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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躲你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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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權這小子吧,雖然動機不純,但對裴夏來說,仍然算的上朋友。

前陣子剛到十營,蒲英就沒有功夫一直照顧他們“小夫妻倆”。

要不是有童權,裴夏到現在待在自己屋子裏,都不知道什麼這軍營裏什麼地...

夜風捲着沙粒拍打巖壁,發出細碎而固執的聲響,像無數指甲在刮擦石面。火堆裏的木柴噼啪炸開一點星火,映得方桃側臉忽明忽暗。她蹲在洞口,用枯枝撥弄着炭灰,把餘燼攏成一小簇溫熱的光暈。方蘋仍在昏睡,呼吸比先前沉穩了些,胸口起伏間,紗布邊緣滲出淡粉血絲,但不再洇開——那是藥力壓住了潰勢。

裴夏靠在洞口斜坡上,酒葫懸在指尖晃盪,葫蘆嘴朝下,一滴未漏。他沒喝,只是看着火光在葫蘆腹上流動,像一泓凝滯的琥珀水。方桃瞥了他一眼,想開口又咽回去,只把手裏那截燒焦的松枝折成兩段,輕輕擱進火堆裏。松脂遇熱迸出青白焰苗,火勢猛地一跳,照見裴夏左耳垂下一道舊疤,細如髮絲,橫貫耳輪,顏色比周圍皮膚淺一層,是陳年劍氣蝕刻的印記。

“你耳朵上這道疤……”方桃終於問出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風撕碎,“是夏姐姐傷的?”

裴夏沒答,只把酒葫倒轉過來,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烈酒滑入喉管,卻沒燒起半分熱意。他喉結動了動,才道:“不是她。”頓了頓,又補一句,“是她師父。”

方桃怔住。夏璇的師父?那個傳說中在承天閣覆滅前夜獨自斬斷三十七道追命符、最後提着半截斷劍躍入萬丈雲淵的靈笑劍宗前任宗主?她張了張嘴,終究沒敢把名字說出來——怕驚擾了什麼,也怕觸到不該碰的舊痂。

裴夏把空葫蘆塞回腰間,起身拍了拍衣襬灰:“你哥明天能坐馬車,後天若無反覆,可騎馬緩行。死人山往南八十裏金沙鎮,我順路送你們一程。”

“你……不回鎮海關?”方桃抬頭,火光映進她眼裏,像兩粒將熄未熄的炭。

“邵成公已走,救兵會來。”裴夏望着遠處沙海與夜色相融的墨色地平線,聲音平得像尺子量過,“但死人山的事,不能只等別人來擦屁股。”

方桃沉默片刻,忽然從懷裏摸出一枚銅錢大小的鐵片,邊緣磨損得發亮,中間刻着個模糊的“桃”字。她攤在掌心,遞過去:“這是哥哥的信物。他說若真遇到信不過的人,就讓他捏碎它——鐵片底下有藥粉,沾唾液即化,入口三息斃命。”

裴夏低頭看着那枚鐵片,沒接。火光在鐵面上跳動,映出他瞳孔深處一點極冷的幽光。

“他信不過我?”他問。

“他信不過所有人。”方桃收回手,把鐵片攥緊,指節泛白,“包括夏姐姐。”

裴夏忽然低笑一聲,笑聲短促,像刀刃刮過青石。“有意思。”他轉身走向洞外拴馬處,靴底碾過碎石,發出細微刺響,“你哥倒比我清醒。”

方桃沒再說話,只默默把鐵片重新藏進貼身小袋。她知道這話沒錯。哥哥方蘋從來不說廢話,獵戶家的孩子,從小跟着老獵人走荒嶺、辨獸蹤、識毒瘴,信的是爪痕深淺、蹄印新舊、風裏帶的腥氣濃淡——信的是實打實的東西,不是人臉上掛着的笑,也不是嘴上許下的諾。

裴夏牽馬回來時,手裏多了條灰撲撲的麻布口袋。他抖開袋口,嘩啦倒出一堆東西:三枚青皮核桃、半塊蜂蠟、一小捆曬乾的紫蘇葉、兩隻陶罐、一卷浸過桐油的牛皮紙,還有一小把黑黢黢的藥丸,表面裹着薄薄一層硃砂粉。

方桃瞪大眼:“你……哪來的?”

“路上撿的。”裴夏把核桃一顆顆捏開,露出飽滿果仁,隨手丟進鍋裏,“申連甲的馬匪,劫道前習慣在必經之路上設‘引路樁’——埋幾塊石頭、折斷一根樹枝、或是在樹幹上刻個歪斜箭頭。他們用這個標記伏擊點,也用來給同夥報信。”他剝開紫蘇葉,把葉片揉碎撒進湯裏,“我沿路撿了七處,樁子底下都埋着這玩意兒。”

方桃盯着那堆東西,心一點點沉下去。核桃仁是補氣的,蜂蠟可封傷口防潰爛,紫蘇解百毒,陶罐裝的是止血散和生肌膏,牛皮紙包着金瘡藥,硃砂丸則是強心續命的猛藥……全是重傷者急需之物。申連甲一個草莽馬匪,哪來這麼齊全的療傷藥材?更別說分門別類、按需配比,連劑量都掐得極準。

“他們……不是普通馬匪。”她喃喃道。

裴夏掀開陶罐蓋子,一股濃烈藥香混着苦澀直衝鼻腔。他用小勺舀出一勺褐色膏體,抹在指尖嗅了嗅,眉頭微蹙:“茯苓三錢、當歸五錢、地龍粉二錢……還加了半錢‘斷腸草’汁液。”他抬眼看向方桃,“斷腸草是烈性催血藥,活血太猛,尋常人用一釐便心悸嘔血。申連甲手下,有人受過軍中傷科訓練,且精通藥理——軍醫才懂怎麼用毒藥吊命。”

方桃手心沁出冷汗。鎮海關戍邊軍的醫官名錄她背過三遍,沒有姓申的,也沒有擅用斷腸草的。她忽然想起白日裏羅小錦提到的那句“洛羨又有了什麼新點子”,胃裏猛地一墜。

裴夏卻已轉身,將熬好的肉湯盛進粗陶碗,遞給方桃:“喂他。趁熱。”

方桃捧碗進去,剛掀開洞內遮擋的破麻布簾,就聽見方蘋嘶啞的聲音:“……桃子。”

她一愣,快步上前。方蘋不知何時醒了,半撐起身子靠在石壁上,臉色灰敗,嘴脣乾裂,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直直盯着妹妹手中那碗湯。

“哥!你醒了?”

方蘋沒應她,目光越過她肩膀,死死釘在洞口那道身影上:“裴……裴夏?”

裴夏掀簾進來,袖口還沾着火星:“醒了?嗓子疼就少說話。”

方蘋劇烈咳嗽起來,牽動腹部傷口,額角青筋暴起,卻仍死死盯着他,彷彿要透過皮肉看進骨頭裏:“你……不是死了?承天閣地牢塌了,你被埋在底下……我親眼看見塌方的煙塵……”

裴夏彎腰,把陶碗放在方蘋手邊石臺上,動作很輕:“煙塵太大,你眼花了。”

方蘋喘着粗氣,嘴角扯出一個慘笑:“……胡說。我那時就在東角哨塔上,離地牢最近。塌方前一刻,我看見你被人拖進最底層刑室——穿黑袍,戴青銅鬼面,手上拎着……拎着一把瘤狀長劍。”

洞內驟然寂靜。連火堆燃燒的噼啪聲都像被掐住了喉嚨。

方桃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湯麪晃出細密漣漪。

裴夏站在原地,沒動。火光把他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長,扭曲,像一株虯結的老藤。他左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蜷着,指腹摩挲着掌心一道凸起的舊繭——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但形狀古怪,不像尋常劍柄磨出的圓潤弧度,倒似被某種嶙峋硬物生生硌出來的。

良久,他開口,聲音比方纔更低,更啞,像砂紙磨過生鏽鐵器:“……誰告訴你的?”

方蘋咳得更兇,喉間湧上腥甜,他硬生生咽回去,盯着裴夏的眼睛,一字一頓:“……晁錯。”

裴夏瞳孔驟然一縮。

方蘋卻笑了,笑聲破碎,帶着血沫:“他親口對我說的。他說……裴夏是你親手養大的劍,也是你親手摺斷的鞘。地牢塌了,你該死在裏面——可你沒死。所以……”他喘了口氣,目光掃過裴夏空着的左手,又落回他臉上,“所以你現在,到底是誰?”

洞外風聲陡然變厲,嗚嗚掠過山坳,捲起一陣沙暴般的呼嘯。火堆猛地一矮,將滅未滅,光影劇烈搖晃,在三人臉上投下猙獰跳動的暗影。

裴夏沒回答。他慢慢抬起左手,攤開掌心。

那上面什麼都沒有。

可方桃分明看見,在火光最盛的一瞬,他掌紋深處,有極淡的青灰色脈絡一閃而逝,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動——像一條被強行縫進皮肉的、尚在掙扎的蠱蟲。

她渾身發冷,下意識後退半步,撞在冰冷石壁上。

裴夏卻已收回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他俯身,從方蘋枕下抽出一塊染血的粗布,仔細疊好,塞回原處。動作熟稔得令人心悸。

“晁錯還告訴你什麼?”他問,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日天氣。

方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子裏那點銳利竟褪去了大半,只剩疲憊:“他說……你若活着出來,必帶瘤劍。因那劍……本就是爲你鑄的。”

裴夏靜了三息。

然後他忽然伸手,極快地在方蘋頸側一按。動作輕巧,像拂去一粒灰塵。方蘋身體猛地一僵,眼皮沉重合上,呼吸瞬間綿長均勻——竟是被點了昏睡穴。

“哥!”方桃失聲。

裴夏直起身,看向她,眼神清明,甚至帶着點無奈:“他傷太重,多說一句,血就多流一升。”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方桃蒼白的臉,“你也一樣。別問,別猜,睡一覺。天亮趕路。”

方桃嘴脣翕動,想說什麼,卻見裴夏已轉身掀簾而出。夜風灌入洞中,吹得火苗狂舞,將他背影撕扯得支離破碎。

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痛感逼自己清醒。哥哥的話像淬毒的針,扎進她每一寸神經——晁錯爲何知道裴夏沒死?爲何知道瘤劍?爲何篤定他會出現在死人山?這背後牽扯的,絕不止是承天閣舊案,而是更深、更冷、盤根錯節的網。

她悄悄摸向腰間——那裏藏着半截削尖的鹿角匕首,是哥哥親手給她磨的。刃口薄如蟬翼,吹毛斷髮。

可當她目光落在洞口那道背影上,匕首卻遲遲沒有抽出來。

因爲就在方纔,裴夏俯身疊布時,袖口滑落一截手腕。她看見了——那手腕內側,並排三道舊傷疤,深褐如枯枝,走向詭譎,赫然是用劍尖反覆劃刻而成的三個字:

**“傅紅霜”。**

不是仇人刻下的羞辱,而是他自己一刀刀剜出來的印記。

方桃喉頭哽住,像被那三道疤勒緊了氣管。

洞外,裴夏立在風沙裏,仰頭望着沙海盡頭。星子稀疏,月光慘白,照見他側臉繃緊的下頜線。他右手緩緩探入懷中,指尖觸到玉瓊內壁——那裏,靜靜躺着一柄寸許長的微型劍胚,通體漆黑,表面浮着細密如活物蠕動的青灰色紋路,正隨着他心跳,極其緩慢地……搏動。

他閉了閉眼。

遠處沙丘陰影裏,一點幽綠微光倏然亮起,又迅速熄滅,快得如同幻覺。

裴夏沒回頭,只將右手從懷中抽出,攤開——掌心空空如也。

可就在他掌心紋路交匯之處,一點極淡的青灰,正悄然浮現,又隱沒於皮肉之下,彷彿蟄伏已久的……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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