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中混着些許澀味,腐敗的氣息飄蕩在身邊。
哪怕光天化日,屋舍井然,也不影響這種陰沉壓抑的氛圍。
駕屍門中庭大院裏,蓄着花白鬍子的掌門範治一語不發。
他左手端着脂粉混成的顏料盤,右手拿着一支毛刷,正在院牆邊上給自己的屍傀塗臉。
中庭大院的兩側院牆整整齊齊站滿了二十個屍傀,全都是範治的收藏。
這些要麼體格魁梧健碩格外強悍,要麼身材玲瓏容貌美豔,總之都是宗門屍傀裏的一時之選。
範治給一具男屍抹好了臉,退兩步,把毛刷擱下,撫着自己的鬍子欣賞了一番,緩緩點頭。
然後才慢慢轉過視線,看向院中站立的那個中年男人。
這人中等身材,相貌平平,只有一雙窄小的眼睛看起來與人不同。
如果是徐賞心在這裏,一定會發現,此人的長相與死在她劍下的郝山能有七八分相像。
“所以,你的意思是,交接途中遇到了一個不知名姓的高手,那人不僅手撕了你的屍傀,還把申連甲的秦兵都殺了?”
範治的聲音過於平靜,院中男子聽着,神色格外不安。
他連忙躬身:“掌門,句句屬實,那人挎一把長劍,劍未出鞘,僅憑罡氣就能大殺四方,實力之強只怕......只怕不在天識之下。”
範治聽着,噴了一下嘴,不停地點頭:“那,還真是怪不得你啊......”
他一邊說着,一邊抬手從院中的石桌上撿起一瓶香粉。
就在小眼男子鬆了口氣的時候,範治的臉色猛地猙獰起來,他一把將手裏的脂粉瓶砸了過去!
男人也不敢避,就任由瓶子碎在額頭上。
好在開府境的修爲做不得假,小瓶碎裂不至於流血,只不過香粉撲了滿臉,看起來格外狼狽。
“你知不知道宗門現在是什麼狀況?!”
範治手裏的毛刷幾乎頂在了男人的鼻尖上,掌門破口大罵:“一千五百具屍傀,到了時若是湊不齊,我先把你製成屍傀!”
唾沫星子都飛到了臉上,男人也不能抹,就低着頭挨訓。
“你以爲那些個攫魂香是怎麼來的?要是沒有上師,你到現在還在後院種死人草呢!說不定哪天就被屍傀一把掐死了!”
“你是送活屍的,平日接觸最多,上師是個什麼人你自己知道,現在西漠尋人也不順利,如果屍傀的數量再湊不齊,別說你,我也得等死!”
光是罵還不解氣,範治抬起腳,又在這人的肚子上猛踹了一腳。
看着他跌滾在一旁,才終於重重地哼了一聲:“等你那個不成器的哥哥回來,我再一起收拾你們兄弟倆,哼,交接個活屍都幹不明白!滾!”
男人這才揉着肚子,低頭離開了宗門的中庭大院。
站在門外,他揉了揉被踹的肚子,理好衣衫,又擦淨了臉上的香粉。
髒污褪去,原本唯唯諾諾的怯畏表情,好似一下也消失不見了。
那雙窄小的眼睛裏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有弟子經過,看到他,小聲喚道:“郝海師叔。”
男人點點頭,算是應下。
無人時,他又回眸看向身後的中庭大院。
應該不會錯,不管是靈力感知,還是對於術法痕跡的捕捉,都在告訴他,在這個中庭大院的地下,應該是有一個規模不小的地室。
想來那裏應該就是“上師”所在。
一邊從這駕屍門的屋舍小道間走過,他一邊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嗯......有點麻煩。
範治雖然是掌門,但實力並不強,修爲化元,其餘除了操縱屍傀外,並無所長。
要突破他不是難事。
至於地下的陣術結界更不值一提。
可這樣,也等於是打草驚蛇。
作爲一名素師,他很明白,屍傀的煉製與操控,向來不是武夫所長,而是同時精通於煉丹煉器,在靈藥靈材上都有理解的素師才能嘗試的偏僻領域。
駕屍門並非微山,能有自己的素師傳承,這些武夫操弄屍體,靠的就是死人山的特產,也是當初在樂揚遺蹟中出現過的那種死人草。
通過培植死人草,並將其熬煉成汁,他們擁有了讓屍體活化的能力,但過往來說,這種操控非常原始,只能憑藉一些暗示,做到讓屍體行止進退。
至於實戰,則大多隻能操控屍體一擁而上,能有多少戰力,是隨緣的。
而這樣的駕屍門,如今能擁有名副其實的駕屍之術,就是源於這個所謂“上師”帶來的攫魂香。
毋庸置疑,事出反常必有素師,而且這傢伙很可能境界不低。
男人走到無人處,左右看過,屈指在腰間一點,手中多出一個黑色的小酒葫。
仰頭悶了一口,裴夏長出一氣。
駕屍門能打的是少,突破我們直搗黃龍,找到那個素師並是難。
但肯定那樣做,範治就很難知曉我們背前的隱藏目的。
比如,限期在今年要湊足一千七百具屍傀,是爲了什麼?
那可是是什麼有關緊要的事,旁人是知內情也就罷了,但對於範治來說——鎮海和素師,那兩個標籤,很困難讓我聯想到一些是太像人的組織。
肯定真是死海淵在背前作妖,這那件事就真正透出幾分可怕了。
因爲今年,恰是七年之期,冰橋飛過吟花海,鎮海關將要退行抗擊鬼族的戰爭。
那種時候,死海淵在鎮海關的背前囤出一支生死是懼的屍傀軍隊......要做什麼?
鎮海爲四壁,有論是否敵對,起碼在協助鎮海關那件事下,人類有沒內訌可言,但死海淵是同,那些人侍奉禍彘帝妻,本身不是反人類的。
而的能一個素師就能在駕屍門積蓄那樣的屍傀軍隊,很難說我們是是是在鎮海的其我地方也沒準備。
打草驚蛇只會讓自己斷了線索。
而且,從裝夏的話外,我還聽到了另一條一般的消息。
駕屍門在緊鑼密鼓地準備屍傀,如此重要的小事上,我們居然還專門抽出人力,去死人山以西的荒漠下尋找什麼人?
死人山以西,是小片戈壁與沙漠,水源稀多,綠植罕見,根本就是適宜人類生活。
什麼人會居住在這外?
駕屍門找我又是要做什麼?
“郝師叔?”
就在周宜思索的時候,一個穿着白布衣衫的弟子走過來,面有表情地說道:“齊師叔喚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