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米安更不高興了。
他像往常一樣跟她說說笑笑,教她開船的時候也表現得耐心十足,她說的每句話都能得到回應,但她就是知道達米安在不高興。
但既然他不問,花柿也就當做沒察覺到一般,自己玩自己的。
海釣很難,達米安作爲素食主義者並不會爲她提供幫助,她只能自己摸索,沒想到居然也能釣上來幾條石斑魚。
雖然很小,但她還是很興奮地拍照留念,之後把它們放回大海。
達米安撐着下巴坐在護欄上, 看着她忙來忙去半天成果歸零,忍不住問道:“既然會放生,那釣魚的意義是?”
花柿一邊查看照片一邊漫不經心道:“給它們打個漂亮的脣釘。”
達米安:“......TT"
這裏距離岸邊非常遠,只能隱隱約約看到岸邊建築的尖尖,花柿吹了會海風,感嘆道:“這裏真好,要是可以多玩幾天就好了。”
達米安靜靜看着海面,風把他的劉海吹得往後飛,“這有什麼難的,請幾天假不就行了,落下的課程我可以教你。”他說着斜眼看花柿,“你不會到現在還不相信我能教你吧?”
花柿:“......當然不會,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
達米安嗤笑一聲,“那要留下來嗎?我可以多陪你玩幾天。
花柿搖頭,她想說自己想媽媽了,但她突然有了個壞主意,於是話到嘴邊打了個轉。
“不,我要回哥譚見一個人。”
達米安立刻警惕起來,他微不可查地坐直了一些,問道:“見誰?”
花柿:“一個厲害的人。”
達米安語氣僵硬,“所以是誰?"
花柿用眼尾悄悄打量達米安的神情,裝作爲難地快速思考了一下說道:“還能有誰,當然是媽媽啊。
達米安並沒有相信她的說法,表情一瞬間變得山雨欲來,花柿就解釋說:“我好幾天沒見媽媽了,真的很想她,你怎麼看起來不太開心?”
達米安深吸一口氣,“我沒有不開心,你想媽媽我有什麼好不開心的。”
他拿過靠放在護欄邊的魚竿,用力把線拋出去,在魚竿入水的前一刻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緊急把線扯回來。
花柿瞪大眼睛,“好險,差點就破戒了。”
達米安捏捏鼻樑,強壓下心中煩躁,“我又不是和尚,不要用破戒這個詞,你的英語還是要多練。”
他語調有些生硬,說完這句話就跳下護欄鑽進駕駛室,發動機“突突”兩聲,小漁船開始向岸邊移動。
花柿沒有跟進去,她透過窗戶看到達米安緊繃的後背和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趕緊轉過身去,以免被他發現自己抑制不住勾起的嘴角。
她剛纔的表現一定會讓達米安懷疑她想見的另有其人,但他作爲“達米安”根本就不知道她跟羅賓之間有什麼糾葛,想問也無從問起,只能一個人默默生悶氣。
活該,誰叫達米安先用羅賓的身份考驗她,要不是她道德底線高,說不定已經上套了。
達米安纔是最過分的那個,跟他的所作所爲比起來,這才哪到哪?
天色很快就暗下來,兩人喫過晚飯,在電梯口分別。
達米安:“公司有點事,今晚不能陪你了。
花柿點點頭,“好吧,拜拜。”
她擺擺手,轉身走了一步,達米安卻沒有放開她的手。
“?”她疑惑回頭,就見達米安立在原地,綠眸定定望着她,抿脣,“你晚上有什麼打算?"
花柿想了一下,“應該就在房間待著,看看電影玩玩遊戲什麼的。”
達米安:“他們好像今天晚上會在頂樓舉辦泳池派對,你可以跟你的室友一塊去玩玩。”
花柿搖頭,“不去了,釣了一下午魚,我已經有點累了。而且奧利弗會跟男朋友一起去,我不想當電燈泡。”
達米安就放開手,語氣帶着歉意,“抱歉,下次我再陪你玩。”
“沒關係,你忙你的,好玩的東西有很多,就算一個人待着也不會無聊。”她笑着說完,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奧利弗剛換好衣服,這次她穿了一件香檳金的掛脖泳衣,腰間圍着一塊同色系的短布,剛好遮到大腿根。
花柿:“哇!”
奧利弗得意轉身,給她看裸露出來的一大片白皙的背部。
花柿:“哇哇!!”她上手摸了一把,“晚上碧洋琪也在,她會氣死的。”
奧利弗一抬下巴,“就是因爲她在我纔要穿這個,想豔壓我,她還差得遠!”
花柿:“......你們到底要鬥到什麼時候。”
奧利弗攬住她的脖子,“快點換衣服,我們一起去會會她。
花柿:“我就不去了,玩了一下午好累哦,我想躺會。”
奧利弗失望地放下手臂,“怎麼這樣,還想跟你一起見證碧洋琪的敗犬之姿呢......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哦,我走了。”
花柿笑眯眯地揮揮手,房門在下一秒關閉。
她趴在牀上,挑了部電影看完,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就拿了衣服去衛生間洗漱。
達米安一向是個行動派,白天她表現得那麼具有迷惑性,以他的性格一定會迫切地想要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果然,晚上分別時達米安詢問了她之後的行程,又委婉地詢問了奧利弗的行程,在確定她會一個人待在房間後他一定會有所行動。
“達米安”會在酒店房間處理公司事物,那麼來找她的一定是“羅賓”。
她擦乾身體,換上那身黃色的露腰泳衣站在鏡子前。
其實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泳衣的上半部分佈料少,下半部分佈料更少,她原本給這身泳衣配了一件寬大的防曬服,但是防曬服一穿,這身衣服也就沒了意義。
於是她翻翻行李箱,拆下另一套衣服的裹裙圍在身上。
長長的裹裙裙襬落在她的腳背,幾乎遮住她整個下半身,只有右腿在布料縫隙中若隱若現。
她滿意點頭,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走出衛生間。
沒走兩步,忽然感覺眼角閃過什麼鮮豔的東西,她猛地抬頭,就見羅賓扯着一根繩索吊在窗外,他抬手曲指,看樣子是打算敲窗戶。
兩人隔窗相望,齊齊頓住。
花柿狠狠嚇了一跳,她趕緊衝過去打開窗戶,一把抱住羅賓的腰。
“太危險了,你知不知道這裏是17樓!"
羅賓的一句“晚上好”剛起了個頭就被她勒得變了調,繩索開始搖晃。
他能感受到花柿的緊張與擔憂,她纖細的胳膊爆發出巨大的力量,不斷把他往房間裏拖拽。
他不想用這個身份進房間,只好一隻手緊緊抓住繩索,掙扎道:“等等,我說兩句話就走......不要把我扛起來啊,更不要公主抱!”
花柿不聽,她一隻手攬住羅賓的上半身往裏拖,一隻手抬高他的膝彎讓他不至於被窗臺卡住雙腿。
羅賓想要推拒她,但是手一伸就觸摸到她裸露在外的皮膚,他像被針扎到般立即收回手,重新握上繩索。
“你怎麼不穿衣服!”
“......你什麼時候瞎的?我這不是穿着呢麼!”
“這算什麼衣服,不是全看見了嗎?!"
“胡說,你又沒有透視,怎麼可能看到我泳衣遮住的部分。別太封建了,土鱉!”
“!......@%#!花柿!!!”
花柿有些不耐煩了,“有什麼話不能進來說,你沒發現你的繩子在晃嗎?掉下去怎麼辦!”
羅賓一隻手抓着繩索,一隻手扒着窗框,掙扎着不想徹底落入花柿懷中,“你如果不抓我它根本就不會晃!”
花柿惱火道:“什麼?明明是你在做危險的事,居然反過來怪我?進來吧你!”
她用了點力氣,羅賓抗衡不過,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繩索和窗框離他而去。
羅賓:“......”
花柿把人隨意扔去沙發,回身關窗,再轉頭時就見羅賓正一臉沉重地坐在沙發上,兩隻手肘分別撐住膝蓋,骨節分明的雙手交叉着遮住下半張臉,整個人好似籠罩在陰影中。
她沉默一瞬,這種姿勢她只在漫畫裏見過,通常而言這意味着反派想要幹一票大的,但根據現在的情況,她覺得這只是因爲羅賓面子上過不去,想要挽尊。
果然,羅賓開口,嗓音低沉,“你不該這麼對我。”
花柿欲言又止,很想問他現在在看什麼漫畫,爲什麼畫風突然變得這麼詭異,但她忍住了,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的茶幾上,抱胸。
“那我應該怎麼對你?”她突然變換表情,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哽咽道,“求求你別在17樓窗口盪鞦韆,我好怕你摔成肉餅......”然後迅速恢復面無表情,“這樣嗎?”
羅賓:“......”
他眉頭一皺,露出被挑釁後的不悅表情,但他一抬頭就看到花柿衣着清涼地坐在他對面,兩人近到膝蓋幾乎碰在一起。
他愣了一瞬,立即往沙發深處坐,直到再不能坐得更深後才重新換回之前的表情,學着花柿那樣抱胸,“你在小看我,我可是羅賓,區區17樓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
花柿用力鼓掌,“你好棒棒哦,那你知道門的作用是什麼嗎?”
羅賓:“門之於普通人就好比窗戶之於我,夜晚的哥譚可不會因爲你禮貌就少給你安排點危險,窗戶纔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他說得認真,花柿深吸一口氣,緩和一下心情。
她還沒能把達米安和羅賓徹底結合起來,所以乍一看到愛哭又脆弱的達米安吊在17樓窗外她差點嚇得心臟驟停。
現在想來羅賓說得對,他們的行動那麼危險,當然是怎麼方便怎麼來。
她換了個話題,“說吧,你找我幹什麼?”
羅賓眨眨眼睛,緩緩放下抱起的雙臂,坐姿端正,但花柿眼尖地看到他的雙手微不可查地在膝蓋上摩挲兩下。
“昨天晚上我們說好了要做朋友麼?既然是朋友,那我們就應該明確界限。”
花柿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面上微笑,“繼續。”
羅賓打量着花柿的表情,沒有看出什麼不對,於是繼續說:“我承認之前的行事有些欠考慮,失了分寸,這或許給了你一些錯誤的信號,其實我有喜歡的人了。”
花柿撐着下巴看他,語氣如常,“哦,那恭喜你哦。”
羅賓抿脣,搭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捏緊一瞬,“我是說,萬聖節那次真的是個誤會,你不要放在心上。”
花柿點點頭,翹起二郎腿,裹裙因爲她的動作散開一些,露出一絲瑩潤的腿部肌膚。
“昨天不是已經說過這件事了麼?都過去了,我沒有放在心上。”
羅賓視線控制不住地向下一掃,之後立刻回正,他眼神微微顫動,似乎被花柿毫不在意又隱隱矛盾的表現刺激到,有些口不擇言。
“我覺得現在這樣就不太對,你怎麼能穿成這樣見朋友?”
花柿皺眉,不想聽這種說教,“我在自己房間想穿什麼就穿什麼,請你搞清楚,不請自來的是你。”
羅賓意識到自己的說法有問題,今天的事起因在他,他沒有理由指責花柿。於是他懊惱地低聲道歉,之後就沉默下來。
氣氛有些凝滯,花柿捋了把頭髮,“你有喜歡的人,難道我就沒有嗎?我只是在試這身衣服合不合身,畢竟明天就是我和男朋友待在夏威夷的最後一天,我想留下點美好的回憶。早知道你來我就不穿了。”
羅賓聞言一愣,“是這樣嗎?”
花柿睨他一眼,“當然了,你不會以爲我是穿給你看的吧?少自作多情了。”
羅賓周身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輕鬆起來,他抿了抿脣,“我沒這麼想,我只是......好吧抱歉,是我誤會了。我們是朋友對嗎?”
花柿捏着頭髮,沒有看他,“到底要說多少遍?沒錯沒錯,只是朋友。”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後羅賓終於放鬆下來,他站起身回到窗邊,“我還有事,這就離開了,哥譚的夜晚可離不開羅賓。”
他跳上窗臺,瞄準一側窗臺射出鉤爪,又用力拽了拽確保它足夠結實,之後回身。
"......"
“再見”的“再”字剛出口就卡在喉嚨裏。
花柿坐在茶幾上,暖色的燈光灑在她身上,爲她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窗口灌進的風吹亂了她的裹裙,大片瑩潤的皮膚露出來,又被她濃密的黑色長髮遮住大半。
她撐着下巴望他,翹起的腿一晃一晃的,似乎覺得現在的情況很有意思,語氣戲謔。
“下次來記得走正門哦,朋友。”
羅賓綠眸顫動,無意識按下按鈕,鉤爪槍帶着他奪路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