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舟側了側頭,用下巴抬了一下正驚愕的肥膘劉。
“他們跟我要錢,我沒帶。”
“你給吧。”
“好嘞,公子。”
錢六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賭坊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只見他雙手抱拳,相互捏了捏,指節發出一連串“噼裏啪啦”的爆響,如同炒豆子一般。
而那邊的肥膘劉,臉上的狂喜還未完全散去,就看到這個巨漢,正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着自己。
這個眼神……這張臉……
肥膘劉的腦子裏“嗡”的一聲,他猛地想起了什麼,臉色在一瞬間變成了死人般的慘白,額頭上豆大的冷汗滾落下來。
“錢爺!”他嘟囔了一句。
“噗通!”
緊接着,前一刻還不可一世的肥膘劉,雙腿一軟,竟是直接滑跪了過去,肥碩的身軀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塵。
“錢……錢爺!”他從喉嚨裏擠出這個稱呼,不住地磕頭,砰砰作響。
“誤會,誤會啊!錢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該死!小的不知道是公子大駕光臨,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這戲劇性的轉變,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李寒舟此時拉着青蘿,轉身便向門口走去。
“小叔,我們不等他們付錢嗎?”青蘿還天真地回頭問了一句。
“有好人替付了。”
聽到這話,錢六頓時上前。
“哪有什麼誤會啊。”錢六那甕聲甕氣,卻又充滿了殘忍笑意的聲音響起。
“別客氣,公子說了讓我給你們付錢,我就真付錢。”錢六笑呵呵道:“來,都把賬單拿出來,我一筆一筆,用拳頭給你們算清楚!”
伴隨着李寒舟帶着青蘿離開賭坊。
下一刻。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猛地從賭坊內傳來,撕心裂肺。
緊接着,便是骨骼碎裂的“咔嚓”聲,重物砸在牆上的悶響,以及各種求饒與哀嚎,交織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樂章。
那幾個剛剛逃出賭坊門口的世家公子,聽到這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腿肚子都軟了。
他們下意識地回頭望去,只看到賭坊內人影翻飛。
那場面,可不是他們幾個日常賭錢玩樂的紈絝公子哥能承受住的。
幾位公子再也不敢多看一眼,衝到了街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悸。
“那……那個人,是錢六!”雲公子聲音顫抖,臉色煞白地說道:“我曾經遠遠見過一次,沒錯,就是他!”
“錢六,哪個錢六?”
“還能是哪個錢六啊!”雲公子語氣驚恐道:“就是那個曾經單人獨騎闖進黑風寨,把三百多號悍匪屠得乾乾淨淨的那個煞星!後來流竄到我們冥海城,打傷了不知道多少天子府的執法使!”
此話一出,另外幾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可我聽說,他不是被天子府的府主大人,親自出手給生擒活捉了嗎?”有人結結巴巴地問道。
“是這樣沒錯!”雲公子此時意識到了什麼,語速變慢,道:“傳聞他被府主大人擒下後,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竟讓他死心塌地地跟隨了,如今已是天子府的一品執法使,城裏的流氓地痞,哪個不怕他?”
話說到這裏,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位公子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個,足以讓他們窒息的猜測。
能讓錢六這樣桀驁不馴的兇人,恭恭敬敬地稱呼一聲公子……那個帶着青蘿姑娘,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男人。
幾人不約而同地嚥了口唾沫,目光呆滯地望向不遠處那道正帶着青蘿悠閒漫步的背影。
“那個人該不會就是……”
一旁公子跟着話說道:“天子府的府主大人吧?”
……
此時,李寒舟和青蘿二人正走在街上。
“青蘿,你怎麼一個人跑到幽州來了?”李寒舟有些無奈地問道。
“哎呀……”青蘿一聽這話,嘆了口氣,同時撅起了小嘴,臉上寫滿了委屈:“因爲無聊呀。”
“爹爹又閉關了,說是要衝擊什麼天劫,好久都見不到人影。師祖整天就知道讓我修煉修煉,悶都悶死啦!三姑她又跑出去畫她的山山水水,大伯也不在。”
她掰着手指,一樣一樣地數落着,語氣裏滿是控訴:“實在是無聊得緊呢!家裏的那些地方,我早就逛遍了,一點意思都沒有。我就想着,小叔和小姑還有林淵哥都在幽州,所以……我就偷偷跑出來找你們了!”
小姑娘委屈巴巴。
李寒舟看着青蘿那委屈又帶着幾分狡黠的模樣,苦笑一聲,同時他心頭一軟,所有的責備都說不出口了。
他嘆了口氣,揉了揉青蘿的腦袋:“行了,我知道了。回去後,我會書信一封給家裏,讓他們放心。你嘛……就先在我這兒待着吧。”
“真噠?我就知道小叔最好了!”青蘿一聽,立刻破涕爲笑,整個人都快掛在了李寒舟的胳膊上,腦袋在他身上蹭來蹭去,好生依偎。
“世上還是小叔好~”她哼唧着撒嬌。
李寒舟哭笑不得,但他心裏也很開心。
撒完嬌,青蘿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轉過頭,對着不遠處那幾個還僵在原地,像木樁子一樣的世家子弟們,揮了揮手,笑得眉眼彎彎。
“喂!今天謝謝你們帶我玩呀,我很開心!”
那清脆悅耳的聲音,此刻落入幾位公子哥兒耳中,卻不亞於催命的魔音。
幾人渾身一個激靈,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忙不迭地躬身行禮。
“哎哎,姑娘開心就好!開心就好!”
“不客氣,不客氣!能爲姑娘效勞,是我們的榮幸!”
李寒舟掃了幾個人一眼。
幾人心中一驚,此時竟是齊齊鞠了一躬。
開玩笑!
這位看樣子是府主大人的親侄女,那就是整個天子府捧在手心裏的小姑奶奶!
惹了她,不就等於同時惹了府主大人和那位同樣護短得厲害的監察司長?
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啊!
此刻,他們心中再也沒有半點調戲姑孃的想法,只剩下無盡的後怕與慶幸。
得虧他們這些膏粱子弟自己有覺悟,加上如今天子府執法嚴格,纔沒有直接動手。
不然今日他們就要家族盡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