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內心惶恐,回想起虎賁那暴怒的眼神,不由得又是一身冷汗。
他之前真是被那玉簡上的微弱波動迷了心竅,以爲是個什麼寶貝,根本沒想那麼多。
如今細細想來,只覺得一陣後怕。
“虎賁叔也是在保護我啊。”虎家弟子此時對虎賁也心生感激了。
然而聽到這話,那老人卻在此時又發出一聲冷哼。
“虎賁也是被天子府搞怕了。畢竟十年前,他還想着把手伸進天子府的糧餉裏,結果呢?被人家執法使直接砍斷了手。”
虎家弟子聽得愣愣。
十年前,天子府就這麼強勢了?
就在這時,碼頭遠處又傳來一陣號子聲。
一老一少此時也看了過去。
只見此時的江面上,正有幾艘華麗的巨船,緩緩駛了過來。
這些船的船頭,都懸掛着不同的旗幟,有的是宗門的徽記,有的是世家的族徽,無一不是幽州響噹噹的名號。
老人抬眼望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指了指那些船,對弟子說道。
“你看,這些船,可就不是天子府自己的貨了。你若是想要過過油水,可以弄這些。”
弟子順着老人的目光望去,那些船隻氣勢磅礴,顯然載着不菲的貨物。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老人,不明白他爲何突然提起這個。
老人看出了他的不解,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着幾分滄桑和精明。
“小子,天子府固然規矩森嚴,但它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它要的是大局,要的是整個幽州的穩定和繁榮。那些宗門世家,是幽州的根基,也是天子府需要拉攏和掌控的對象。”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弟子耳邊,說道:“這十年亂局,天子府雖然雷厲風行,鎮壓了不少勢力,但它也給那些願意配合的宗門世家,帶來了巨大的好處。”
“好處?”弟子好奇地問道。
“當然是好處!”老人眼中閃爍着光芒。
“天子府利用它的影響力,疏通了前往無垠大陸的商路,還提供了強大的護衛力量。”
“如今,幽州的特產,那些只有我們這裏纔有的靈材丹藥,都能通過天子府的渠道,源源不斷地運往無垠大陸,換取豐厚的利潤。這些宗門世家,靠着天子府這棵大樹,這些年可是賺得盆滿鉢滿,靈石堆積如山。”
弟子恍然大悟。
他雖然在碼頭底層,但也聽過一些零星的傳聞,說幽州與無垠大陸的貿易量這些年增長了好幾倍。
原來這背後,竟然有天子府的推波助瀾。
“所以啊,”老人指了指那些即將靠岸的宗門世家船隻,眼中帶着一絲狡黠。
“刮油水從這些船上刮,他們賺得多了,自然也就不在乎你拿走的那一丁點了。只要不過分,不被抓住現行,他們哪怕知道了,也只會當作是打發叫花子,懶得跟你計較。”
弟子聽着老人的話,心中漸漸明白了許多。
他此時也想起了一些傳聞。
數年前,李寒舟府主與幽州各大宗門世家達成互利共贏的協議。
當時他只覺得是天子府爲鞏固自身地位的手段,如今看來,這手段遠比他想象的要高明得多。
這哪裏只是簡單的拉攏,分明是構建了一個龐大的利益共同體,將整個幽州上層都牢牢綁在了天子府的戰車上。
“叔,我……我聽人說,這背後,好像還有無垠天子府的仙人做靠山?”弟子聲音有些顫抖,小心翼翼地問道。
老人聞言,深深地看了弟子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聽到的,並非空穴來風。”
他輕嘆一聲,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耳語般說道:“幽州貧瘠,靈氣稀薄,在整個人族世界,不過是偏安一隅。在無垠大陸那些真正的大勢力面前,也算不得什麼。”
“可爲何,那些宗門世家會如此輕易地相信李府主,將寶壓在這條商路上?”虎家弟子又問。
“因爲,李府主給他們看到了希望,一個超越幽州侷限的希望。而這個希望,便是無垠天子府!”
……
實際上,是李寒舟在整備幽州局勢的時候,寫信給了洪衍仙者。
洪衍仙者本來想着李寒舟雖說有點手段,但面對“被他人視爲天子狗”的境地而身處險境,可卻沒想到李寒舟的手段出乎他的預料。
本想着讓李寒舟死在幽州,自己好出手。
但如今似乎有了更好的選擇,而且李寒舟還在信件中表示願意給他一部分的分成,洪衍仙者自然是喜聞樂見。
背靠無垠天子府的仙人,幽州和無垠大陸的生意自然好了許多。
幽州的宗門世家背靠着天子府賺錢,大家一起發財,天子府也從中進行抽成。
最後結算,衆多宗門世家發現得到的比之前佔據那些賦稅要多上幾倍的量!
和天子府交好,比起和天子府爲敵利益好得多了去了。
哪怕是面對自己的親爹,要錢也得詢問,家產也得等着分。
如今到手裏的可都是真金白銀,所以一些宗門世家面對天子府,比起親爹還要親上幾分!
短短的十年工夫。
天子府從“天子狗”,搖身一變成爲幽州“天子爹”了。
……
碼頭上的忙碌仍在繼續,只不過,當那些宗門世家的大船緩緩靠岸,卸貨的節奏便明顯輕鬆了許多。
縴夫們不再像之前搬運天子府糧餉時那般如履薄冰,偶爾也能聽到幾句輕鬆的玩笑。
虎家弟子們也放鬆了些許,不再像之前那般緊繃着神經。
此時兩個縴夫合力抬着一個巨大的木箱,箱體沉重,顯然不是尋常之物。
他們弓着背,邁着沉重的步伐,汗水順着額角滑落。
忽然,走在前面的縴夫腳下一頓,低聲對同伴說道:“老李,你有沒有覺得……這箱子有點不對勁啊?”
“不對勁?哪兒不對勁啊。”被稱爲老李的縴夫喘着粗氣,沒好氣地回應道。
他只覺得肩膀痠痛,只想快點把這鬼東西搬到地方。
前面的縴夫此時皺着眉頭。
“我……我感覺箱子裏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