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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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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鎮海關臨戰不讓江湖人上關,除了沒時間訓練,不好整編外,也有身份驗證上的問題。

家寨不查驗身份來歷,但關上不同。

可這些江湖修士,來歷五湖四海,縱使帶了屬國的手書,也沒法在完全驗證。...

戈壁風沙卷着碎石拍打在鐵面男子的鬥笠邊緣,發出細密如鼓點的輕響。他垂眸看了眼方蘋腰間不斷洇開的血跡,又掃過方桃手中那杆被震得嗡鳴不止的長槍,喉結微動,卻未再言語。崖下百餘人神色已變——方纔還咄咄逼人的兵家領頭者額頭沁出冷汗,目光死死盯住那數十騎停駐處揚起的煙塵,手按刀柄,指節泛白。

“都捕?”崖上那人聲音清朗,馬蹄聲止,一騎越衆而出。玄甲裹身,肩披赤綾,腰懸雙刀,刀鞘烏沉無紋,唯鞘尾一點硃砂似未乾涸的血痕。此人面如冠玉,眉峯凌厲,一雙眼卻沉靜得像古井無波,只在掠過鐵面男子時頓了半息,隨即落向方氏兄妹,語氣平緩:“申連甲麾下‘黑鴉營’餘孽,擅闖白沙海禁地,截殺朝廷命官之後,竟還敢聚衆圍獵良民?”

話音未落,身後數十騎齊刷刷摘弓搭箭,箭鏃寒光凜冽,直指崖下。並非尋常軍弩,而是秦州邊軍祕製的“破甲鳴鏑”,箭尾綴以銀鈴,離弦即嘯,聲裂雲霄,專破煉頭修士靈脈共振之術——此物早已失傳三十年,只存於鎮海關兵庫舊檔,連申連甲手下最精銳的“血鷂子”都未曾見過。

方桃瞳孔驟縮,下意識攥緊槍桿,指腹擦過槍纓上凝固的暗褐血塊。她認得這鈴聲。三年前爹孃殉職那一夜,黑鴉營突襲邊堡,就是這鈴聲撕開了最後一道守牆。

方蘋卻忽然咳出一口淤血,啞聲道:“……不是邊軍。”

玄甲青年聞聲,策馬緩步上前兩丈,目光掃過方蘋腰間豁口——那創口邊緣泛着青灰,皮肉翻卷處隱約浮出蛛網狀墨線,分明是黑鴉營獨有的“腐骨釘”所傷。他眉心微蹙,翻身下馬,解下腰間水囊擲去:“先漱口,血氣滯留咽喉,易引瘴毒。”

方桃慌忙接住,擰開蓋子遞到兄長脣邊。清水入喉,方蘋嗆咳數聲,吐出幾縷黑血,眼神卻亮了些許。他喘息稍定,抬眼望向玄甲青年,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閣下既知腐骨釘,當知我父……方振嶽,曾任鎮海關左翼千戶,戍守三焦山火脈十七載。”

玄甲青年身形一頓。風沙掠過他額前碎髮,露出一道淺淡卻猙獰的舊疤,自右眉斜切入鬢。他沉默三息,忽而抬手,掌心向上,一縷赤色靈焰無聲燃起,焰心躍動着細小的金紋——正是鎮海關總兵穆洪忠親授的“烽火印”,唯有持印者可號令三關十二隘所有烽燧臺,亦爲穆字門下嫡系信物。

“穆洪忠帳下,第三烽燧使,裴夏。”他報出名諱,目光如刀鋒般切過方蘋雙眼,“你父殉職那日,我在東崖哨塔值夜。親眼見他引燃火脈地髓,炸塌黑鴉營三輛‘鐵蜈蚣’戰車,護送七百流民退入白沙海腹地。他臨終前託人捎來半截斷槍,槍尖刻着‘桃’字。”

方蘋渾身劇震,右手猛地按住左胸——那裏貼身藏着一枚銅牌,正面是方字篆印,背面只有一道深深凹痕,形狀恰似槍尖。他喉頭滾動,終究沒發出聲,只是將染血的左手緩緩抬起,拇指重重抹過脣角血跡,再攤開掌心——一枚殘破的青銅槍頭靜靜躺在血污之中,斷口處赫然嵌着半粒焦黑火晶,正是三焦山地髓結晶!

裴夏瞳孔微縮。他認得這火晶。當年自己初入鎮海關,在兵庫翻閱殉職名錄時,曾見穆洪忠親筆批註:“方振嶽所攜火晶槍,乃熔鍊三焦山陰脈十年所得,可引地火三息,非至親不可承其溫。”

風沙驟緊,吹得方桃青衫獵獵。她怔怔望着裴夏,又低頭看向兄長手中槍頭,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方褪色錦帕,抖開——帕角用金線繡着小小“夏”字,針腳稚嫩,卻是她十歲時親手所繡,本欲贈予父親新升千戶的賀禮,卻因邊關告急未能送出。如今這錦帕早已被血浸透,金線黯淡,唯獨那個“夏”字,在戈壁烈陽下竟泛出微弱卻執拗的暖光。

裴夏的目光在錦帕上停駐一瞬,隨即移開。他轉身,鬥笠鐵面下的視線終於與白衣男子相接。兩人隔空對視,沙粒在他們之間簌簌墜落,彷彿時間也在此刻凝滯。

“瞿前輩。”裴夏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風聲,“您替莊劍塵褪魔,又救下方氏兄妹,若說只爲試探我是否真能活到鎮海關……未免太費周章。”

鐵面男子指尖緩緩撫過劍鞘——那劍鞘通體雪白,嵌着七枚星芒狀黑曜石,正是死海淵素師獨有的“北鬥葬劍”。他喉間傳來一聲極輕的笑,沙啞如砂紙磨石:“裴夏,你可知爲何死海淵要尋莊劍塵的道軀?”

不等裴夏答,他已自行續道:“因那道軀裏,封着一樁舊事——七十年前,墨劍道祖師墨玄,曾於三焦山火脈深處,斬斷一條‘蜃龍脊’。”

方桃呼吸一滯。蜃龍脊?傳說中連接九幽與人間的靈脈鎖鏈,斬斷則陰陽隔絕,萬年不復。可墨玄明明是證道境大能,何須借火脈之力斬龍脊?且若真斬斷,白沙海怎會至今仍有蜃氣瀰漫?

裴夏卻臉色驟變。他袖中手指悄然掐訣,指尖浮現一縷極淡的青光——那是他在靈選閣廢墟拾得的琉璃仙漿殘液所化靈息。此刻這靈息正微微震顫,指向瞿英腰間佩玉!那玉佩形如彎月,表面蝕刻着細密紋路,乍看是雲雷,細察竟是無數微縮人形,雙手高舉,作託天狀。

“伏羲碑拓片……”裴夏低語,聲音幾不可聞。

瞿英微微頷首:“不錯。莊劍塵的道軀,實爲墨玄當年斬龍脊時,以自身道骨爲基、蜃龍脊殘骸爲引,鑄就的‘鎮碑棺’。七十年來,它鎮壓着三焦山下尚未潰散的龍脊餘韻。而今龍脊將潰,蜃氣倒灌,白沙海諸宗暴虐,死人山屍橫遍野……皆因有人撬動了棺蓋。”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錐刺向裴夏:“撬棺之人,手持你給趙旻的那張皮紙。而那皮紙上所繪的‘怪人’,正是莊劍塵褪魔後,道軀消散時顯化的蜃影。死海淵奉命尋影,實爲尋棺——他們要重啓蜃龍脊,借其倒灌之力,重煉一具可承載‘九曜劫煞’的素師道軀。”

方蘋猛然抬頭:“九曜劫煞?!”

“對。”瞿英聲音陡然轉冷,“玄歌劍府滅門那夜,汪晚楓引動的地火,並非火山噴湧,而是蜃龍脊第一次鬆動時泄出的劫煞餘波。獨孤農之所以被擒,只因他體內封着墨玄留下的‘鎮碑符’殘印——那是唯一能壓制劫煞的鑰匙。”

裴夏腦中轟然作響。他終於明白爲何汪晚楓要抓獨孤農,爲何趙旻拼死也要將皮紙塞給他,爲何莊劍塵在酒肆中反覆強調“褪魔之後,道軀自散”……原來那根本不是消散,而是蛻變爲更危險的蜃影!而自己攜帶玉瓊穿梭諸界,靈力波動早已擾動白沙海靈機,成了撬動鎮碑棺的第一根楔子!

“所以您奪走道軀,是爲阻止死海淵?”裴夏聲音乾澀。

“不。”瞿英搖頭,鐵面後的眼眸深不見底,“我是爲取回墨玄埋在棺內的另一件東西——《蜃樓劍譜》殘卷。此卷記載着如何將劫煞鍛爲劍意之法。莊劍塵不知情,他以爲道軀只是容器。而我……”他緩緩抽出長劍,劍身通體漆黑,唯劍脊一線銀光遊走如活物,“我需要它,去鎮壓我體內另一條正在甦醒的蜃龍脊。”

方桃驚駭失聲:“您體內也有?!”

“嗯。”瞿英劍尖輕點地面,沙粒瞬間汽化,“七十年前,墨玄斬龍脊時,劍氣逸散,一縷劫煞誤入我祖父體內。他臨終前將劫煞封入血脈,傳至我父,再傳至我……三代人,以血肉爲牢,鎮它七十年。如今牢籠將破,若不借《蜃樓劍譜》重鍛劍意,我將在月圓之夜化爲劫煞傀儡,屠盡白沙海。”

風聲忽寂。連戈壁嗚咽都消失了。方蘋盯着瞿英手中黑劍,忽然想起莊劍塵說過的話:“道軀魔我,魔我道軀……”原來魔我二字,從來不是單指心魔。

裴夏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間玉瓊,拋向瞿英:“前輩若信得過我,此物可暫存《蜃樓劍譜》殘卷。玉瓊不引算力,劫煞難侵。”

瞿英伸手接住,指尖觸玉剎那,玉面竟浮出細密裂紋,隨即又彌合如初。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洛羨的金紋玉?倒是巧了……”話音未落,他袍袖一揮,一卷泛黃竹簡自袖中飛出,穩穩落入裴夏掌心。竹簡封面無字, лишь背面烙着半個墨跡斑駁的“蜃”字,字跡邊緣滲出淡淡青霧。

就在此時,方蘋腰間傷口突然迸發出刺目青光!那青光扭曲成蛇形,嘶鳴着欲鑽入他心口——竟是劫煞反噬!

“躲開!”裴夏暴喝,一把拽過方桃,同時玉瓊脫手飛出,懸於方蘋頭頂,金紋流轉,強行壓下青光。瞿英劍光一閃,黑劍虛劈,一道銀線精準斬入青光核心。青光哀鳴潰散,化作點點螢火飄散。

方蘋癱軟在地,冷汗涔涔,卻死死盯着裴夏手中竹簡:“這……這上面記載的劍招,和我爹留下的火晶槍譜……一模一樣!”

裴夏翻開竹簡第一頁,只見一行小楷:“蜃樓幻劍,第一式:燃燼。取地火三息,凝於槍尖,非至親血脈不可引其溫——火晶爲媒,血爲引,心爲爐。”

他指尖撫過“心爲爐”三字,忽然抬頭,望向瞿英:“前輩,墨玄當年斬龍脊,究竟是爲了鎮壓劫煞,還是……爲了給後來者留下一條活路?”

瞿英久久未答。風沙捲起他鬥笠邊緣,露出半截蒼白下頜。良久,他低聲道:“墨玄留下兩樣東西。一是鎮碑棺,鎮劫煞;二是蜃樓劍,渡蒼生。可惜世人只記得他斬龍脊的威勢,忘了他最後寫的那句話——”

“劍可斬龍,亦可養龍。龍脊不死,人心不滅。”

裴夏握緊竹簡,指節發白。遠處,白沙海天際線正翻湧起詭異的紫紅色雲潮,雲中隱約有巨大陰影遊弋,鱗爪若隱若現。那不是蜃氣,是劫煞真正甦醒的徵兆。

方桃扶起兄長,仰頭望向裴夏:“裴大人,我們……還能回家嗎?”

裴夏將竹簡收入懷中,目光掃過瞿英鐵面,掃過方氏兄妹染血的臉龐,最後落向鎮海關方向——那裏,一道赤色烽火正沖天而起,映紅半邊戈壁。

“能。”他聲音沉靜如鐵,“但回家之前,得先把那條龍,重新關回棺裏。”

他解下玄甲外袍,露出內裏一件素白中衣,衣襟處繡着細密墨線,勾勒出半幅劍圖。方桃瞳孔驟縮——那劍圖走勢,竟與竹簡上“燃燼”一式的運力軌跡分毫不差!

裴夏抬手,指尖靈力凝聚,凌空畫符。符成剎那,白沙海地下傳來悶雷滾動之聲,三焦山方向火脈隱隱震顫。他轉身,朝瞿英抱拳:“前輩,借您北鬥葬劍一用。”

瞿英默然片刻,將黑劍遞出。劍柄入手,冰寒刺骨,劍脊銀光卻如活脈搏動。裴夏橫劍於胸,劍尖遙指紫雲深處,一字一句,聲震沙海:

“請前輩爲我押陣。今日不斬龍,只……封棺。”

風沙驟烈,捲起漫天黃塵。方蘋掙扎着站起,抓起地上長槍,槍尖火晶微微發亮。方桃咬破指尖,將血抹在槍纓之上——那褪色錦帕上的“夏”字,突然迸發出灼灼金光,與火晶交映,竟在半空投下一道蜿蜒如龍脊的金色虛影!

瞿英仰頭,鐵面後雙瞳映着金光,喃喃道:“墨玄……你終究還是等到了。”

白沙海盡頭,鎮海關烽燧臺上,穆洪忠放下千里鏡,緩緩抽出腰間長刀。刀身古樸無華,唯刀鍔處嵌着一枚拳頭大小的火晶,此刻正與三焦山方向遙相呼應,嗡嗡震鳴。

“傳令。”他聲音如金鐵交擊,“全關戒備。裴夏回來了——帶着墨玄的劍,和一條……還沒死透的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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