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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4章 入無極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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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舟的目光在人羣中掃過,最終落在了半空中那兩道氣息最爲強橫的身影上。

正是之前與血蠻宗宗主大戰的那兩位長老。

李寒舟感受着二人氣息,迅速做出了判斷。

“一個元嬰中期,一個元嬰初期。”

眼看此二人在衆多弟子中頗受尊重,李寒舟便也大致清楚了這無極宗的實力。

金丹期是峯主,元嬰期應該是長老,那麼宗主乃至老祖,最多不過化神。

就李寒舟暗中觀察的時候,幾道遁光從遠處飛來,落在了浣溪上人身前。

“浣溪師妹,你這邊......

李寒舟站在清泉邊,水波微漾,倒映出雪千尋那張清冷如霜、眉目如畫的臉。他抬手輕撫自己此刻纖細的手腕,指尖觸感真實得令人心悸——皮膚的溫度、脈搏的跳動、甚至衣袖滑落時袖口垂墜的弧度,都與雪千尋本人毫無二致。連呼吸節奏都悄然調整爲她慣有的綿長而內斂,彷彿這具軀殼本就該屬於她。

可偏偏,腦海裏一片寂靜。

沒有劍意流轉的嗡鳴,沒有冰魄真元遊走經脈的寒意,更沒有那套名震北境的《玄霜九轉訣》的口訣片段。

李寒舟閉目凝神,神念如絲,細細回溯三日前在天子府演武臺那一戰——雪千尋以一式“霜鎖千江”破開七重疊浪陣,袖袍翻飛間,指尖凝霜成刃,寒氣所至,連虛空都凝出細碎冰晶。那招式起承轉合、真元走向、神魂牽引之法,他當時看得極清,甚至曾暗自推演過三次破法路徑。

可如今,變作她形貌,卻無半點功法浮現。

“不是‘見過’……而是‘親見其施展’?”李寒舟喃喃自語,聲音清越如女子,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他倏然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身形再變!

這一次,他不再模仿某人,而是將神念沉入識海深處,強行勾勒出一個模糊卻無比熟悉的身影——那是在冥王舊地外圍、被他親手斬殺的黑鱗傀儡將!

那人雖是傀儡,但臨死前最後一擊,是以一門殘缺的《裂骨崩山勁》催動鐵臂橫掃,拳風撕裂空氣,留下三道肉眼可見的灰黑色氣痕。李寒舟當時未加留意,只覺其力道剛猛有餘、章法散亂,可就在那一瞬,他分明捕捉到了對方丹田處一道極其微弱的真元迴旋軌跡,像是一枚鏽蝕齒輪咬合時迸出的火星。

念頭既起,萬變仙鐲銀光驟盛!

李寒舟身形扭曲,骨骼發出低沉悶響,皮膚表面泛起青灰色斑紋,左臂肌肉虯結暴漲,竟隱隱透出金屬冷光。不過三息,一個身高九尺、面覆黑鱗、雙目渾濁如死水的傀儡將,赫然立於泉畔。

他緩緩抬起左臂,五指微屈,肘部後撤寸許,肩胛骨微微下沉——正是裂骨崩山勁起手式第一式“伏虎引山”。

剎那之間,一股粗糲狂暴的勁氣自他掌心炸開!

“轟!”

清泉水面被無形氣浪掀得沖天而起,數十丈外一塊萬斤巨巖應聲爆裂,碎石如雨濺射!

李寒舟瞳孔驟縮。

成了!

那勁氣雖遠不及原主渾厚,可運勁路徑、發力節點、真元震盪頻率,竟與記憶中分毫不差!更詭異的是,他識海之中,赫然浮現出一段斷續口訣:

【伏虎引山,氣沉百會,勁走脊椎……裂骨非傷己,崩山先崩心……】

雖僅三句,卻字字如鑿,烙印神魂!

“原來如此!”李寒舟心中豁然貫通,“不是‘見過’,也不是‘見過施展’,而是‘親眼見證其功法運轉至極致瞬間’——那黑鱗傀儡將臨死反撲,正是《裂骨崩山勁》威能爆發最盛之時,真元逆衝經脈、筋骨共鳴震顫,所有隱祕軌跡盡數暴露於我神念之下!”

他猛然轉身,望向遠處天子府方向,眼中精芒暴漲。

錢六那招“撼山雷手”,是在追捕叛徒時打出的第七重疊勁,掌風撕裂空氣之聲猶在耳畔;李長壽施展返照經第三重“鏡花水月”時,周身浮現九重虛影,每重虛影呼吸頻率皆不同,他曾以神念逐層拆解,直至看清其真元在第九重虛影中完成一次完整的陰陽輪轉……

這些,都是“極致顯現”!

而雪千尋那一式霜鎖千江,看似驚豔絕倫,實則留有餘地——她收勢太快,寒氣未達巔峯便已收斂,真元流轉尚在蓄勢階段,並未真正抵達功法爆發臨界點!

“所以,萬變仙鐲複製的,從來不是功法本身,而是功法在‘臨界爆發瞬間’所展露的全部道韻痕跡!”李寒舟聲音低沉,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震撼,“它不取其形,而奪其‘勢’;不錄其文,而攝其‘神’!”

這已不是竊法,而是……掠道!

李寒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他抬手輕撫萬變仙鐲,銀白表面符文微微浮動,彷彿回應着他的心緒。忽然,他指尖一頓,神色微凜。

——方纔變化黑鱗傀儡將時,他分明感到手腕內側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灼痛,似有細針刺入皮肉,隨即又消弭無蹤。

他撩起袖口,腕骨處赫然浮現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銀色印記,形如漩渦,正緩緩旋轉。

“這是……代價?”

李寒舟凝神感知,發現那印記並非附着於皮膚表面,而是深深烙印在血肉深處,甚至與經脈隱隱相連。更令他心驚的是,印記周圍三寸之內,靈力流轉竟比平日遲滯了半分!

“每一次‘掠道’,都在消耗自身根基?”他眸光漸冷,“還是說……這印記,是萬變仙鐲在汲取我的某種本源之力,用以維繫那‘臨界道韻’的拓印?”

他不敢再試。

畢竟,他尚未踏入渡劫,神魂雖強,肉身卻仍是化神巔峯之軀,經不起反覆損耗。

但就在此時,一道傳音符無聲無息地飄至他面前,燃起幽藍火焰:“李道友,冥王舊地入口將於三日後子時開啓。家師命我轉告——此次入口乃上古‘葬龍裂隙’所化,每逢甲子年陰氣最盛之夜方現一線,只開半個時辰。屆時諸宗大能齊至,禁制森嚴,若想混入,須持‘幽冥引路牌’,否則踏入百步,便會被裂隙中逸散的冥煞反噬,神魂俱焚。”

傳音者,是藥家長老座下親傳弟子,也是李寒舟此前贈予三枚駐顏丹換來的消息渠道。

李寒舟指尖輕點,傳音符化作飛灰。

他低頭看着腕上那枚銀色漩渦印記,又抬眸望向天際——厚重雲層縫隙間,一縷慘白月光正悄然灑落,映得山谷中嶙峋怪石如同森然獠牙。

三日後,便是冥王舊地開啓之日。

而他,必須在那半個時辰內,穿過葬龍裂隙,深入舊地核心,摘取唯一一枚即將成熟的冥皇果。

此行兇險萬分。據傳,裂隙內不僅有上古殘留的冥煞罡風、吞噬神識的幽魂潮,更有數頭因吞食冥氣而異化的渡劫期屍傀常年盤踞。更不必說,各宗大能早已虎視眈眈,其中不乏與他有過節的勢力——譬如南域玄霄劍宗那位曾被他當衆折斷本命飛劍的太上長老。

“幽冥引路牌……”李寒舟脣角微揚,笑意卻無半分溫度,“他們怕是忘了,我最擅長的,從來不是硬闖。”

他緩緩抬起右手,萬變仙鐲在月光下泛起一層流動銀輝。這一次,他並未想象某個人的模樣,而是將神念沉入識海最深處,勾勒出一張蒼老、枯槁、雙目渾濁卻隱含幽光的臉——那是藥家長老,那位贈他丹方、又暗中託人傳訊的紫袍老者。

李寒舟曾在他煉製“九轉凝魂丹”時,在丹爐旁靜觀整整七日。親眼目睹老人如何以一縷心火引動地脈陰泉,如何在丹成剎那,以神魂爲引,將九道冥蛇虛影封入丹紋之中……那最後關頭,丹爐炸裂,幽光沖天,老人噴出一口黑血,卻笑得暢快淋漓——正是《九幽引魂訣》真正爆發的臨界時刻!

銀光再起,骨骼重塑,皮肉收縮,白髮滋生。

不過兩息,一個佝僂着背、手持紫檀龍頭杖的老者,立於泉畔。他指尖枯瘦,指甲泛青,呼吸間帶着若有似無的腐土氣息,連神魂波動都模擬得惟妙惟肖,彷彿下一刻就要咳出幾縷幽煙。

李寒舟——不,此刻應稱他爲“藥老”——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縷幽藍色火焰無聲騰起,焰心深處,九道細小蛇影盤繞遊走,嘶嘶作響。

正是《九幽引魂訣》入門心火!

腕上銀色漩渦印記,再次浮現,比先前略深一分。

李寒舟卻恍若未覺。他凝視着掌中幽火,眸光幽邃如古井。

“有了這張臉,那幽冥引路牌……便不算難取。”

他低聲一笑,聲音蒼老沙啞,卻蘊着刀鋒般的銳意。

就在此時,天子府方向,忽有三道流光破空而來,速度極快,卻刻意壓低氣息,顯然不願驚動他人。爲首一人黑袍翻卷,腰懸墨玉短劍,正是玄霄劍宗那位太上長老的親傳弟子——曾在拍賣會上與李寒舟競價失敗、當場撕碎競標書的柳寒川。

另外兩人,一人面覆青銅鬼面,氣息陰冷如毒蠍;另一人則赤着上身,背後刺滿血色咒紋,雙眼猩紅,竟是來自西南蠻荒的“血紋教”嫡系。

三人落地之處,距李寒舟所立清泉不過百丈。

柳寒川目光如電,掃過四周,最終落在泉邊那道佝僂身影上,眉頭微皺:“藥老?您怎會在此?”

藥老緩緩轉過身,渾濁雙目微微眯起,嗓音沙啞:“老朽偶感陰氣侵體,來此採些‘月華凝露’,調和藥性。倒是三位,深夜至此,莫非也對冥王舊地動了心思?”

柳寒川抱拳一禮,態度恭謹:“晚輩奉師命,前來探查裂隙外圍陰煞流向,以防舊地開啓時波及南域凡城。”他頓了頓,目光不經意掃過藥老左手——那縷幽火已悄然熄滅,只餘指尖一點淡藍餘燼。“藥老此番煉丹,似乎……頗費心神?”

藥老枯瘦手指輕輕摩挲龍頭杖,嘴角牽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丹是好丹,可惜火候……差了一線。”

他話音未落,柳寒川身後那赤身男子忽然獰笑一聲,一步踏出,腳下巖石寸寸龜裂:“藥老頭,別裝了!你那‘月華凝露’需子時三刻採摘,此刻才戌時末,露水未凝,你採個屁!”

話音未落,他右臂猛然暴漲,青筋暴起如虯龍,一拳轟向藥老面門!拳風所至,空氣凝結出血色冰晶,赫然是血紋教祕傳《血煞崩嶽拳》!

藥老卻紋絲不動。

就在那血拳即將轟中眉心之際,他左手五指驀然張開,掌心朝上,幽光暴漲!

“九幽引魂,拘!”

九道比先前濃烈十倍的冥蛇虛影自他掌心狂湧而出,竟不攻敵,反朝柳寒川三人頭頂疾射而去!

柳寒川臉色劇變,厲喝:“退!是《九幽引魂訣》·拘魂印!他要奪我們神魂印記做引路信標!”

三人暴退如電。

可那九道冥蛇已如跗骨之蛆,纏住三人各自一縷逸散神識,瞬間拉回藥老掌心,凝成三枚幽光閃爍的魂印。

藥老枯瘦手指輕輕一捏——

“噗!”

三枚魂印齊齊炸開,化作三縷青煙,鑽入他袖中。

“多謝三位,替老朽省去一道工序。”藥老緩緩收回手,龍頭杖點地,發出沉悶迴響,“這幽冥引路牌……老朽,便笑納了。”

柳寒川三人面色慘白,神魂如遭重錘,踉蹌後退數步,竟一時無法凝聚靈力。

藥老不再看他們,轉身緩步離去,枯槁背影融入夜色。

百丈之外,清泉依舊。

水中倒影晃動,漸漸由藥老變爲李寒舟本相。

他抬手抹去額角一滴冷汗,腕上銀色漩渦印記,已深如墨染,邊緣隱隱泛出細密裂痕。

“三枚魂印……夠開三次葬龍裂隙了。”李寒舟望着自己恢復如初的手,聲音平靜無波,“只是這代價……”

他凝視那道裂痕,眸光幽深如淵。

“若再掠一次道韻,這印記,怕是要碎。”

可就在此時,識海之中,三柄紫金雷霆小劍忽然齊齊震顫,劍尖微偏,竟同時指向同一個方向——

冥王舊地深處,那枚冥皇果成熟之地。

彷彿在無聲催促。

李寒舟緩緩握緊拳頭,指節發出輕微脆響。

“那就……再掠一次。”

他抬眸,望向天際那輪慘白彎月,月光落在他眼中,竟似燃起兩簇幽藍火焰。

“最後一次。”

“然後,親手摘下那枚果子。”

“再把這萬變仙鐲……”

他頓了頓,脣角緩緩揚起,笑意冰冷徹骨:

“——砸進天劫之眼裏,燒個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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