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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0章 對影成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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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哀嚎,沒有掙扎。

前一刻尚存的氣息,在下一刻瞬間斷絕。

楚梟臉色一沉。

“倒是沒想到下咒的人竟然有這麼深的造詣。”

“……”

李寒舟也沒想到竟然連仙人都解不開這噤語咒,那麼這混沌界魔幕後人的實力究竟得有多強?

“天傾。你去把那個修了天心訣的丫頭叫來。”楚梟朝楚天傾喊道,隨後喃喃:“既然這條線斷了,老夫就換個法子,看看能不能從那魔種裏挖出點東西。”

“是,老祖。”楚天傾領命,去往自家小妹的院子。

李寒舟......

李寒舟聽完,指尖無意識地叩了叩桌案,發出三聲輕響。

“拆鋪子?清馬匪?”他抬眼,語氣聽不出喜怒,“她用的什麼理由?”

孔令方額頭沁出一層薄汗,忙道:“回府主,小姐說……那黑心商人往藥裏摻石粉,害得三個孩子高燒不退,她帶人砸了藥櫃,當街把石粉混着藥渣碾成粉,逼那商人吞了三勺;至於馬匪——是張家次子張琪先捱了一刀,烏小姐當場割下匪首左耳,用油紙包了,送去城西義莊,讓守陵人貼在碑上‘鎮煞’。”

李寒舟靜默兩息,忽然問:“張琪傷得重不重?”

“輕傷,皮肉翻了一道,已由薛家二公子親自敷藥包紮。”孔令方頓了頓,小心翼翼補了一句,“薛仁還說……烏小姐出手極準,刀鋒離大動脈只差半分,既留了人命,又斷了那匪首續戰之力,是‘醫武同源’之境。”

李寒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醫武同源?那丫頭連《青囊經》前三頁都背不全,抄符時能把“巽”字寫成“簪”,上次試煉御風訣,硬是把三丈高的松樹吹歪了,樹根翹起半尺,至今沒扶正。

可偏偏,她踩着歪松跳進賭坊二樓天窗那一幕,被七個目擊者繪聲繪色傳了三遍,連巳蛇回來覆命時都多看了他兩眼,眼神裏寫着四個字:後生可畏。

李寒舟揉了揉眉心,起身踱至窗邊。窗外槐樹新抽嫩芽,枝頭停着一隻灰翅鵲,正歪頭啄羽。他凝視片刻,忽而抬手,指尖一縷青芒倏然射出,卻未傷雀,只是擦着它左翼掠過——那灰翅鵲受驚振翅,撲棱棱飛向東南,羽尖沾着一點將散未散的靈光,在日頭下泛出淡金紋路。

正是天心訣殘痕特有的流金脈絡。

李寒舟眸色驟沉。

原來那日黃衫少年薛仁,不止自身攜有混沌界魔氣息,連靠近他三丈之內的人,都會被無形蝕染,留下轉瞬即逝的靈痕。烏青蘿昨日巡街時,曾與薛仁在濟世堂門口錯身而過,兩人之間隔着一柄竹骨傘,傘面繪着八寶祥雲——此刻那灰翅鵲翼上閃過的金紋,分明是雲紋變體。

“孔令方。”他聲音低而平,“調出近半月所有經由濟世堂配藥的病患名錄,重點標出服藥後出現幻聽、指節發青、夜夢遊走者。”

“是!”孔令方轉身欲走,又被叫住。

“等等。”李寒舟從袖中取出一枚寸許長的青玉蟬,“你親自送去濟世堂,就說……天子府謝薛二公子前日贈藥之恩。此物乃幽州古玉,內蘊清神定魄之效,贈予薛家老太君壓驚。”

孔令方雙手接過玉蟬,觸手溫潤,卻覺那玉腹中似有活物搏動,彷彿一顆微縮的心臟正在緩慢起伏。他心頭微凜,垂首告退,不敢多問。

門闔上後,李寒舟指尖一彈,一縷玄色絲線自他袖口遊出,無聲纏上窗欞。絲線盡頭,懸着一枚芝麻大小的墨珠,在日光下幾乎隱形。那是巳蛇的本命蠱——影蝕蛛的卵囊所化,專噬靈息,亦能反向追溯靈力來路。

他閉目凝神,神識順着絲線沉入墨珠。

剎那間,無數破碎畫面如潮水倒灌:薛仁坐在藥碾旁研磨硃砂,腕骨凸起處浮起蛛網狀暗紋;濟世堂後院枯井邊緣,半截褪色紅繩繫着銅鈴,鈴舌卻是白骨所雕;烏青蘿蹲在井口往下看,髮帶被陰風吹起,露出頸後一道淺褐色胎記——形如半枚殘月,邊緣蜿蜒着細如髮絲的金線,正與灰翅鵲翼上金紋同源!

李寒舟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驚濤。

烏青蘿頸後胎記,他幼時便見過。那時她尚在襁褓,師尊抱她來幽州省親,自己替她換尿布,瞥見那印記,只當尋常。後來數次見面,她或束髮或披髮,再未顯露過。可今日這金線……分明是混沌界魔初代寄生體纔有的“引魂契”烙印!

引魂契,非血脈相承不可烙,非至親至信不得啓。當年冥王舊地崩塌前一夜,七位聖者聯手封印混沌界魔主魂,其中一位,正是紫雲山開山祖師——烏青蘿的親祖父。

李寒舟喉結微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原來不是薛仁在接近烏青蘿。

是烏青蘿,天生就是一把鑰匙。

而薛家,早知此事。

他快步回到書案,抽出一張素箋,以硃砂疾書八字:“庚午子時,枯井懸鈴”。字跡未乾,指尖燃起一簇幽藍火苗,將紙條焚盡。灰燼飄落硯池,竟未散開,反而聚成一條細小遊魚,擺尾三下,倏然沉底。

這是天子府最高密令——“淵鱗令”,唯有府主親啓、巳蛇親承、三更天子時方能顯形的活契。

做完這些,李寒舟推開後窗,縱身躍入庭院。

院中青石地面不知何時覆了一層薄霜,霜紋並非自然蔓延,而是沿着某種古老陣圖的走向,勾勒出殘缺的九曜星軌。他足尖點地,身形如鶴掠過霜面,每一步落下,霜紋便亮起一寸,直至第九步踏在中央古槐之下,整座庭院突然寂靜如真空。

連風聲、蟲鳴、遠處市井喧譁,盡數消失。

唯有槐樹最粗那根枝幹上,悄然浮現出一行血字:

【癸未年三月初七,亥時三刻,井底有光。】

李寒舟仰頭望着那行字,神色未變,右手卻已按在腰間劍鞘之上。鞘中空無一物,唯有一道被封印百年的劍意,蟄伏如眠龍。

他忽然想起烏青蘿昨夜臨睡前那句玩笑:“小叔當爹了,是不是也這樣?”

當時他咳了一聲,避而不答。

可此刻他心中澄明如鏡——若真有那一日,他必親手斬斷所有覬覦她命格的爪牙,哪怕劈開冥海、重鑄輪迴,也要護她一世無妄。

不是因她是烏青蘿。

只因她是烏青蘿。

風起,霜消,血字隱去。

李寒舟轉身回屋,提筆蘸墨,在新攤開的卷宗首頁寫下一行小楷:“查薛家三代以內婚嫁譜系,尤其關注二十年內迎娶之婦,籍貫、生辰、胎記、是否曾於冥王舊地外圍採藥。”

筆鋒收勢時,墨跡未乾,他忽然聽見外院傳來一陣清脆笑鬧。

“……包子要現剁的肉餡!蒸籠揭蓋那一下,熱氣得撲到眉毛上纔算新鮮!”

是烏青蘿的聲音。

她竟真拎着兩個油紙包回來了,髮梢還沾着晨露,臉頰被風颳得微紅,眼睛彎成月牙,身後跟着垂頭喪氣的雲景、王浩、張琪,三人衣襟上都彆着一朵蔫頭耷腦的槐花——那是她剛從樹上揪下來強塞的“護身符”。

“小叔小叔!”她幾步竄上臺階,把油紙包往他桌上一放,“我搶到了!城西劉師傅今早第一籠,他說十年來頭回有人爲買包子跟他比誰跑得快!”

李寒舟低頭,看見油紙包上印着幾點溼泥腳印,還有一道淺淺刀痕——是她用匕首挑開別人搶購的鎖鏈時留下的。

他不動聲色掀開包蓋。

水晶糕瑩潤如脂,表面嵌着六顆剔透冰梅;肉包子褶皺均勻,十八道,不多不少,蒸騰熱氣裹着濃香撲面而來,香氣裏竟夾着一絲極淡的、近乎腐朽的甜腥——那是濟世堂特製安神香的餘味,混在肉香裏,若非他神識通玄,絕難分辨。

李寒舟抬眸,正對上烏青蘿亮晶晶的眼睛。

她眨了眨眼,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小叔,我今早在濟世堂後巷,看見薛二公子往枯井裏扔東西啦。”

李寒舟握筆的手指一頓,墨滴墜下,在紙上洇開一小片濃黑。

“扔什麼?”他問得隨意,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烏青蘿直起身,歪着頭,手指繞着髮帶打了個結:“一截手指骨,還有……半塊和這個一模一樣的石頭。”

她從懷裏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青灰色石片,上面紋路斑駁,與李寒舟儲物袋中那塊殘圖石板,輪廓嚴絲合縫。

李寒舟靜靜看着她。

她臉上沒有試探,沒有故作神祕,只有一種近乎天真的篤定,彷彿在說“今早的包子真香”那樣自然。

陽光斜斜切過窗欞,在她睫毛上投下顫動的影。

那一刻李寒舟忽然明白——她不是不知深淺。

她是明知深淵在側,偏要踮起腳尖,往裏探一探究竟。

“青蘿。”他輕輕喚她名字,聲音很輕,卻像一道無形禁制,讓門外偷聽的巳蛇瞬間僵住身形,“你信不信小叔?”

烏青蘿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左邊一顆小小的虎牙:“信啊!我爹都說,小叔的劍,連冥王舊地的霧都能劈開!”

李寒舟也笑了。

他伸手,拂去她髮間那片槐花瓣,動作輕緩,彷彿拂去一件稀世珍寶上的微塵。

“那好。”他目光沉靜如古井,“從今天起,你每日亥時,來我書房。”

“啊?”烏青蘿眨眨眼,“抄書?”

“不。”李寒舟搖頭,指尖靈光微閃,一冊薄薄竹簡憑空浮現,封面無字,卻隱隱浮動着九道細如遊絲的金線,“教你怎麼……把別人的引魂契,變成你的劍鞘。”

烏青蘿低頭看着那竹簡,金線在她瞳孔裏蜿蜒遊走,與她頸後胎記的紋路漸漸重合。

她忽然覺得後頸微微發燙。

而窗外,那隻灰翅鵲正停在槐樹枝頭,歪着腦袋,盯着她看。

它的左眼裏,映着李寒舟的身影。

右眼裏,映着烏青蘿頸後那輪悄然亮起的、半枚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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