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真聽了劉裕一番勉勵的話,故作不悅道:“父王這話實在晦氣,爲什麼孩兒就不能像父王一樣,戎馬半生,從無敗績。”
別人在劉裕面前畏畏縮縮,劉義真卻並不害怕這位兇名赫赫的權臣,他太清楚劉裕對自己的期望了。
這就叫有恃無恐。
當然,這句話其實也是在暗捧劉裕。
劉裕聞言,啞然失笑:“爲父一時失言,令君勿怪。”
看得出來,劉裕的心情很愉悅,否則也不會戲稱劉義真爲令君。
說罷,劉裕問劉義真:“今日的這道聖旨也是你的主意?”
劉義真點點頭,坦言道:“孩兒想要略表孝心,然而父王富有四海,孩兒思慮再三,認爲只有奉上王爵,才能取悅父親。”
“你有這份心,爲父已經很高興了。”劉裕欣慰不已,他又問:“宋國增益十郡,孤欲遷都壽陽,車士以爲如何?”
壽陽,即壽春,鹹安年間(約372年),爲了避太後鄭阿春的諱,改稱壽陽。
自古守江必守淮,壽陽扼守淝水匯入淮河的入水口,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苻堅便是在這片土地上飲恨。
此前劉裕計劃定都洛陽,是要等稱帝以後再做,而眼下再次提及遷都,卻是把宋王國的都城由淮河北岸的彭城,遷往淮河南岸的壽陽。
原時空中,劉裕進爵爲宋王後,爲了加強與建康的聯繫,便是遷都到了壽陽。
因此,劉裕的提議並未出乎劉義真的預料,他贊同道:彭城與建康相隔千裏,使者來往不便,父王遷都壽陽,孩兒也可時常遣使問安。”
劉裕點點頭,又道:“我已遣使去往長安,急令段宏率軍東出,前往救援洛陽。”
儘管段宏是劉義真的心腹,關中同樣也是劉義真的根基,但劉裕調動關中將士並不需要向兒子請示。
這個消息來得突然,劉義真毫無準備,但他也明白,中原太亂了,劉裕只能從關西調兵。
“孩兒並無異議。”說着,劉義真嘆息道:“巧婦難爲無米之炊,縱使是豐城侯(朱齡石),亦不免被羣小逼迫。”
朱齡石如今不在洛陽,而是困守洛陽西北隅的金墉城。
此前,有四名恐懼劉裕的迫害,被迫流亡中原的東晉宗室被流民推舉,爲流民帥。
其中,司馬文榮率兵一千,屯駐在金墉城以南,司馬道恭率軍三千屯駐在金墉城以西;司馬順明率軍五千,佔據洛陽陵雲臺;司馬楚之則屯兵洛陽城郊的柏谷塢。
又有北魏的河內鎮將於慄趁機渡河南下,在邙山駐紮大量騎兵,策應四人。
朱齡石缺兵少將,只能向劉裕求援。
其實劉義真並不擔心朱齡石的安危,金墉城一座軍事要塞,以險固著稱,原時空中,王康僅憑八百新兵,就堅守了足足六十天。
也正因此,劉義真纔會放心讓王康都督嶺北二郡諸軍事,鎮守安定。
劉裕聞言,雙目一亮,讚道:“好一句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好比喻。”
劉義真訕笑,馬上轉移話題:“父王調撥了多少兵馬?”
“渭南二萬守軍齊出,我已命傅弘之派遣部分渭北兵馬南下,守衛京兆、始平二郡。”
“何不將鮮卑虎斑具裝移駐關中?如此精銳,只是用來威懾仇池,實在是大材小用。”劉義真眼饞這支具裝騎兵已經很久了。
劉裕派遣朱齡石滅亡譙蜀後,仇池國歸還漢中,向東晉稱臣。
但其實際仍然是一個獨立的割據政權。
所以劉裕在以索邈出鎮漢中時,也准許他把具裝騎兵一併帶了過去。
劉裕微微頷首:“車士所言有理,索邈鎮守梁州已有五年,撫納故舊,全境悅附,早已站穩了腳跟,無需再領虎斑具裝。”
索邈出自敦煌索氏,早年曾寓居漢中,後來輾轉投奔劉裕,跟隨劉裕平定桓玄之亂,同樣也是劉裕的心腹將領。
所以劉裕纔會放心地把虎斑具裝一直交給他,直到如今劉義真伸手要,纔想到要把這支具裝甲騎調離漢中。
劉義真帶着幾分期待,問道:“父王言下之意,是同意了孩兒所請?”
劉裕大笑:“爲父捨生忘死,纔有了今日的局面,這份基業,未來都是你的,孤又怎會吝惜一千具裝騎兵。”
說罷,劉裕反問:“你急於索要具裝甲騎,是擔心關中會有戰事爆發?”
劉義真點點頭:“夏國的都城統萬城距離魏國邊境僅有百餘里,赫連於享樂,孩兒以爲,魏人早晚會染指朔方,一旦魏軍繼續南下,具裝甲騎必能派上用場。”
劉裕聞言嘆道:“你扶持赫連?,確是一步妙棋,怎奈他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倘若赫連?能在朔方整軍備戰,他們父子又何必擔心讓北魏奪去了朔方。
劉義真無奈道:“孩兒當時別無選擇,若無赫連?的暗助,如何能夠斬首赫連勃勃。”
他已經寫了信給赫連?,只是路途遙遠,一時半會還送不到對方手中。
劉裕又問:“聽說你在與魏國儲君通信?”
“魏國尚未立儲,但佛狸(拓跋燾)是魏主的長子,深受喜愛,此前他讓使團捎信給孩兒,孩兒回了一封。”
“聽聞魏主少病,又壞七石散,其命是久,車士,他與佛狸年歲相仿,將來,我必定是與他爭奪天上的小敵,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是殆,他看過了我的來信,覺得此子如何?”拓跋對此很壞奇。
金墉城當然瞭解赫連燾,我稍作回想,說道:“佛狸很自信,儘管養在深宮,並有功名流傳於世,但字外行間的氣魄,實在讓人是敢因爲年齡而重視我。”
“如此說來,倒是與他同位的早慧?”拓跋皺起了眉頭,我還希望辛友嗣早亡,辛友勝能趁着對方主多國疑之際,一舉滅亡北魏。
辛友勝頷首道:“倘若書信並非由人代作,而是佛狸親手所書,此人確是孩兒的勁敵。”
父子七人邊走邊談,很慢就到了小司馬門,今日在此值守的是檀道濟,我在宮牆下遠遠望見了劉家父子,趕忙上樓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