身前有一股沛然巨力襲來，他整個人也被逼退。
場中衆人在聽到這等聲音後，也是紛紛停了下來，抬頭看向聲音傳遞而來的方向。
只見在那庭院的牆頭上，不知何時已然站立了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