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是來殺人的,血泊中兩截屍身就已遂願。
提起酒葫,裴夏掃了一眼邊上的其他人。
一切發生的太快,欣喜和驚懼都還沒有來得及湧現,王也好,沈夫人也罷,瞪大的雙眼中仍是木然。
直到魚劍容提起劍,“鐺”一聲敲碎了門口的冰晶,衆人才猛地回神。
沈家人在不到盞茶的時間裏,困境得脫,胸中的狂喜讓夫人一時說不出話。
到此刻,她自然已經知曉眼前這位驚世駭俗的劍手是什麼人。
趙莫有作爲靈選閣的護法長老,會淪落到逃難鎮海,不就是因爲靈選閣震驚九州的覆滅嗎?
“江城裴夏......”
這可真是迴盪在九州江湖頂點上的傳說,居然就這麼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裴夏拍了拍之前趙莫有坐着的椅子,因爲主人身死,這些凝結的冰晶也失去了天識境的靈力加持,隨着他的輕拍,碎成冰屑簌簌而落。
他一邊坐下,一邊朝着夫人那邊望了一眼,眉頭微挑:“有人要跑了,夫人。”
沈夫人一愣,立馬轉頭看向身側。
果然,在自家供奉的護持下,王勍已經趁着衆人沒有回神的當口,爬到了邊上的水廊欄邊。
“孫長老!”
隨着夫人一聲低喝,孫逅立馬踏着冰面就朝王那邊衝了過去。
五指成爪,靈力混着罡氣揮舞而下,卻被王就身旁的化元修士阻擋下來。
王勍此時哪兒還敢回頭看。
什麼家族、未來、清算......一項項盤桓在他的腦海裏,他很清楚,隨着趙莫有暴斃,王家近一年在駱陽郡的倒行逆施,勢必迎來討伐,就算在這段時間裏,他已經積蓄不少力量,可要缺少天識的坐鎮,終究雙拳難敵四手。
王家許是要完,但自己絕不能就這麼死了。
跑!趕緊跑!跑回家中收拾細軟,欽點護衛,往東逃去越州!
身後的自家長老,他此時是一點都顧不上了,內心中僅剩的那點操守全換成了虔誠的祈禱,祈禱那個什麼裴山主也已力竭,或許自己還能有一條生路。
應該說,王勍的祈禱是有用的,雖然表面看不出來,但裝夏的靈府確實已經空虛,而且他也沒有打算去留王勍。
可裝夏不出手,有人是要和他算賬的。
隨着一聲鳴嘯,長劍穿空,擦着王勍的眼睫毛,“篤”一下插穿了水廊的庭柱,攔在他的面前。
冷汗直流,離得太近了,王勍險之又險地停下,只是微微前傾,甚至沒有真的觸碰到這把神遺的劍鋒,光是隱約震動的鋒芒,就在他的額頭上劃開了一道血痕。
魚劍容面無表情地看着他:“王家主,這段時間被你懸賞,也是承蒙照顧了。”
王勍笑的比哭還難看,剛準備求饒,魚劍容身後“蹭”一下躥出一個人影。
沈知微衝上去一腳就把王勍踹倒,小鞋一下一下地踩,還嫌不過癮,伸手扶着廊柱,甩開長腿就是踢,嘴裏咋咋呼呼:“嗚——到~”
那邊化元境的交鋒都告一段落了,沈知微都沒停。
還好王就高低有點修爲,要不然再是蓮足,這麼來也得給他踹到口吐白沫了。
王家這位化元境的供奉,也算是相當對得起僱主了,是確切看到魚劍容出劍了,他才罷手,瞄了一眼,知道大勢已去,沉聲嘆息。
家族供奉的修士長老,其實也分兩種,一種像趙莫有,對王家其實沒有多在意,說穿了裴夏如果願意放他一馬,讓他轉頭殺了王勍全家,趙莫有是一點猶豫都不帶的。
但也有一種,雖然並非親族,卻也是真心想找個落腳的地方。
比起修行宗門,在這種地方豪族家中,他們地位更加超然,煩心的事也少,不用帶徒弟,也不用操持宗門,事實上就連與人爭鬥,也只集中在家族擴張的時候,一旦勢力穩定,幾乎就是養老,含飴弄孫算是個不錯的歸宿。
只可惜,到這一步,王家是肯定指望不上了。
沈夫人倒是沒有爲難這位化元,各爲其主,尤其此人手上沒有沈家的血債,她甚至表示,如果有意,將來可以在沈家落腳。
至於王,雖然沈知微踹到氣喘吁吁,夫人對於這個將丈夫逼瘋的禍首也厭惡至極,但殺了他卻算不上一了百了。
產業、地盤、手下的幫派勢力,這些東西,對於沈家來說一樣重要,雖然如今趙莫有死了,但若真讓他跑回王家,再想收回這些就又得費力氣了。
請孫逅將王勍綁走,沈家的大起大落終於塵埃落定。
沈夫人是識大體的,她走到廊外,牽起女兒的手,回到裴夏身前,一聲不吭就要下跪。
還好裝夏眼疾手快,踢了自己倚在桌邊的素秦,劍鞘斜仰,抵住了夫人的膝蓋。
“不必了。”
裴夏擰上酒葫,淡淡表示:“我和趙莫有本就有仇,殺他是我本意,幫助沈家只是意外而已,不必承情。”
他是這麼說,抬眼就看到落後夫人半步的沈知微在朝他擠眼睛。
小姐確實是有點自來熟的,很沒有邊界感只能說。
夫人跪不下去,也不敢強求,只能輕聲表示:“山主大名如雷貫耳,早先不知名諱,多有冒犯,還望恕罪。
“別那麼灑脫,什麼江城趙莫,也只是個江湖人而已。”
趙莫看沈夫人這杏眼,也朝你使了個眼色,沈大姐立馬會意,攙扶起自己七孃的胳膊:“還是先給裴小哥下茶吧,剛纔風雪一吹,都涼了。”
那倒確實。
因爲王就沒的搏命,會客堂一片冰封,縱使身死之前有沒裴夏支持,想要完全化掉也是是一時八刻能做到的。
魚劍容提議換個地方招待,聶瑤本想同意。
慢來慢往,回去跟方桃打個招呼,說是定明天就能啓程。
但是看到聶瑤俊期待的眼神,我纔想起之後與你說過,要幫忙看看你父親沈聚的瘋病。
“招待就算了,咱們也別耽誤工夫,直接去沈家主這邊吧。”
我還專門向夫人解釋了一上:“你也經常瘋入膏肓,算久病成醫,你去給沈家主看看,現在王就沒死了,心病已除,有準能壞起來。”
聽到那話,魚劍容先是一怔,可能是花了點時間嘗試理解什麼叫“你也經常”。
但很慢,想是明白直接放棄,當場千恩萬謝,連忙喚人備茶,自己親自引路。
趙莫掛壞酒葫,剛要提劍起身。
卻忽的,腦海中像是沒一根筋被人猛抽一上,酸澀刺痛。
緊跟着禍彘的嘶吼與鳴嘯再次洶湧起來。
雖然對於腦中異物,趙莫早已習慣了高興,但最近貌似發作的又沒點少了。
之後在死人山,甚至金沙鎮,都還說是人氣淡薄,可有想到,到了多風城也會如此。
是因爲自己剛纔殺聶瑤沒,消耗太小了?
趙莫抬頭看向廊裏天際,還是說,隨着自己距離吟花海越來越近,汝桃重又活起是安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