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區,霍斯丁大酒店,大堂。
“要想變強就要先學會失敗,這就是葉月給你的理由麼?”尼奧嘆了口氣問道。
拜倫森默默點了點頭,過了一會纔開口說道:“在失敗中沉淪,被失敗擊垮的人都是弱者,這個訓練真正的意義在於讓人厭惡失敗、憎恨失敗。當一個人如同溺水者渴望空氣般渴望勝利時,他就會開始變強。”
“這也是那個葉月說的吧。”傑克哼了一聲反問道,“這樣的大道理講起來倒是漂亮,只是要怎麼不被失敗擊垮?又如何才能這樣渴望勝利?我是來羅德蘭學武技的,可不是來聽什麼人生哲理的。“
“如果連意志也需要別人來訓練,那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變強?”拜倫森看着傑克,嚴肅地說道。
“你是在諷刺我麼?”傑克的臉沉了下去,“我們都是在爲你考慮纔來勸你的。”
“有什麼好吵的。”小個子瑞基用手指磕了磕檯面,隨後看向拜倫森,“如果你不願意來我們也不勉強,畢竟葉月是一名強大的戰士,他選擇這樣的訓練方法也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不說這事了,來,喝酒。”
四個高腳杯有氣無力地撞在了一起,尼奧小口地抿着杯中的紅酒,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麼。不遠處一個端着托盤的服務生向着四人的桌子走來,一個甜酒杯被放在了尼奧面前,裏面盛着紅棕色的液體。
“先生,您的馬提尼。”
“誰點的?”尼奧看了一眼身旁的三人。
“是那個包廂的一位小姐爲您點的。”侍者指了指大堂後方的一間包廂,半開的門口一個高挑的金髮少女正倚着門框,微笑着衝尼奧舉了舉手中的酒杯。
“我應該不認識她。”尼奧微微有些疑惑。
“很快就認識了,發什麼呆,還不快去。”傑克卻是笑着推了他一把,後者只得端起那杯雞尾酒向着女孩走去,兩人簡單地交談了幾句,尼奧便走進了包廂中。
“看不出來啊,這小子還挺有魅力。”傑克不無酸意地搖了搖頭,看打扮那個女孩子應該是來學習魔法的貴族小姐,而尼奧名義上是公爵的養子,又是休斯任命的劍術導士,正是這些貴族小姐喜歡的款式。
“你就別想了。”瑞基哼了一聲,開始悶頭喫飯,拜倫森卻是看向尼奧走進的那間包廂,微微皺了皺眉頭。
東區,西貝貓餐廳,雙人卡座。
“黎說那個霍斯丁根本就是特拉爾的手下,所以纔會這麼針對你。”露易絲咬了一口雞翅膀,含糊不清地說道,“那天晚上偷襲你的人也是特拉爾派來的吧,還有那次執法隊考覈,你說他的手下怎麼這麼多啊?”
“他是公爵的兒子,勢力當然不是一般的鄉下貴族可以比的。”葉月順口答道。
“找死?”露易絲揚了揚手中的雞骨頭,最終還是沒扔出去,而是繼續說道,“不過他找了你這麼多次麻煩你居然都沒有報復,實在不是你的風格啊。”
“我的風格就是小心眼麼?”葉月瞥了她一眼。
“差不多吧。”露易絲點點頭,“小心眼算是好聽的說法了。”
“你可以理解成我和心胸寬闊的露易絲小姐一起生活得久了,所以受到了影響和感化,怎麼樣?”
“什麼叫‘一起生活得久了’!你不要隨便敗壞的清譽啊我警告你!”露易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卻不自覺地想起了下午問黎同樣的問題時,
“爲什麼葉月沒有去找回場子?”黎看着露易絲寫滿問號的明亮雙眼,突然輕笑了一聲,挽着她的胳膊湊到耳邊輕輕地說道,“傻瓜,他是怕連累你啊。”
美麗的側臉於是燒了起來。
東區,霍斯丁大酒店,大堂。
“還沒出來,這小子也太樂不思蜀了吧。”百無聊賴地切着餐盤中的牛肋排,傑克不禁抱怨道,“該不會是不想結賬就炮遁了吧。”
“炮遁,是什麼?”瑞基斜過眼睛看了他一眼問道。
“呃,就是找藉口逃走的意思。”傑克嘆了口氣,“你真無聊。”
就在這時拜倫森突然伸出手指向了前方:“你們看那個人。”
傑克回過頭去看了一眼,一個穿着長鬥篷的年輕女孩正在一個陌生青年的陪同下向着大廳的邊門走去,於是嗤笑了一聲:“怎麼了,沒見過女人?”
“那不就是前面送酒給尼奧的那個女的麼,她怎麼沒有跟尼奧一起”眼尖的瑞基卻是認了出來,臉色隨即一變,“不對,有問題!”
東區,威斯汀大酒店,包廂。
厚實的木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這是一套威斯汀的頂級套間,寬敞的餐廳中一條長桌上擺滿了佳餚,魔法燈被調得有些昏暗,餐桌上紅色的燭光緩緩搖曳着。
眼前的金髮女孩在椅子上坐下,修長的雙腿從開叉的裙襬下露出,交疊在一起,臉上卻帶着一絲羞澀的笑意。
“尼奧先生。”她仰着頭看着尼奧,髮絲順着耳畔垂下,“冒昧地請你進來,只是想和你說幾句話。”
“我很榮幸,美麗的小姐,我們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面?”尼奧欠了欠身,行了一個紳士禮。
“每天我從灰色廣場經過時都能看見你練劍,只是你也許不曾注意到我而已。”女孩的臉有些微紅,但卻依舊看着他的眼睛,“今天能在這裏遇見你我真的很高興,你一定不會拒絕和我共進晚餐這個小小的要求吧?”
“當然,我想任何紳士都不會拒絕您這樣美麗的女孩。”尼奧笑了笑在女孩對面的位子上坐下,儘管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被陌生的女孩邀請,但對於這樣的事情也算不上陌生,在羅德蘭貴族舉行的晚會上類似的邀請時有發生,只是通常這樣的邀請背後還有着一些其他的意思。
也許是不經意,女孩的腳尖劃過了尼奧的小腿,莫名的感覺從皮膚上傳來,女孩的臉色越來越紅,眼神卻是逐漸大膽了起來。
終於,又一次觥籌相交後,尼奧伸手握住了女孩纖細的五指:
“小姐,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在酒精的作用下,女孩的笑容也變得朦朧起來,她微張着嘴,突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救命啊!”
通往套間臥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兩個黑衣大漢猛地衝了出來,狠狠地抓住了尼奧的肩膀將他按在餐桌上,撐着牛排的餐盤被側臉砸中發出了一聲古怪的聲響。視線中,一雙牛皮靴子緩緩走近,最後停在了他的面前。
“尼奧先生,一直以來我都把你當做我的朋友。”帶着王城口音的貴族腔響起,“但今天你不僅闖進了我的包廂,還對我邀請來的客人慾行不軌,我想你需要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特拉爾你這個混蛋!”尼奧拼命掙扎着,桌布被揉成了一團,桌上的杯盤發出叮鈴哐啷的聲響,“沒想到你居然會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你到底想幹什麼!?”,
“哈,看來你也是明白事理的。”特拉爾在尼奧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讓他能夠看見自己,臉上則掛着淡淡的微笑,“還是說只有當這樣無恥的招數被用在自己身上時,可敬的尼奧騎士纔會感到憤怒呢?”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尼奧終於停止了徒勞的掙扎,憤怒地盯着眼前的特拉爾,喘着粗氣說道,“如果是我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你,我願意無條件接受你或者你手下騎士所提出的決鬥,但身爲一名貴族而用這樣手段,除了讓人不齒你什麼也得不到!”
“多麼慷慨激昂的說辭!”特拉爾眯起了眼睛,“但我不知道你還在裝什麼,難道你以爲你做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我就會放過你了麼?”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尼奧又開始劇烈地掙扎起來。
“既然尼奧先生的記性不好,那麼我就替你回憶一下好了。”特拉爾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你應該還記得我託你送給令尊大人的那柄輪迴戰斧吧?”
他看着尼奧那雙亞麻色的眸子,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很想知道爲什麼你要把上面鑲的那枚黑烏晶挖下來?”
東區,威斯汀大酒店,包廂臥室。
滿臉是血的尼奧趴在地上,雙手撐着地面努力想要站起來,然而纔剛剛撐起上身一隻靴子便重重地踏在了他的脊背上,他悶哼了一聲又摔回了地上。看着他狼狽的樣子,六名黑衣大漢紛紛笑了起來:
“我聽說卡恩家族的人全都是強大的戰士,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沒用的東西?”
“你還不知道吧,這小子是個私生子,誰知道是不是大公的種呢?”
“小子,其實我們和你也沒什麼仇,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不開眼得罪了子爵大人。要我說,你也別白費力氣掙扎了,配合一點也就少受點罪,乖乖被打上兩個小時你就可以走了。”
“哈哈哈哈!”
獰笑聲中,尼奧喫力地扭過頭,一旁的傑克和瑞基已經被打暈了過去,渾身都是青紫色的血痕。另一邊的拜倫森抱着頭蜷成一團,重拳一下下地落在他的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嘴脣已經被咬破了,悔意和恨意揉在一起拼命地擠壓着尼奧的胸腔,他張大了嘴,喉間發出徒勞的嗬嗬聲。
然而什麼也做不了,軟弱的四肢哪怕連象徵性的移動都無法做到,力量,早已全部流逝。
尼奧瞪着被血絲布滿的雙眼,一句話如同魔咒般緊緊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當你如溺水者渴望空氣般渴望勝利時,你就會開始變強。’
手指動了動,尼奧還是沒能撐起身子,眼前的景物開始飛快旋轉,終是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
“好了。”爲首的大漢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魔法鍾,拍了拍手,“時間到了,送先生們回家。”
黑衣人們鬨笑了一聲抬起已經失去知覺的尼奧三人從側門走了出去,而蜷縮在牆角的拜倫森卻是靠着牆緩緩地站了起來,雪白的牆壁上於是出現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印
東區,第六大街。
“不去逛街了?”葉月奇怪地看着露易絲,伸進衣袋掏錢的右手停了下來,“怎麼了?”
“還不是因爲你!”露易絲氣哼哼地撅起嘴,“省點錢啦!”
葉月的嘴角勾了勾,然而笑意還未出現就凝固在了眼中,遠處的街道上一個身影正搖搖晃晃地順着路沿走來。
瞳孔猛然縮小。
那是狀若浴血的拜倫森。
東區,威斯汀大酒店,二樓。
“黎小姐,我”路西爾鼓足勇氣抬起頭,入眼處是一雙美麗的湖藍色眸子,於是準備了許久的臺詞也忘得一乾二淨,他張口結舌地望着眼前的金髮女孩,猶豫了良久卻依舊沒有說出下半句話。
黎捂着嘴笑了起來,藍色的眼睛眯成了一彎新月。
輕柔的樂曲聲響起,在被花團簇擁着的座位中,美麗的少女輕輕地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