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水溝嘩啦啦的水流聲迴盪在直播間。
小黑貓蜷縮身子,渾身溼漉漉,肚皮上毛髮被撕下來一小塊,露着血淋淋的皮肉,隨着它微弱的呼吸起起伏伏,凝結的鮮血將毛髮纏在了一起。
除此之外,它的眼角和爪子都有被灌木枝磨損的痕跡。
接觸到刺眼的天光,它不適地眯起眼睛,身體太過乏力,無法躲避,呼吸變得急促。
【嗚嗚嗚……】
【它是不是被其他流浪貓欺負了?】
【小黑身體那麼虛弱,可能誤入了其他流浪貓的領地,遭到了驅趕。】
【淚崩了……它上輩子一定很威風,結果……】
【它好像很久沒進食了,再晚兩天就要餓死了。】
“小貓……小貓……”王哥蹲在灌木叢旁,哽咽地說不出話來,“對不起……嗚嗚……”
“對不起……”
小黑貓抬起眼皮,鼻尖輕輕聳動。
千陽道:“把盈盈的衣物給它。”
王哥立刻將盈盈的衣服放在它身邊,幾滴眼淚落在了地上。
【嗚嗚嗚我哭得像狗一樣。】
【有沒有帥氣男大肩膀借我靠靠,養貓人完全看不得。】
【養狗人也不行,太好哭了。】
【我媳婦兒問我是不是失戀了,哭得這麼傷心。】
小黑貓輕嗅衣服上盈盈殘留的氣味,終於安心了下來,腦袋眷戀地蹭了兩下,隨後放鬆警惕,枕着盈盈的衣服,看了王哥一眼。
這隻黑貓靈智不淺,倘若繼續修行,不需百年必能修成正果,着實……可惜了。
千陽神情難免唏噓,提醒道:“餵它喫點東西吧。”
“好……”
【救命啊……】
【爲什麼看個直播能哭成這個樣子。】
【可憐小貓,可憐盈盈。】
【它爲了盈盈強行轉世,盈盈去世了它怎麼辦啊。】
【emmm主播一下子就知道了小貓藏身之處?可能嗎?】
【你們在真情實感什麼啊?人家找那麼久沒找到,她一下子就找到了?】
【真的不是劇本嗎?小貓身上的傷說不定是人爲。】
【太沒下限了,用小動物做直播效果。】
隨着直播間觀看人數越來越多,不同聲音也越來越多。
楊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看見了彈幕,忍不住反駁道:“你們有沒有心啊?”
“不是我師父,王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小黑呢。”
【我發現有些人就是貝戔,你家大師厲害去看他直播不行嗎?在這裏找罵。】
【別逼我在最煽情的時候罵你。】
【小主播就是好欺負?】
【我沒錢打賞,我罵人還不行嗎?】
【你們再b一句試試?】
對於這些爭論,千陽臉上始終沒什麼變化。
“我也很好奇,千陽大師是怎麼在什麼條件都沒有的情況下,精準找到小黑貓的位置?”
這時,筆記本電腦上掛着的直播間傳來了聲音。
千陽置若罔聞,看着手機屏幕裏,乖乖喫食物的小黑貓。
【哇……主播好?啊,我都聽到聲音了。】
【小主播這麼沒禮貌?前輩跟她說話理都不理嗎?】
【不是你們青肆大師的粉絲先不禮貌嗎?】
【就是,自己直播間罵完不解氣,還到別人直播間撒野。】
【小主播牛逼!找到一隻貓,胡言亂語一番,以爲自己能上天了是吧?】
【不到兩百粉絲的小主播這麼目中無人嗎?】
【青檸這種小平臺出來的主播能有什麼格局嗎?】
【笑死,糊一輩子吧!】
【直播間七百人,其中三分之二都是青肆大師直播間引流來的吧?】
【不說句謝謝嗎?】
“我呸!你們摻和進來之前,直播間已經有五百多人了,全都是站內流量,關你們什麼事?”楊茂見不得他們這麼貶低千陽,忿忿不平地說。
【哇!五百多人……好多呀。】
【青檸平臺就這麼點人嗎?】
【連青肆大師直播間零頭都沒有,笑死了,囂張什麼啊。】
【垃圾平臺,垃圾主播。】
【徒弟?媽耶,看起來就很蠢。】
“你……”楊茂氣得不行,額頭青筋暴起。
“好徒兒,爲師教你一個道理,有狗對着你叫的時候,首先,你應該找到它們的主人。”千陽彎着眼睛,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嗎?”
聞言,楊茂將筆記本電腦挪過來,咬牙切齒地說:“青肆大師是吧?你好歹幾十萬粉絲的大主播,就放任你的粉絲這麼欺負人?”
“抱歉,但是個人言論,不歸我管。”青肆大師說道。
千陽哂笑道:“所以,他們捱了罵,你也不打算管?”
【隔壁的看清楚他的嘴臉了嗎?】
【你們替他出徵,他還急着和你們劃清界限。】
【CS。】
【滾出去,不稀罕你們的流量。】
【你們青肆大師第一天在鯊魚直播壓根沒有幾個人看吧?】
【誰一開始不是小主播了?】
【青肆打賞主播千陽一個水果攤】
【青肆打賞主播千陽五十顆榴蓮。】
緊接着,青肆大師說:“我替他們賠禮道歉,希望道友不要放在心上。”
一個水果攤兩千塊,五十顆榴蓮二千五百塊,加起來快五千了。
大主播出手果然豪橫。
“所以,道友可否告知,如何一眼就知曉了黑貓的位置?難不成你有透視?不過,據我所知,天底下應該沒有這樣的功夫,我實在是非常好奇。”
青肆大師一副虛心求教的語氣,實際上話語裏潛藏的意思,只要是個人都能聽出來。
他是在暗諷千陽自導自演。
【對……】
【這一點確實奇怪。】
【主播和王哥認識嗎?或者說去過王哥的小區?】
【否則她怎麼能一下子就找到小黑貓的位置呢?】
【透視?怎麼可能。】
王哥一邊給小黑貓餵食,一邊好奇地問:“是啊大師,您是怎麼知道小黑的位置?”
“我相信大師的本事,因爲在此之前我並不認識大師,只是感到有一些好奇。”王哥解釋道。
別說其他人好奇這一點,楊茂內心也是無比好奇,慢慢轉移視線,看向了千陽。
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千陽身上。
千陽神情古怪,“我之前不是說過嗎?”
“說過什麼?”
【什麼?】
【主播沒有藉口了吧?】
【我懷疑就是自導自演。】
千陽說道:“它轉世後靈力還未散盡,雖然不明顯也不多,但是能看到一些殘留的痕跡。”
停頓片刻,千陽想了想,疑惑道:“徒兒,你看不見嗎?”
楊茂一臉懵逼,“我看見什麼?”
千陽指着手機屏幕,“小黑身上若隱若現的光點啊。”
楊茂麻木地搖頭,“我看不見啊。”
“一點都看不見?”
“完全看不見。”
“奇怪,你有慧根啊。”千陽懷疑的目光看着他,“難道因爲你從來沒有修行過?”
“實不相瞞,我也看不見。”青肆大師插話道。
千陽驚訝不已,“你不是大師嗎?這麼多年修行幹什麼去了?”
青肆大師:“……”
【好玄乎……】
【到底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回事?青肆大師這種道行高深都看不見,只能說明她是騙子。】
【爲什麼不能是你們家青肆大師道行不夠深?】
【笑死,主播纔多大?二十了嗎?道行比青肆大師還深?】
彈幕一言不合又吵了起來。
千陽納了悶了,靈力不是每一個修行之人都能看得見嗎?
“大師,接下來我該怎麼辦?”王哥給小黑貓餵了點食物,再次詢問起了千陽。
不管別人怎麼說,王哥百分百信任千陽,因爲他是局中之人,比所有人都清楚千陽有沒有真本事。
千陽道:“打個電話通知盈盈,然後帶它去寵物醫院啊。”
“哎呀!我這腦子!”王哥狠狠給了自己大光頭一巴掌,“太激動了,忘了通知盈盈。大師,你等一下,我給盈盈她媽發個微信。”
【不管怎麼說,盈盈和小黑的事情都是真的。】
【對啊,盈盈和小黑又不可能在演戲。】
【見證了全過程的老粉只能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無論過程怎麼樣,主播就是幫盈盈完成了心願。】
【而且命盤的事情,不是和青肆大師說的一樣?】
【點了!我們主播就是最?的!】
出乎意料的是,青肆大師並沒有再發表評論。
【那什麼……你們先別吵架。】
【青肆大師還在直播間嗎?您知道盈盈還有救嗎?】
【比起你們粉絲吵來吵去,能夠幫助到別人不是更好嗎?】
【對啊。】
電腦上的另一個直播間,青肆大師回答道:“非常遺憾,這部分我和千陽道友看法相同,盈盈身體每況愈下,熬不過這個冬天,請節哀。”
王哥苦笑一聲,“謝謝大師,我們心裏早有準備,現在就想讓她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地走。現在找到了小黑,她說不定能再扛一段時間。”
“千陽大師,您的恩情我王某人沒齒難忘!”
千陽頷首道:“行,既然解決了小黑的事情,我們就來聊一聊盈盈的問題。”
王哥愣了愣神,“……什麼?”
千陽重複道:“你女兒,盈盈。”
王哥足足怔了幾秒鐘,才迷茫地開口:“我女兒,盈盈?怎麼了?”
“她的命啊。”千陽無奈地說,真搞不懂山下這些人腦子裏在想什麼。
【啊???】
【什麼意思???】
【不是……我怎麼聽不懂?】
【臥槽!!不會吧?】
王哥遲疑道:“大師,您不是說,小黑已經救不了盈盈嗎?難不成,它還能……”
“它不能。”千陽回答得理所當然。
王哥心裏升起的一絲希望立刻就被掐滅了。
“師父,你怎麼往別人傷口上撒鹽呢。”楊茂略帶埋怨地說。
“撒什麼鹽?”千陽一臉莫名其妙。
“它救不了你女兒,我又沒說我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