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鐘向他展示的暴力特質,包括能隨意從一場可怕的大爆炸中全身而退,惹了全世界不該惹的人、被追殺了半個地球卻毫髮無傷,面對幾十人,幾十條槍的圍攻遊刃有餘。這全部的一切,被席勒當成了某種保險措施。
喪鐘清楚地知道,今天這種場景,對於面前這個男人來說,也絕不是習以爲常的,甚至可以說,在他到來之前,席勒在盡力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
不過在發現喪鐘可以制止他之後,席勒就不在這上面花太多心思了。或許對席勒來說,這是件好事,因爲放縱自己比剋制要簡單得多,但對喪鐘來說,就有點像是天上掉鐵餅了。
席勒非常禮貌地給了喪鐘提示,喪鐘也不願意承認,他那潛力十足的大腦,並未能完全理解其中奧祕,所以他只能捏着鼻子認了,甚至無可指摘。因爲如果在海上的時候,他選擇離開,席勒壓根就不會讓自己失控,埃及也不
會有任何危險,他也可以完成自己的任務。
但由於他沒有把那些話放在眼裏,沒有在正確的時機抓住漩渦裏的唯一一根繩子,導致他現在徹底爬不上去了。
席勒失控所帶來的破壞是驚人的,這除了讓喪鐘受了傷,還讓他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他沒有保護埃及的責任,但最強僱傭兵的職業素養,讓他需要拼盡全力確保不炸單。
是的,如果只是任務,他是可以放棄的,畢竟現在的損失已經夠大了,光是大劍金屬塗層的磨損修復的成本就已經蓋過了任務酬金。但他不能在不完成任務的同時,還給僱主添個大麻煩,那樣他業界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毫無疑問,席勒是個天大的麻煩,如果就這麼把他留在埃及,他兢兢業業樹立起來的良好行業形象會在一夜之間崩塌,這是絕對不行的。
顯然,這是個陷阱,喪鐘非常清楚,席勒成了他無法捨棄的沉沒成本,而這一定是席勒故意的,現在的局面是席勒一手打造的。
“狡猾的小子。”喪鐘感嘆道。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後僵住了,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年輕狀態,說這話實在有點怪異。抿了抿嘴之後,他說:“你要談談是吧?”
他坐到了沙發的對面,但是用腿蹬着沙發退到了另一面牆邊,他必須得保護住最後一件傢俱,他晚上還得睡這兒呢。
席勒清了清嗓子,幾乎把自己的任務全盤交代,因爲他明白,喪鐘已經上了賊船,短時間內是下不去了。
對付喪鐘的策略,來自於前世的經驗。席勒和不少僱傭兵殺手打過交道,他們最大的弱點就是名聲。
僱傭兵這個圈子是很小的,全球的知名殺手可能未必相互認識,但是能給他們生意的掮客,一定認識他們全部,並且相互認識。
這意味着一旦他們當中有人做了些蠢事,就會被幾乎所有人拉進黑名單。刀口舔血的生意不是那麼好做的,巨大的利潤背後是巨大的風險,沒有人願意花幾百甚至上千萬美金,貢獻出唯一動手的機會,去換楞頭青的保證。讓
自己看起來儘可能聰明且謹慎,是殺手們的必修課。
毀掉他們的名聲,比毀掉他們本身要更簡單。一旦一個任務以極爲醜陋的方式結束,他們的殺手生涯基本也就宣告結束。畢竟,沒有人能永遠不失誤,但永遠有人處於例無虛發的鼎盛時期。
喪鐘幹這行已經太久了,他的名聲太大,鼎盛時期太長,可以稱得上是殺手界的神話。這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他可以憑藉這個名聲接到很多好單子,壞處就是他不能失誤,否則的話,那些想要往上爬的新人,一定會想盡
一切辦法把他踩下去。
他們是沒有辦法打敗喪鐘,但卻可以藉此生事,讓僱主和掮客對他失望,這必定流失大量的客源,和其他殺手一樣,逐漸走上下坡路。
喪鐘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得比別人更愛惜自己的羽毛,誰敢破壞他的任務,他就搞誰,羅賓都照揍不誤。爲此,他已經沒有可能擺脫席勒了。
喪鐘現在開始有點不喜歡自己開發過度的大腦了,他要是沒有這麼聰明,乾脆就把席勒扔下一走了之,但正因爲他意識到自己不能這麼做,所以只能開始耐心地分析,席勒的任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如你所說,那個來自法國的騙子,是利用合法的文物轉移公約,把藏品弄走的,那你就不要想把它搶回來,因爲這會讓文物再也沒有辦法面世,那絕對不是你的僱主想要的。”
“你怎麼知道?”席勒說,“據我所知,他想拿回這東西,並不是因爲它多麼值錢,而是因爲它有了一些研究上的特殊用途。”
“他只是這麼說而已。”喪鐘撇了撇嘴說,“一個人完全不在乎某樣東西的金錢價值,而只是爲了學術研究,那他是哪來的錢僱傭你的呢?”
“我可不是僱傭兵,讓我們放棄猜測僱主的意圖,我也沒有打算讓他給我好評………………”
“哦,我明白了,國家聲譽和信念之類的,對吧?好吧,這就是爲什麼我叫你們藍皮狗也不算冤枉你們,只有狗纔會無條件忠誠。”
“我覺得你現在的情緒有點激動。”席勒說,“你把太多的精力放在抱怨和指責上,這顯然對我們的溝通無益,或者我們可以等你冷靜點之後......”
“我並不擅長這個。”喪鐘說,“通常情況下,我不需要團隊合作,也能完美地完成任務。雖說也不是不可以溝通,但我一想到你剛剛害我捱了一槍,我就很難心平氣和。”
“要不然這樣。”席勒說,“我之前答應你到了埃及,就把這把槍送你,不過因爲這可能是唯一一把能承受得了我的力量的武器,所以我可能還得留着它,但我可以想辦法讓武器製造商,弄來一把你想要的,你看怎麼樣?”
“仔細說說。”喪鐘立刻感興趣地把身體前傾。他有個也算廣爲人知的小愛好,那就是收集各種各樣強大的武器。目前他的那把大劍是最好的,但還是那句話,比起攻擊更善於防禦,在操縱坦克炮管這方面,他自認不輸於席
勒。
“給我部電話。”席勒說。
“這裏的信號有可能被封鎖了,如果你想直接打回美國的話,可能需要......”
“不用,我確定她能接到。”席勒從喪鐘手裏接過了衛星電話,他撥出號碼,很快就聯繫上了戴安娜。不過因爲他現在已經完全失聰,連一些單詞都聽不見了,所以還得靠喪鐘給他翻譯。
“喂?好消息,我已經到埃及了,壞消息,船票的費用有點高......”
“你說吧,要多少?”戴安娜顯然已經認命了,“只要別讓我再說一遍我們巴黎的那次蜜月旅行就行。”
“是巴塞羅那,女士。”
喪鐘瞪圓了眼睛,目光一直在席勒和衛星電話之間來回移動。席勒接着說:“有位武器大師需要一把適合他的槍……………”
“不,還是要劍吧。”喪鐘補充道。
“哦,他要劍,就是和那把柯爾特蟒蛇差不多的武器,是你哥哥鍛造的吧?”
“既然你知道那是我哥哥鍛造的,你就應該明白,那不是什麼人都能用得了......”
“使用它的人是喪鐘。”
“喪鐘,那個殺手?你怎麼和他攪和到一塊兒了?”
“抱歉,夫人,我不得不插句話,不是我想和他攪和到一塊的,你都不知道你的丈夫......”
席勒伸手把他推遠————因爲力量太大,差點把他直接拍在牆上,放在牆邊的沙發也不幸報廢。他捂住了聽筒,對喪鐘說:“對面是神奇女俠。”
“哦,上帝,你泡了神奇女俠?!”
“那隻是個玩笑而已。”席勒說。
“我倒希望不是,這樣我就可以把你送回亞馬遜了。”喪鐘極爲失望,其實亞馬遜離這裏也挺遠的,但是如果能擺脫席勒,這段路他願意跑。
“我不會給殺手打造武器。”戴安娜說。
“除非他能幫你完成任務。”席勒說,“在你派我來這兒之前,可沒有告訴過我,紅海海域已經接近完全失控,局面比我想象的複雜得多。”
“我以爲你能應付得來,尤其是我還給了你一把強大的武器。”
“呵。”席勒冷笑了一聲。
戴安娜似乎不明白他爲什麼是這個反應,在她看來,能讓主宇宙蝙蝠俠成爲回頭客的多元宇宙僱傭兵,應付地球上的事還不是手到擒來。蝙蝠俠都沒有給他打造神器,自己還特意跑了趟火神殿,已經夠意思的了。
“局面變成現在這樣,你給我那把武器要負至少50%的責任。”席勒說。
他這可不是誇張,實際上,在第一聲槍響傷害到他耳膜的時候,事情就已經失控了。因爲錯過了開槍危害,要奪別的槍至少還要再開一槍,在短時間內健康狀況下降得如此迅速,會導致他需要付出大量精力維持自己不失控,
能用於專注任務的精力會變得很少,事情註定不會順利。
喪鐘的到來讓事情有了另一種解決方法,比之前那種更好,但根源還是那把破槍。席勒是真沒想到,濃眉大眼的神奇女俠,竟然能在這方面坑他一把。果然,選對僱主還是很重要的,蝙蝠俠就不會幹這種事。
“槍?槍怎麼了?”戴安娜不解地問,“我叮囑過我哥哥了,威力越大越好,還要有足夠的震懾力,給你之前我開槍檢查過了......”
“你檢查過?!”席勒是真的震驚了,“所以你知道開槍會鬧出多大的動靜?!”
“所以我才說那是把好武器。”戴安娜強調道,“我也參加過戰爭,我敢肯定你拿着這把槍上戰場,你所有的敵人都會落荒而逃。”
席勒忍不住捂住了眼睛,他怎麼忘了,神奇女俠參與過兩次戰爭,而且兩次都是在被稱爲絞肉機的前線戰場。她對於人類熱武器的理解不低,唯一的問題就是 -正面戰場追求的是火力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