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雲眠的心在一瞬間繃緊。
君沉御的皇後?!
她從未想過……
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爲他的皇後。
她本來已經放棄了。
可沒想到,她得到了……
天朝的元皇後。
“究竟是怎麼回事?雲諫之前寫信同我說,皇上有意冊立鄭氏爲皇後。”
溫雲眠疑惑的是,君沉御什麼都忘記了,怎會將這個位置給她?
庭院的亭子外,這會下起了細微的雨,夾雜着山中清新的空氣,是帶了一點冷意的。
顧衛崢放下茶盞,溫聲說,“此事說來也奇怪,本來皇上確實選了鄭家的女兒入宮。”
“後來有個婢女突然見了皇上,說是有個物件要交給皇上。”
“聽說就是容貴人的婢女,名爲海棠。”
顧衛崢繼續道,“是謝大人聽太和殿的人說的,海棠呈給皇上的是一個金冊子,皇上看後一人在殿中待了許久。”
“謝大人上了早朝後,皇上纔將金冊遞給謝大人看的。”
溫雲眠疑惑,“金冊的內容是什麼?”
如此重要的位置,母儀天下的皇後,哪怕她在史書中已經不在了,可是元皇後的地位,也絕非可以輕易冊立。
幾乎等同於讓和她有關的所有天朝人,都逆天改命了。
顧家從此以後的地位,也不僅僅只是權臣。
因爲有了她,未來天朝帝王的皇後都要優先從顧家人裏挑選,也就是說,只要是嫡出的顧家女兒,生來便會是太子妃、中宮皇後。
除非顧家生不出女兒。
否則所有女兒,都是每一任帝王的原配皇後。
這便是天朝的規矩。
所以歷朝歷代,哪怕有許多皇後在位,也沒有一位是封號元的。
君沉御不會這樣輕率。
顧衛崢抬眼看向溫雲眠,“金冊上寫的我並不知曉。”
雨水微微打溼溫雲眠的衣服,哪怕只有微末的寒意,也彷彿像是長了觸手的藤蔓,往身體裏生長蔓延。
溫雲眠頓了頓。
金冊寫了什麼,她怕是不會有機會知道了。
“看來他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若非金冊,這個皇後之位也必定會在他權衡利弊之下,給鄭家的女兒。”
顧衛崢也是這樣想的,“聽謝大人說,皇上不是很願意,但是爲了太子殿下,便同意了。這樣一來,太子殿下也不必過繼給未來的皇後了。”
溫雲眠眸中掠過複雜,“如今按照天朝的規矩,立下元皇後,肅帝一代便不會再有皇後了,他何必如此。”
顧衛崢也捉摸不透,“皇上的心思,一般人不好猜測。”
“不過謝大人猜測說,皇上立後本就是爲了杜絕那些後宮的妃嬪們仗着家族功勞,覬覦後位,從而讓後宮不穩,所以此番直接立了元皇後,便是杜絕了那些人的野心。”
溫雲眠愣了下,也是,立後一事關乎社稷和一個家族,若是立了元皇後,便不必再考量那麼多,算是兩全其美。
她終於鬆了口氣。
君沉御沒有想起她就好。
這也確實符合君沉御的權衡利弊。
他從來都是一個極爲合格的帝王。
他從不會因爲愛而守身如玉,因爲後宮關乎前朝和皇嗣,他需要寵幸那些妃嬪。
他也從不會將江山放在後面,因爲在他心裏,帝王的責任永遠高於一切。
顧衛崢說,“只是說來也奇怪,太和殿守衛森嚴,便是正兒八經要去拜見皇上,都要經過層層御前侍衛搜身,這才能走上漢白玉石階。”
“大殿之外,三步一個侍衛,更是除了幾個臉熟的太監,再無旁人。”
“一個面生的宮女,怎能如此輕易進到太和殿,見到皇上?”
顧衛崢的話讓溫雲眠愣住。
海棠跟着容貴人的時候,幾乎不曾靠近過太和殿,能夠輕而易舉,不驚動任何人的闖進去見到君沉御,確實太不可思議。
溫雲眠想了會,“或許是讓人稟告有金冊在,所以傳召了她。”
其實這番話溫雲眠自己都不信,帝王哪是那麼好見的,他什麼都忘了,自然也忘了金冊的存在。
若是人人有這樣的話術,豈非人人都能見到皇上。
溫雲眠擰眉,她這兩世,真是從未猜透過君沉御。
不過只要君沉御一切都忘了,她就不會再提心吊膽了。
她總歸還是怕他的。
怕他會強取豪奪將她帶回天朝。
所以今夜衛崢說出君沉御本是不願意冊封她爲皇後的,溫雲眠才真的確信君沉御失憶了。
其他的細枝末節,她也不在乎了。
溫雲眠看着遠處煙雲繚繞,她說,“琮胤的地位穩固,也需要保駕護航,若有任何事情,隨時告訴我。”
顧衛崢輕笑,“阿姐放心,我這個做舅舅的,永遠效忠太子殿下。”
溫雲眠彎脣,“你何時成婚?待尚了公主,往後便是駙馬了。”
顧衛崢清冷的臉上掠過一絲生硬,他臉皮薄,但又總是古板的很,所以一時間倒是看不出要成爲新郎官的喜悅,“六月初二。”
“到時候阿姐一定要來。”
溫雲眠笑,“當然。”
.
天朝,昏暗的殿內,沒有任何宮女太監,君沉御一個人走到了輿圖前,他一身玄色衣袍,隨意而慵懶的披着,衣襟微敞,鳳眸看着輿圖上的某個地方。
雲州。
君沉御抬手,觸摸雲州突起的那塊版圖,鳳眸裏漸漸黯淡下來,只有燭火在瞳孔裏跳躍。
沈懨走進來,恭敬低頭,“皇上。”
君沉御眼神挪開,“處理的如何了。”
沈懨連忙道,“海棠已經殺了。”
“任務完成了,她也確實該死了。”
君沉御冷淡的走到龍椅旁坐下。
他閉了閉眼。
這一場戲演的太久,演的他都累了。
他什麼都沒忘,因爲雙生蠱的後遺症不會那麼快。
他會在漫長的歲月裏,一點一點的忘記……
所以他怎會不知金冊丟失,怎會不記得那個在他跟前有過撒嬌柔弱,也堅毅柔韌過的小女人,又怎會真的愛上別的女人。
哪個人能抵得過她呢。
只不過雲諫太聰明,眠兒又太相信謝雲諫。
他若不一步步的讓謝雲諫相信他忘了一切,眠兒那個膽小鬼,豈非一輩子都要活的惴惴不安了。
畢竟她不願意回到天朝。
君沉御看着御桌上的畫像,她笑得那樣明媚動人,“膽小鬼。”
他一點一點的描摹她的五官,眼中的深情再也剋制不住。
小傻子,朕怎麼捨得忘記你。
朕最愛的就是你了……
往後餘生,你要開心些。
朕的……元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