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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六百二十一章 至白之日(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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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句話,在體量差不多的大國和大型地區組織當中,美國的中產過的是最差的,沒有之一。所以他們的中產焦慮最嚴重。

有關往上爬這部分,只要還有較爲明確的上升通道,就能很好地緩解焦慮。一些發展中國家的中產焦慮不那麼嚴重,就是因爲他們的上升通道還是存在的——因爲處於社會發展的上升期。要是趕上時代的風口,那真是努力一

代人,整個家族就徹底改頭換面了。

而相對的就是一些老牌發達國家,他們的上升通道已經完全堵死了。社會被橫向細分得太細,在哪個階層就做哪個階層的事。哪怕有些新風口,也絕對輪不到下面的人,這就起不到任何緩解焦慮的作用。

而往下跌落這部分,老牌發達國家做得比較好,就是因爲階級固化,各個階層只和自己人玩,資產也總在有限的幅度內浮動。想大富大貴難,但想一口氣跌落那麼多層也比較難,頂多也就是在自己被細分的這一層級變成倒

數,日子還是過得去的。

而在一些發展中國家就比較可怕了,因爲一旦跌落太多,去了一些治安不好的地方,那是有可能丟掉小命的。這會造成嚴重的焦慮。

由此就可見,爲什麼美國的中產焦慮這麼嚴重,因爲他們同時兼具了“往上爬很困難”和“往下跌落又太快太嚴重”的缺點。美國整個社會敘事,都在圍繞着這兩點。這還是相對於沒有什麼特殊情況,比較典型的中產家庭而言。

喪鐘可不是典型中產家庭。他常年不在家,就意味着這家裏缺個人。聽起來好像是廢話,但其實很重要。美國的中產家庭完美地保留了一部分小農家庭的特點,缺個主要勞動力是很可怕的。

喪鐘確實會往家裏寄錢,給的還不少。但是他不露面參加家庭活動,就意味着會讓其他家人壓力倍增,尤其是社交方面的壓力。威爾遜夫人需要向其他人解釋自己丈夫幹什麼去了,他的孩子也需要在學校向別人解釋,而且這

種解釋通常不太奏效。

還有各類家庭聚會,沒有男主人的話,其實是很麻煩的。因爲一般較爲保守的地區,特指美國南方,也就是喪鐘家所在的地方,都是男主人招待男客人,女主人招待女客人。

男人們在院子裏烤肉,討論槍械、車輛保養以及世界局勢;女人們則帶着孩子們一起在院子裏玩,話題也基本都是孩子、親戚、健身和美容之類的。

丈夫不在家的話,就沒辦法舉辦這種家庭派對;不舉辦就沒辦法參加,否則會被人看成是喫白食的。喪鐘回來之後雖然可以舉辦,但因爲很少出門參加聚會,也請不來多少人,這就形成了一個死循環。

另外,非常離譜的是,美國中產是崇尚不勞動的。準確來說,他們是非常追求“老錢感”的。而什麼叫老錢感?就是每天早上起來看半個小時的資產收益走向,然後就去健身,和家人共度美好午餐時光,下午約上三五好友打高

爾夫或是垂釣,晚上在高級餐廳約專業投資人喫飯,睡覺前享受一下親子時光。簡單來說就是,正事不幹一點,每天閒出屁了。

他們要的就是“不幹活但非常有錢”。理想狀態就是不費力地得到他們想要的一切。“不費力”是很重要的,哪怕是裝也得裝出來。所以雖然可能背地裏也爲自己的經濟狀況焦頭爛額,但必須表現出遊刃有餘的樣子。

而這個時候,威爾遜家的情況肯定是會遭到嘲笑的。因爲威爾遜夫人只能向別人解釋喪鐘是“出門工作去了”。而在同階層的中產看來,需要常年不回家的工作一定很辛苦,根本就不是毫不費力——畢竟要是有的選,誰會願意

常年漂泊在外呢?

這種工作在他們看來就是一身窮酸氣,是非常費力才能維持生活的表現。哪怕喪鐘給自己家裏的錢再多,他們也一樣看不上他。

更何況,就像席勒說的,喪鐘十六歲就進了軍隊,此後一直就沒接觸過普通人社會。他對於普通人社會既不感興趣,也很少去瞭解,所以他一定會表現出一些脫節和落伍,根本談不上受歡迎。這就讓情況雪上加霜。

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孩子,焦慮只會更嚴重,因爲他們會親眼目睹自己家庭是如何被排擠的。他的鄰居們可能不會太有攻擊性 -畢竟喪鐘的家庭還算富裕,喫穿用度都不差——但是他們會在小細節上表達。

就比如,聖誕節裝飾房子的時候,故意不告訴你今年的主題;等你都裝飾完了,才發現和社區格格不入。然後同齡的孩子們就會在社區聚會的時候故意嘲笑。要不然就是故意把家庭教師的車子攔在社區外面,非得讓家裏的大

人去接,導致很多家庭教師幹不長,然後被人造謠成“孩子性格太惡劣,沒一個老師受得了”。

總之,在一箇中產焦慮如此嚴重的國度,再給自己增添這麼多值得焦慮的因素,就會讓孩子的童年在充滿不安全感的氛圍當中度過。這對孩子的成長是沒有好處的。

要想應對這些惡意,他們就得學會用規則內的手段來保護自己。威爾遜夫人一定沒少這麼做,比如在社區發展的會議上表達自己的看法,查詢社區條例應對故意刁難,儘可能挑出一些還不錯的家庭來往,瞭解校規校紀幫自己

孩子出頭。

不是他們選擇這麼做,而是他們只能這麼做。畢竟,又不能讓喪鐘去把這些人都殺了。雖然他們兩個年輕時也算是亡命天涯,但既然威爾遜夫人選擇迴歸家庭,那她就不能再用這種手段去破壞自己還算安穩的生活——否則帶

着孩子亡命天涯只會更糟。

孩子們就會有樣學樣。不論是在小學還是中學,他們都會比別人更好地利用規則的武器去保護自己,來應對那些基於“你沒爸爸”所衍生出的各類惡意玩笑和針對。

然後某天,他們意識到,他們的父親是社會之外的叢林裏最兇猛的那頭猛獸,而他們手裏握着的規則賦予他們的長矛,通常就是用來獵殺這種人的。他們會怎麼想?

事實就是,他們會選擇站在喪鐘那邊的可能性很小。因爲他們很清楚,他們沒本事跟喪鐘一起回到叢林裏;他們還得在這裏生活,這裏有他們愛的,他們在乎的人。那他們就只能選擇驅逐喪鐘。

這對喪鐘來說確實有點不公平。可是,就像是人類崛起之後,地球進入前所未有的大滅絕時代,對那些被滅絕的生物並不公平一樣,個人在社會的演化,同人類文明在地球的演化非常相似,實在難以談及對錯。一切的悲劇和

遺憾,都只能怪罪上帝不是個完美主義者。

在埃及的夜色之中,席勒娓娓道來。他說了很多,包括美國社會、秩序社會與叢林主義、社區風氣、個人發展和社會發展的平衡。最終,還是落到了殺手這個職業上。

“你沒辦法在你的職業就是通過違法犯罪獲利的同時,還一定要享受社會規則帶來的好處,以及那些活在規則裏的人的愛。這是行不通的。”

喪鐘無言以對。他選擇組成家庭,並把孩子留在普通人的社會,就是希望這個社會能夠庇佑他的孩子。但實際上他的所作所爲,是在摧毀這個社會。

喪鐘可不止殺有錢人。雖然上層人也有競爭關係,但很多時候,他們之間也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他們之間有業務合作,可以從對方身上獲利,往往不會做得太絕;他們更喜歡同時把屠刀對向下層人。喪鐘接到的很多單子,都

是解決一些被利用完了,又無處可放的人。

平常他很喜歡這種單子,因爲對方基本沒有什麼還手之力。比較麻煩的是那種要“往上殺”的人,給的錢沒那麼多,難度還大。除了早期打響名氣會接這種單子,喪鐘已經很久沒接過這樣的單了。

哪怕在社會規則之內,上層人向下壓迫的手段已經夠多了,他們還要用規則之外的手段,這無疑就是不給底下的人活路。這對社會的危害是非常大的。喪鐘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因爲他也殺過很多“反抗者”——這會讓那個國家

和地區陷入更深的深淵,從無例外,一直如此。

“我知道我很邪惡。”喪鐘開口說,“但我發現我好像比我想的還邪惡。”

“人總是在自己受害的時候纔會懺悔。”席勒說,“你會有這種感覺,是因爲你發現你的家人也是受害者,而你保護不了他們。”

“我可以。”喪鐘冷冷地說,“我不會再要孩子了。而約瑟夫已經長大,他可以保護他的母親。他們可以在那裏很好地生活下去。”

“原本應該是的。”席勒垂下眼簾笑了起來,“如果你不碰上我,又聽從了我的計劃,把他叫過來的話。”

喪鐘轉頭看他,猛地一個剎車。席勒以爲他要說什麼,但喪鐘推門走下車,然後說:“我們到了。”

開羅此時已經戒嚴,車子是開不進去的。他們停在了外面第一個哨卡那裏,然後通過賄賂另外一邊的當地人,走另一條路鑽進去。

城內的氣氛不同尋常,隱隱能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直到來到機場附近,他們才知道,那幫窮途末路的武裝分子燒了一幢機場的樓。好在沒什麼人員傷亡,只是把自己的兩個人嗆進了醫院,現在正在受審。但到底要多久才能

解除這種緊急狀態,尚未可知。

“你要去哪裏找?”喪鐘問道。

“我可沒辦法對壁畫做精神分析。所以我們還是要去找哈伊文——準確來說,是找對哈伊文來說很重要的人,用於和他交換壁畫。”

“那你找到了嗎?”喪鐘問。

“這樣可找不到。”席勒拿出了那把從敵人那裏得到的老手槍,直接用槍口瞄準了自己的手掌。“砰!”

喪鐘倒吸一口涼氣。

“這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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