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林曉的話音落下,大會議廳瞬間掀起一片譁然,嘈雜的議論聲填滿會場每一處空隙。
臺下衆人愣愣望向高臺之上的林曉,眼底翻湧着不敢置信。
每個人的眼中都寫着同一個疑問:
你是不是太瞧得起我們了?
從揭開紀元末日的祕密,到曝光九世傳承,再到孤身佈局,以凡人之軀欺騙並抹殺至高神靈.......
林曉一路創造的都是前無古人,後難有來者的奇蹟。
全場所有人,乃至全球億萬民衆,早已徹底被他折服。
在所有人心中,林曉就是獨一檔的人間至強,是無可復刻的救世英雄,是僅憑一己之力就扛起整個人類文明的希望。
可現在林曉告訴他們:其實我做的不好,你們才應該是主力。
大衆的第一反應,並不是被認可後的自得。
而是惶恐……………
他們覺得,自己是被林曉推到了直面危險的第一線。
但問題在於......他們真的扛得住嗎?
你說你相信我們,可是我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啊!
林曉很清楚他們的想法,於是開口道:
“我知道,作爲一個剛剛上演了極限英雄主義的人,卻告訴你們這不可取,多少顯得有些虛僞,像是在虛僞的謙虛。”
就如同:
我最討厭的就是金錢。
我這個人臉盲,我不知道美女。
林曉繼續說道:“但請你們相信,這是我的肺腑之言。”
說這話時,林曉心中有些彆扭。
還是懷念以前無論自己說什麼,別人都無條件相信的那些日子。
那時候,哪需要像現在這樣,費老鼻子勁了。
但不管怎麼說,他真誠的語氣,還是安撫了全場躁動的人心。
原本滿心懷疑的衆人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靜下心神,聽林曉接下來怎麼說。
林曉開口說道:“如你們所知,神明誕生於億萬人類情緒匯入宇宙信息流後的質變。
單看體量,就算人類總體的意識信息流,在浩瀚無邊的宇宙信息流面前,依舊如同滄海一粟,二者根本不在同一個量級。”
“也正是因爲如此,大家本能覺得,凡人永遠不可能戰勝神明,個體不行,羣體似乎也沒有勝算。”
話音至此,他刻意停頓片刻,隨後拋出問題:“可大家仔細回想,在我的記憶畫面裏,到底是用什麼方式,徹底擊潰神明的?”
一瞬間,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自主思考。
會場內鴉雀無聲,上至神宮頂層冕下,三國掌控者,下至普通神官,平民觀衆,所有人都順着林曉的引導,主動覆盤剛纔看到的弒神全過程,一起推敲制勝關鍵。
這一刻,所有人都生出一種奇妙的錯覺。
他們不是身處一場官方新聞發佈會,而是在上林曉的一堂名爲“如何戰勝神靈”的公開課。
要知道,就在三個月之前,全世界所有人依舊對神靈懷着刻入骨髓的敬畏,不敢有半分忤逆之心。
可如今,全場萬人一同公開剖析神明弱點,集思廣益尋找破局之法,心底生出一種衝破思想桎梏的叛逆爽感。
每個人都愈發投入,完全沉浸在這場特殊的課堂之中。
林曉看着臺下衆人主動思考,積極代入的模樣,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笑意。
這正是他舉辦整場發佈會最想要達成的效果。
對抗神明,守護人類文明,從來不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前路漫漫,危機永遠無法徹底根除,他不可能永遠守護在人類身前。
唯有讓全民破除對神明的固有恐懼,主動思考解決之道,人類才能真正擁有自救的能力,而不是永遠等待英雄降臨。
“既然大家都有了自己的思考,那我隨機點幾位聽衆,分享一下你們的想法。”林曉笑着開口。
此話一出,前排一衆熟人瞬間集體動作統一,齊刷刷低下頭,刻意避開林曉的目光。
宮主,雲守正,羅海......甚至也包括了一向威嚴穩重的守護者冕下。
這種感覺,就像是課堂上老師要點名的時候,害怕被點到名的學生,會下意識的迴避老師的目光。
林曉自然明白這種感覺,心中暗自覺得好笑。
而在一衆躲閃的人羣之中,後排四名並肩而坐的老學者格外醒目。
李慕白、江濤、李翔、王永強四人始終目光坦然,沒有絲毫迴避。
很好!
新的時代,學者應該成爲新知識的旗手。
於是林曉毫不猶豫的點了李慕白的名:“有請李慕白教授,分享一下你的觀點。”
剎那間,全場上萬道目光齊刷刷匯聚在李慕白身上,全球所有轉播鏡頭也同步鎖定這位老學者。
這是當着全世界所有人的面,和當世最強者林曉同臺論道。
可這份機會也裹挾着足以壓垮人的巨大壓力。
一旦回答出現重大紕漏,便是在全球億萬民衆面前當衆出醜,畢生學術口碑都會受到影響。
李慕白深吸一口氣,從容起身:“說實話,拋開老師此前所有實踐,讓我憑空推演神明弱點與破局之法,我窮盡一生也無法找到答案。
但此刻我站在老師的肩膀之上,窺見了一點點思路...………”
林曉笑罵道:“有話直說,別拍馬屁了!”
李慕白笑笑,絲毫臉紅。
然後他繼續說道:“人類個體意識看似渺小,在浩瀚宇宙信息流中不值一提,但神明之所以能夠誕生,完完全全依託於人類情緒意識。
換言之,人類意識不是宇宙信息流的主體,卻是引發質變的核心誘因。
沒有人類意識,再龐大的宇宙信息流,都永遠只會是無序數據流,無法誕生神明。”
他稍作停頓,說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
“所以我認爲,破局的關鍵,不在於對抗龐大的宇宙信息流本身,而在於針對其中屬於人類的意識信息流做干預。
只要我們搭建出一套成熟機制,在危險臨界點,徹底剝離匯入宇宙信息流之中的人類意識,失去根源養分,神明便會不攻自破。”
話音落下,全場衆人紛紛暗自點頭。
短短片刻思考,李慕白就給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思路,所有人都覺得這份回答足夠亮眼,也沒有人奢求他能直接給出落地的具體方案。
可李慕白卻微微側身,將目光投向身旁三位同僚:“這套猜想偏向理論推演,具體落地執行,並非我的專業領域。
我想我的三位同事,應該更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
李慕白的意思很明確:你們選一個人來接這個表現的機會吧。
李翔與王永強下意識對視一眼,同時看向團隊主心骨江濤,默認由他出面作答。
可江濤卻笑着搖頭,把機會讓了出去:“李翔教授,還是你來回答。這一領域,你比我更專業。別客氣,你當仁不讓。”
李翔微微一愣,沒想到江濤會主動讓出這個絕佳機會。
隨即他心中感慨,江濤之所以能成爲他們三人的核心,不僅是學術能力,更有着成人之美的胸襟與格局。
李翔知道,自己真的確實是最合適回答這個問題。
此刻的他,不禁回想起來,當初被困在黃金樹內的近百年時間囚籠。
他感到無比的遺憾,那時的他們拼命的想要掙脫,可是現在想來......那可是寶貴的無止境研究時間啊!
作爲一個學者,還能有比這更幸福的事嗎?
可惜了......浪費了這種不會再來的機會。
但是,也正是那近百年的研究,才奠定了他們今天的學術水準。
李翔想起了,當初他們擠爆時間囚籠的方法,這也是某種對抗天道規則成功的案例。
那時他們採用的方法,是使用海量的信息流,直接爆時間循環的承載信息流上限。
此刻,這種方式可以變通的使用。
於是,李翔在萬衆矚目下說道:“我們可以考慮製造大量的垃圾信息流,在某個特定條件下,直接引爆。”
“我希望達到的目的,並不是要引爆整個宇宙信息流,這根本不可能做到。
我只是希望這部分垃圾信息流,能夠引爆人類的創造的意識信息流就足夠了。”
“因爲只要人類的意識信息流消失了,也就代表着神靈消失了。”
這就是李慕白和李翔,以及另外兩名學者初步想出的方案。
打個不太嚴謹,但是很形象的比方,那就是全人類一起製造奧利給。
這坨奧利給足夠大,以至於神靈一出現,就直接噁心死了。
所有人都立刻意識到,這和林曉用過的“毒丸計劃”思路完全一致。
只不過林曉是倉促佈置的陷阱,必須通過欺騙神靈的方式實現。
而學者們有充足的時間,在神靈還沒出現之前,就預先佈置好陷阱。
這相當於在林曉已經搭建好的第一層防護之外,再疊加一層永久被動保險。
哪怕未來林曉留下的防線失效,意外泄露了人類意識,導致了神靈的誕生。
那麼神靈誕生的那一刻,就會立刻引爆這顆超級奧利給,導致他立刻就會消亡。
所有人頓時覺得安全感大增。
發言完畢,李翔誠懇看向臺上的林曉:“林曉老師,不好意思,我暫時只能想到這麼多了。
但毒丸信息流具體編碼方式、所需信息流體量,觸發閾值設定......這些細化的條件,恕我暫時回答不了。”
林曉卻笑着答道:“這個問題,你們別都指望我,我準備退休了。”
臺下忍俊不禁:
你才19歲,人家91歲的都在前臺奮戰,你說要退休?
可是一想到,林曉和他的“前輩”們已經奮戰了那麼多世,好像又能夠理解。
林曉繼續說道:“但我可以肯定,你們的這個方向沒有問題。
我還可以回答你的一個疑問,製造這枚信息核彈,所需要的信息流,遠超你的想象。
我預估,需要全人類一起努力,至少千年才能做到。”
話一出口,臺下一片譁然。
難怪林曉說,需要全人類共同的努力。
說到這兒,林曉笑道:“具體多少時間來匯聚信息流,取決於信息的壓縮編排效率,這需要一套好的算法。
“因此我建議你們可以在神學院內,新設一個分支學院,專門研究這一系列的問題。”
“但只要能夠實現這一點,人類就再也不用擔心,九死一生的對抗神靈了。'
隨着林曉給出答覆,在場所有的人都喫了一顆定心丸。
如果有穩妥的方案,誰希望採用林曉之前那種行走於刀尖之上的險辦法呢?
下一秒,雷鳴般的掌聲席捲全場。
這份掌聲一半獻給林曉,一半獻給李慕白與李翔。
兩位學者激動的滿臉通紅。
能夠在這場歷史性發佈會上,爲人類未來防線貢獻思路,是身爲學者至高無上的榮耀。
隨着掌聲緩緩平息,一直沉默的江濤突然起身
“老師,您提出的在神學院內,設立專項研究學院的方案,實在太好了。
我雖能力微薄,但懇請接手這個項目。
我想將這個學院命名爲陸軒學院,他的事蹟就是學院的精神所在,這樣命名能夠激勵未來每一名從事此項事業的學者。”
話一出口,在場的所有人都一愣。
特別是宮主和雲守正兩人,迅速的交換了眼神。
場上氛圍一時有點古怪。
因爲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個分支學院的建立,必然是毫無意義的,但是具體的領導人選,卻理應在內部磋商之後敲定人選。
雖然經過內部流程後,大概率這個名額也會落在江濤頭上。
因爲神學院這個大框架下,作爲天道神宮的人才預備役,院長是要給蘇懷瑾的。
但是具體到下面的分支學院,這個是非常專業的只針對學者的學術部門,必然要交給學者領導。
所以江濤當之無愧。
但就算你江濤再合適,也沒有這樣公然要位置的。
多少給人一種接機上位,公然脅迫的感覺。
可僅僅一瞬過後,宮主與雲守正雙雙釋然,臉上露出溫和笑意,坦然接納了江濤這番不合流程的請命。
這是爲何?
一旁的王永強瞬間看穿了其中關鍵,心底暗自感慨。
組織程序重要嗎?
當然重要,但是此刻有比林曉更重要的嗎?
全場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林曉立下蓋世奇功,可整場發佈會中卻自始至終彰顯自己,反而一遍又一遍突出陸軒。
江濤主動請纓擔任院長只是其次,他真正的核心用意,是學院的命名。
這一建議,背後代表着的,是整套制度的落地。
能夠想到命名爲“陸軒學院”,就代表着他能做好未來的全套工作。
其實這麼做,也並沒有問題,因爲陸軒完全值得!
可是問題在於,某種程度上陸軒就等同於林曉。
提出這麼“跪舔”的一個方案,多少有些讓人覺得,這是在討好林曉。
合適的人拉不下面子,拉得下面子的人又沒這個資格。
江濤可以說是做到了極致。
此時王永強有點悲憤:老大,不是我纔是拍馬屁之王嗎?
你這是近朱者赤嗎?
此刻的臺上,林曉面露微笑:今天他所有的目的都達到了。
臺下的人也都跟着笑了。
林曉:(一``一;)
感覺你們誤會了什麼?
算了......好像越解釋越黑。
於是他接着說道:“接下來進入自由學術答疑環節。
本場後續內容偏向專業學術研討,晦澀難懂。如果有聽衆想要提前離場,可以有序退場。”
開玩笑,這時候怎麼可能會有人想要退場。
就算是聽不懂,也要坐在原地,就當是見證歷史了。
看到沒有人退場,林曉不再多言,拿出此前神學院全體學者提前提交的疑難問題彙總冊,正式開啓學術答疑環節。
一場關乎人類千年未來的學術研討,在這座會議廳內正式展開。
新的時代伴隨着全新的科研目標,帶着新的氣象。
只是直到整個會議結束,大家也沒有聽到那個隱隱關心的問題:
林曉是如何做到,以5級的記憶師實力,瞬間像全場所有人輸送記憶的?
這個問題,林曉沒有涉及。
但所有人知道,這也許是新時代真正的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