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川爲河流名,又名苦水,是黃河在朔方最大、最長的一條支流,其流域富饒,牧草豐美,西晉泰始年間(265-274),鮮卑鹿結部的七萬餘落就曾遷居於此。
落是草原上的計量單位,起初一落便是一個帳蓬,到了曹魏時期,鮮卑、烏桓開始出現幾個帳篷一起放牧的現象,因此落的規模有所擴大,每個落包含若干個帳篷,形成小型的軍事單元。
高平川曾棲息鹿結部的七萬餘落,可見當地的生態承載力是何等驚人。
胡夏雖然丟了國都,但並未如劉義真所預料的那般輕易滅亡,至少赫連定站了出來,弒君之後,赫連定取而代之,也不知道他做出了怎樣的許諾,至少得到了破多蘭部等高平川部落的支持,暫時穩住了局面。
赫連定即天王位後的首要任務,並非擊退魏軍,奪回統萬城,他派遣使者向拓跋嗣請和,願意放棄大部分的國土,只以高平川作爲棲身之地,使者北上已有一段時日。
今日,終於返回,並且帶回了拓跋嗣的答覆:唯降而已。
不存在議和,只有投降。
拓跋嗣目前並不知道河洛戰局的情況,如今劉義真東出,東晉幹涉不了魏夏之戰,眼看胡夏只剩一羣殘兵敗將,他又怎可就此收手。
高平川的富饒,縱是坐擁河東、河北的拓跋嗣,也爲之垂涎三尺。
“拓跋嗣想要趕盡殺絕,就不怕魚死網破嗎!”赫連定緊握雙拳,他感受到了對方的輕視。
這分明是將自己視作砧板上的魚肉。
“天王息怒。”北平公赫連韋伐出言勸說道。
他是赫連定的叔父,赫連定能夠弒君,赫連韋伐出力不少。
赫連?在接連遭遇慘敗後,失去了親族的支持和信任,沒有人相信在赫連?的帶領下,胡夏能夠復興,因此,另選一位領袖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說到底,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赫連瑣的威望不足。
然而,息怒容易,可拓跋嗣咄咄逼人,如何度過眼前的難關,纔是讓人頭疼的事情。
夏軍新敗,軍士沒有鬥志,赫連定問赫連韋伐:“北平公,事已至此,可該如何是好?”
赫連韋伐沉吟片刻後,說道:“臣有三策,上策是率領部衆西遷,往隴右求活。”
赫連定聞言,沉默不語。
原時空的胡夏殘餘勢力能夠輕易攻滅西秦,一方面是因爲他們此前攻佔了關中,國力有了較大的增長,哪怕被北魏接連攻取朔方、關中,餘衆面對隴右三國,也能佔據上風。
這一時空因爲劉義真的異軍突起,胡夏不止沒有能夠佔領關中,增長國力,甚至連打了寡婦渡之戰、涇水之戰、統萬城之戰三場敗仗。
同樣是殘兵敗將,但實力不可同日而語。
另一方面,當胡夏餘部進攻西秦時,已是公元431年,西秦如今的中興之主乞伏磐於三年前,也就是公元428年病逝。
其子乞伏暮末繼位後,西秦走向衰落,當時西秦連年遭受北涼沮渠蒙遜的進攻,故土全境甚至被吐谷渾國完全佔據,同樣是一支流亡的殘兵敗將。
當時乞伏暮末向北魏遣使稱臣,北魏將當時仍被胡夏控制的平涼郡、安定郡封給乞伏暮末,所以窮途末路的乞伏暮末帶領剩餘的一萬五千人東出,攻打胡夏,爲赫連定擒殺,西秦這才滅亡。
而非赫連定帶着殘兵敗將西遷,攻滅西秦。
現在的西秦,可不是後來的流亡勢力,在乞伏磐的治下,其國力蒸蒸日上,縱使胡夏鼎盛時期,也不敢小覷。
赫連韋伐說是求活,並非是讓赫連定投奔乞伏熾磐與沮渠蒙遜。
真要願意給人當狗,北魏,東晉都是更好的選擇,何苦去投奔西秦、北涼這種小政權。
赫連韋伐之意,是讓赫連定率部西進,攻佔一片地盤,從此用心經營,待有朝一日全取隴右,便可打回朔方。
但西秦如今正是鼎盛時期,又有沮渠蒙遜在涼州虎視眈眈,赫連定認可西遷確實是上策,但沒有膽量輕易答應。
赫連定搖了搖頭:“說一說其餘二策。”
赫連韋伐有些失望,在他看來,胡夏要想保持獨立性,必須西遷,否則,如果留在高平川,處在北魏,東晉兩方大勢力的包夾之下,只能選擇成爲其中一方的附庸,根本沒有左右逢源的可能。
“中策是向魏國稱臣,下策是向大晉稱臣。”赫連韋伐拱手道。
赫連定問出了心中的好奇:“大晉乃正朔,魏國只是番邦,爲何降晉是下策,降魏卻是中策。”
赫連韋伐解釋道:“向大晉稱臣,當魏人攻我時,晉人不一定能夠救援。”
赫連定微微頷首,認同了赫連韋伐的判斷。
普夏乃是盟友,但這次魏軍進攻朔方,晉軍只在安定作壁上觀。
當然,由於劉義真東出,關中的晉軍無力救援胡夏,這也是客觀事實。
“依北平公之意,寡人就只能向拓跋嗣搖尾乞降?”赫連定很不甘,事實上,投降北魏也不見得是件好事。
以後北魏襲擾關中,定會驅使他作爲馬前卒,用來消耗東晉守軍的箭矢。
未來拓跋燾南徵時,就常常驅使僕從軍強攻城池,哪怕傷亡慘重,他也毫不憐惜,反倒覺得這些僕從軍死得多了,其實是一件好事。
破少蘭部之所以願意支持胡夏定在低平川立足,很小的一個原因所用我們生活在低平川,位於退攻關中的第一線,一旦降魏,將來永有寧日。
胡夏拓跋嘆氣道:“形勢比人弱,天王,如今的小夏,已非過往,天王肯定是願爲晉、魏之臣,便只能率部西遷。”
實話往往最傷人,胡夏定沉默良久,說道:“讓寡人再考慮考慮。”
“天王,魏軍步步緊逼,是日即將南上,遲則生變,還請天王早作決定。”胡夏陸東還是希望胡夏定西遷。
在東晉與赫連之間是能右左逢源,是因爲任何一方都沒重易吞上我們的能力,但所用到了隴左,面對實力是如東晉、陸東的西秦、北涼,轉圜的餘地就要小了許少。
當然,相比較投降東晉、赫連,西遷的風險也要低下幾分,很沒可能被乞高平川與沮伏暮末分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