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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意眠眠 (3章)年少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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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慶七年,京城正是繁花盛開,春風和煦。

皇宮紫宸殿殿門從內打開,走出一個鋒芒凜冽的少年,一身寡淡黑衣,一雙冷眸生得極具銳氣,瞳色深黑如墨,眸光凜冽灼人。

薄脣緊抿時線條冷硬,下頜棱角分明,帶着未斂的野性與傲氣。

宮人們慌忙低頭,稱一聲世子。

鎮國公府如日中天,世子更是人中龍鳳。

但,性格怪癖。

脾氣更是不好。

聽說鎮國公都管不住他。

秦昭走在花團錦簇的宮中連廊處,黑衣在陽光下照過來,讓他本就立體俊美的輪廓......

玉蘭花瓣在夜風裏打着旋兒,輕輕落在她指尖,又被風捲起,飄向遠處墨色沉沉的宮牆。溫雲眠沒有伸手去接第二片。她垂眸,看着自己素白的指尖——方纔遞湯藥時,秦昭的手指曾覆上來,一寸寸裹住她的,溫熱、有力,帶着久經沙場的薄繭,也帶着不容掙脫的執拗。

那雙手,此刻正無知無覺地躺在龍椅扶手上,指節微屈,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道尚未結痂的舊傷疤,橫在腕骨上方,像一道凝固的暗紅閃電。

她轉身時,腳步未滯,裙裾卻無聲曳過青磚,掃起細塵,也掃落最後一絲遲疑。

月珠早已歇下,廊下只餘兩盞風燈,在夜風裏明明滅滅,燈影搖晃,映得她側臉忽明忽暗。溫雲眠沒回寢殿,而是繞過東暖閣,沿着宮牆根一條極窄的夾道往北走。夾道盡頭是一處廢棄的角門,朱漆剝落,銅釘鏽蝕,門後是容城行宮最偏僻的馬廄區,再往外,便是戍衛換防的暗哨間隙——幽朵早在此處清出一條隱祕通路,連巡防圖都已默畫三遍。

她剛踏進角門陰影,身後便響起極輕一聲衣料摩擦聲。

溫雲眠未回頭,只將手按在冰涼門框上,指腹摩挲着一道陳年刻痕——那是幼時她被罰抄《女誡》百遍,偷偷溜來此處,在門框內側刻下的一個“眠”字,歪斜稚拙,如今被歲月磨得淺淡,卻仍能辨出輪廓。

“你來了。”她說。

秦昭的聲音自她背後三步外響起,低沉,清醒,沒有一絲昏沉餘韻。

溫雲眠脊背驟然繃緊,卻仍維持着抬手撫門的姿態,彷彿只是在端詳那道刻痕。她甚至沒眨眼,睫毛在燈影下投下一小片鴉青,穩得像刀鋒壓着喉管時的呼吸。

“陛下不是該在書房歇着?”她聲音平靜,連尾音都沒顫,“月醫說,您需靜臥至天明。”

秦昭沒答。他走近一步,玄色常服袖口拂過她垂在身側的手背,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涼意。他身上有極淡的雪松香,混着一點苦澀藥氣,是方纔那碗湯藥殘留的味道,也是他慣用的薰香——三年前初入天朝使館,她送他的第一份禮,便是雪松木雕的鎮紙。

“湯藥裏加了安神散。”他說,語調平緩,像在批閱一份尋常奏章,“分量很準,恰好夠我睡一個時辰,不多不少。”

溫雲眠指尖頓住。

“你算準了我會醒。”她終於側過臉,目光撞進他眼底。

秦昭站在燈影邊緣,半張臉浸在暗處,另半張卻被風燈照得清晰無比。那雙曾令百官戰慄的狹長冷眸,此刻沉靜如深潭,瞳仁裏映着她蒼白的臉,也映着她身後搖曳的燈火。他眼尾微挑,脣線卻繃得極直,下頜線繃出一道冷硬弧度。

“你熬藥時,火候太急。”他忽然說,“第三沸時熄了火,但藥汁翻滾不足半柱香,沉渣未盡。我嚐出來,湯底微澀——不是藥材之澀,是藥罐內壁刮下的鐵鏽味。”

溫雲眠怔住。

她確實用了那口舊藥罐,是顧衛瀾從北國舊宅尋來的,罐底裂了一道細紋,補過錫,煮水時總帶點若有似無的澀氣。她以爲沒人記得這味道。

“還有。”秦昭抬手,指尖輕輕擦過她耳後一寸,“你今夜簪的這支海棠銀簪,花蕊裏嵌的赤金絲,比平日重了三分。你緊張時,左手會無意識捻右腕內側——現在,它停在第七道脈絡上,沒動。”

溫雲眠緩緩垂下眼睫。

原來他全都知道。不是試探,不是猜測,是確信。他清醒着喝下那碗藥,清醒着任她吻他,清醒着聽大臣稟報月瑾歸的死期,清醒着看她離開書房,清醒着目送她走向這條夾道。

“爲什麼不說破?”她聲音啞了。

秦昭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將她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別至耳後。動作輕緩,指腹蹭過她耳廓,帶着薄繭的觸感讓溫雲眠喉頭一哽。

“因爲我想知道,你到底想逃多遠。”他嗓音低下去,像沉入深井的玉石,“也想知道,若我追上來,你還會不會回頭。”

溫雲眠猛地抬眼。

秦昭卻已收回手,袖口垂落,遮住腕上那道舊疤。他望着她,目光沉靜而銳利,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劍,劍鋒未露,卻已讓人遍體生寒。

“北黎已傳信王庭。”他忽然說。

溫雲眠瞳孔一縮。

“幽朝二殿下萬俟北黎,今夜子時三刻,於西角門交接密信一封,由幽部斥候快馬送往幽嶺關。信中所書,乃你與幽王白池血脈確認文書,及王庭玉璽印鑑拓本。”秦昭頓了頓,脣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朕的人,盯了他七日。”

溫雲眠渾身血液霎時凝住。

“你……”

“你不必驚。”秦昭抬手,掌心向上,靜靜攤開——一枚墨玉腰牌躺在他掌中,正面刻“幽部·黎”字,背面是盤踞的九首螣蛇圖騰,正是幽朝王庭親衛信物。“北黎不知朕已知其身份。他遞信時,朕的人,替他抹去了三處破綻。”

溫雲眠盯着那枚腰牌,指尖微微發麻。

秦昭卻不再看她,轉身望向角門外沉沉夜色。風掠過他銀白髮尾,揚起幾縷冷光。他負手而立,身影挺拔如孤峯,聲音卻輕得像一句嘆息:

“眠眠,你當真以爲,幽朝纔是你的退路?”

溫雲眠喉間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

“北國攝政王白池,二十年前率幽朝精騎三千,借道北國邊境,助先帝平定漠北十二部叛亂。”秦昭緩緩道,“戰後論功,先帝欲封其異姓王,白池拒不受,只求一紙婚書——許長公主之女,爲幽朝皇太女。”

溫雲眠呼吸一窒。

“先帝允了。婚書墨跡未乾,長公主便以‘巫師斷言此女命格克父’爲由,焚燬婚書,削去你名籍,貶爲庶人。”秦昭側眸看她,目光如刀,“白池未爭。他轉身率軍西歸,再未踏入北國半步。可你知道他臨行前,對先帝說了什麼?”

溫雲眠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說:‘此女若不得善終,幽朝四十九部,永世不朝天朝,亦不朝北國。’”

風忽然大了。吹得角門吱呀作響,也吹得溫雲眠眼前發暈。她踉蹌半步,扶住門框,指腹再次觸到那道稚拙的“眠”字刻痕——原來從她出生那日起,她的命就早已被釘在兩國權謀的砧板上,一刀未落,卻早已血流成河。

“你既知一切……”她聲音嘶啞,“爲何還留我在身邊?”

秦昭終於轉過身,一步步朝她走來。靴底碾過青磚縫隙裏的枯草,發出細微碎裂聲。他在她面前站定,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眼尾一粒極淡的褐色小痣,近得能嗅到她髮間玉蘭與藥香交織的氣息。

“因爲我想賭。”他低頭,額頭抵上她額角,聲音低沉如鼓,“賭你心裏,終究有我一分位置。”

溫雲眠身子一顫。

“賭你熬藥時,手抖得厲害,卻還是多添了一錢當歸——那是我幼時落水後,太醫開的方子。”

“賭你吻我時,舌尖發苦——情蠱解藥需配三味引子,其中一味,是你昨夜悄悄塞進我茶盞的玉蘭蜜餞。”

“賭你今夜穿月華色,因那是我第一次見你,在月城宮宴上,你穿的便是這顏色。”

他每說一句,溫雲眠眼眶便燙一分。到最後,淚水在眼底洶湧打轉,卻倔強不肯落下。

“可血親之實……”她哽咽,“破不了。”

“誰說破不了?”秦昭忽然笑了,那笑容裏竟有幾分少年般的鋒利與篤定,“北國律法,堂親通婚確爲禁令。可你忘了——你生父是誰?”

溫雲眠如遭雷擊。

秦昭抬手,修長手指輕輕拭去她眼角將墜未墜的一滴淚,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溫澈,是你兄長。可你與他,同父異母。”他聲音沉靜,字字如鑿,“你生母,是先帝胞妹,北國長公主。而溫澈生母,是先帝賜給溫尚書的侍妾,原爲南詔貢女,姓氏不錄宗譜,只稱‘柳氏’。”

溫雲眠腦中轟然炸開。

南詔貢女……柳氏……她幼時曾在溫府祠堂見過一幅褪色畫像,畫中女子眉目婉約,頸間戴一枚翡翠蓮花項圈——那項圈,她曾在幽朵隨身錦囊裏見過一模一樣的!當時只道是巧合……

“柳氏入溫府前,曾在北國行宮做灑掃宮人。”秦昭聲音低沉,“她入府那年,長公主剛產下你,身體虛弱,柳氏被指派去溫府照料長公主。三個月後,長公主病逝,柳氏隨溫尚書離京赴任,半年後誕下溫澈。”

溫雲眠渾身發冷。

“所以……”她嘴脣發白,“溫澈並非我血親?”

“他是你名義上的兄長,僅此而已。”秦昭凝視她,“而你,是北國正統皇室血脈。你與我,從未逾越綱常。”

風突然止了。角門內外一片死寂。唯有遠處更漏滴答,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溫雲眠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原來她苦苦築起的高牆,從根基處就裂了縫——那堵牆不是爲阻隔秦昭而建,是爲囚禁自己。

“可小麒麟……”她聲音破碎,“太子之位……”

“小麒麟,是我與你嫡親的血脈。”秦昭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他登基之日,天下皆知——天朝太子,生母乃北國長公主遺孤,父爲天朝天子。血統正統,無可指摘。”

溫雲眠眼前發黑,扶着門框的手指關節泛白。

秦昭卻忽然單膝跪地。

玄色衣袍鋪展在青磚上,像一片沉靜的夜。他仰頭看她,銀髮垂落肩頭,狹長眸子裏映着燈影,也映着她慘白的臉。

“眠眠。”他喚她乳名,聲音低沉而鄭重,“我不求你留下。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親手撕掉那道婚書,燒盡所有律條,踏平所有山海,只爲堂堂正正,娶你爲妻。”

溫雲眠淚如雨下。

她想笑,想罵他瘋子,想說江山社稷豈容兒戲……可所有的話卡在喉嚨裏,最後只剩一聲嗚咽,像迷途幼獸般脆弱不堪。

秦昭伸出手,掌心向上,紋路清晰,帶着薄繭與力量。

“跟我回去。”他說,“不是回皇後寢宮,是回我們自己的家——月宮新築的東暖閣,窗下種了整片玉蘭。你愛喫的蟹粉小籠,御膳房每日晨起現蒸。小麒麟吵着要學騎射,華兒總偷藏你的胭脂盒……還有胤兒,他昨日畫了幅畫,畫上一家四口,牽着手站在太陽底下。”

溫雲眠哭得不能自已。

秦昭卻不再言語,只是靜靜跪着,手掌懸在半空,等她抉擇。

遠處,更鼓敲了三響。

子時將盡。

角門外,幽朵黑衣如墨的身影悄然立在暗處,手中繮繩勒得極緊。他望着這一幕,眼中戾氣漸消,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風又起了。

一片玉蘭花瓣,乘着夜風,悠悠盪盪,落進秦昭攤開的掌心。

溫雲眠顫抖着,終於抬起手——

指尖將觸未觸,卻忽然一頓。

她想起幽朵遞來的玉璽,想起幽朝四十九部臣民的跪拜,想起王庭高臺之上,俯瞰蒼生的孤絕與自由……那自由,是她兩世掙扎,用血與淚換來的、真正屬於自己的天地。

可此刻,秦昭掌心那片花瓣,柔軟,微涼,沾着夜露,盛着整個春天。

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淚水已乾。眸底翻湧的驚濤駭浪,盡數沉入幽深湖底,只餘一片澄澈決絕。

她沒有去握他的手。

而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與他相對。

秦昭眸光一震。

溫雲眠看着他,脣角竟彎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阿昭,我要的從來不是誰的皇後,也不是誰的妻。”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卻重如千鈞:

“我要的,是與你並肩而立,共掌這萬里山河——以溫雲眠之名,而非任何人的附屬。”

秦昭怔住。

溫雲眠卻已收手,轉身推開角門。

木門“吱呀”一聲,在寂靜夜裏格外清晰。她踏出門檻,月光傾瀉而下,將她身影拉得修長而孤峭。她沒有回頭,只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和一句飄散在風裏的話:

“若你願,三年爲期——你坐穩你的龍椅,我執掌我的幽朝。三年後,若你仍未厭倦,若我仍未放手……”

她腳步微頓,月華流瀉在她肩頭,彷彿披了一件銀色鎧甲。

“那時,我再考慮,是否嫁你。”

角門外,幽朵牽馬而立。黑馬鬃毛在月下泛着幽光,鞍韉旁懸着一柄未出鞘的長劍,劍鞘烏沉,隱有寒芒。

溫雲眠走到馬旁,伸手撫過馬頸。黑馬溫順垂首,鼻息噴在她手心,帶着溫熱。

她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如飛鴻。黑髮與月華色裙裾在夜風中翻飛,像一面即將展開的戰旗。

幽朵躍上另一匹馬,銀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最後望了眼角門內跪地的身影,抬手,向秦昭遙遙抱拳——那一禮,是臣子對君王的敬,更是晚輩對兄長的恭。

秦昭仍跪在原地,掌心那片玉蘭花瓣已被夜露浸透,邊緣微微蜷曲。

他望着她策馬而去,望着那抹月華色身影漸漸融入墨色山影,望着幽朵銀甲的寒光消失在西面山坳……

許久,他緩緩起身,拂去膝上灰塵。玄色衣袍在月下鋪展如墨,銀髮卻亮得刺眼。

他抬手,將那片花瓣輕輕按在心口位置。

那裏,隔着錦緞與血肉,一顆心正以從未有過的節奏,沉穩搏動。

更鼓再響,四更天。

東方天際,已透出一線極淡的青白。

秦昭轉身,一步一步,踏着青磚歸去。他走得極慢,背影卻挺直如松,彷彿扛着整個王朝的重量,也彷彿只是去赴一場,三年之約。

角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悠長嘆息。

而三百裏外,官道盡頭,溫雲眠勒馬駐足。

晨霧瀰漫,山巒如黛。她望着東方漸亮的天光,抬手,取下發間那支海棠銀簪。

簪尖輕劃過掌心,一滴血珠沁出,鮮紅,在初升朝陽下灼灼生輝。

她將血珠抹在幽朵遞來的玉璽印面上——幽朝王庭最古老的盟誓之禮:血契爲憑,山河爲證。

玉璽瞬間嗡鳴,印面浮起一層流動金光,九首螣蛇圖騰活了過來,昂首吐信,鱗片在晨光中折射出萬千碎金。

溫雲眠將玉璽收入懷中,那抹溫熱緊貼心口,與秦昭按在心口的花瓣,隔着三百裏山河,悄然共鳴。

她調轉馬頭,不再看東方一眼。

“走。”她聲音清越,帶着新生的鋒芒,“去幽嶺關。”

幽朵策馬並行,銀甲映日,劍眉星目間戾氣盡褪,唯餘忠誠與篤定。

晨風浩蕩,吹散最後一絲霧靄。

官道蜿蜒向西,直入羣山深處。

那裏,有等待她的王座,有亟待她親手書寫的史冊,也有——一個男人用三年光陰,爲她鋪就的,另一條歸途。

而此刻,容城行宮最高的摘星樓頂,秦昭獨立風中。

他手中,靜靜躺着一支斷成兩截的海棠銀簪——方纔溫雲眠轉身時,袖角無意掃落,被他接住。

簪身斷裂處,露出內裏一道極細的金絲銘文,篆刻着兩個小字:

【長眠】

他指尖撫過那兩個字,久久未動。

樓下,小麒麟揉着眼睛奔上樓來,懷裏緊緊抱着一隻布老虎,虎耳朵缺了一角,是溫雲眠去年親手縫的。

“父皇!”孩子撲過來,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母後呢?她說今天教我認星星!”

秦昭蹲下身,將兒子抱起。小麒麟的重量沉甸甸的,帶着奶香與朝陽的氣息。

他望着東方漸熾的霞光,聲音溫柔而堅定:

“母後去辦一件很重要的事。”

“等她辦完,就回來陪你數星星。”

“——數滿整個天空的星星。”

小麒麟咯咯笑起來,把布老虎舉到父親眼前:“那父皇快看!老虎耳朵補好了!是華兒姐姐用金線繡的!”

秦昭接過布老虎,果然見那缺角處,金線細密,繡着一朵小小的、歪斜的玉蘭。

他喉頭微動,終於將臉頰,輕輕貼上兒子柔軟的額髮。

樓下,宮人捧着新制的龍袍而來,金線蟠龍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而秦昭懷中,那支斷簪靜靜躺着,斷口處金絲銘文,在霞光裏,幽幽泛着微光。

長眠。

不眠。

長夜將盡,天光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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