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爾梅的軍靴牢牢釘在賈馬爾的喉骨上,鞋底粗糙的紋路深陷進皮肉,碾得他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她單手握着手機貼在耳邊“蔻蔻,果然是賈馬爾這個傢伙供的貨......”
“嗯嗯,他已經交代了,是馬卡洛夫的人。”
電話對面傳來卡仕柏的聲音,“哈,原來是這個麻煩的傢伙。”
話音未落,緊接着是一陣爭奪手機和卡仕柏喫痛的聲音。
幾秒後,蔻蔻的聲音重新響起。
“法爾梅,這些人很聰明,他們分成了好幾個兩人小組,把澤特洛夫和特勤局那幫廢物耍得團團轉。”
“繼續穩住賈馬爾這條線,不要讓他們感到異常,那蠢貨還有用,暫時留口氣。”
“明白!”,法爾梅點着頭,同時放鬆了腳底下的力道。
壓在脖子上的恐怖壓力驟然減輕,賈馬爾如同瀕死的魚猛地弓起背,貪婪地大口攫取着空氣,涕淚混合着鼻血糊了滿臉,狼狽不堪。
掛斷電話,法爾梅嫌惡地皺了皺眉,抬腳不輕不重地踹在他抽搐的腰側。
“別裝死,想活命,就祈禱你這條破船真能釣到魚。要是順利逮住那幫混蛋,你的小命就保住了。”
她半蹲下來,似笑非笑的看着賈馬爾。
那張還算是清秀的臉,被那個遮住一隻眼睛的眼罩破壞了,更像是擇人而噬的野獸。
“否則………………”她故意拖長了調子,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靴幫上沾着的血跡。
“你還是先想想,要選個什麼樣的死法吧。”
賈馬爾渾身一僵,隨即點頭如搗蒜,喉嚨裏擠出不成調的嗚咽,那張原本還算有幾分人樣的臉徹底被恐懼扭曲。
他也不明白爲什麼就是做了一單生意,就會惹到這麼麻煩的事情。
艾麗克絲第N次打開手機上的APP,那個玩具的定位還是不見蹤跡。
她無奈的低聲嘀咕着,眉宇間閃過一絲焦慮。
“看起來,不是專業的東西就是不行啊!”
關鍵時刻掉鏈子,這感覺糟透了。
剛抬起頭,便看見蔻蔻.海克梅迪亞正朝她走來。
“是馬卡洛夫的人。”蔻蔻言簡意賅,語氣平淡。
“我的人正在把他們往市立醫院那邊趕。”
“太好了!”
艾麗克絲大喜過望,HCLI這條地頭蛇的能量果然不容小覷。
不過蔻蔻還是那副不屑的樣子,她扯了扯嘴角。
“HCLI不會參與後面的行動,能不能抓到他們把‘公主殿下’救出來,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那當然!”
艾麗克絲不以爲意,對方能抓到那夥人的尾巴,就已經算是算幫了大忙了。
如果還要對方把後面的事情也解決了,那真的會顯得她和巴拉萊卡很呆。
她立刻朝着巴拉萊卡招呼了一聲,“蔻蔻已經把那些傢伙找出來了,讓直升機不要在附近出現。”
“我們立刻趕過去……………”
蔻蔻選的市立醫院這個位置,可以讓他們更快的到達現場,佈置伏擊陣地。
而其他人倒是可以作爲疑兵,把那些人的注意力轉移到其他的地方。
所有人立刻上車,從不同的路線往市立醫院前進。
空中的直升機擺動着機身,在附近空域巡弋,不過要做出注意力不在這邊的樣子。
坐上車,艾麗克絲拿着對講機,“所有人注意,一定要確保依萬卡活着…….……”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惜代價!”
一輛破舊的轎車猛的從小路的陰影裏鑽了出來,胎在粗糙的路面上擦出一股焦糊味。
司機半個身子探出車窗,佈滿血絲的雙眼瘋狂掃視着鉛灰色的天空。
那架直升機似乎已經遠離了這一區域。
“別看了,他們難道還能讓直升機靜音嗎?”
只聽那巨大的發動機噪音,就知道天上的那東西,至少距離他們有兩三公裏遠。
懟人這個距離轉瞬即逝,但也足夠給他們爭取出一些時間了。
司機啐了一口,猛踩油門,引擎發出瀕死的咆哮,車身在狹窄的街道上再次彈射出去。
電話鈴聲又再一次的響了起來,還是那個極具說唱節奏的聲音,“你們到哪了?”
“賈馬爾給你們準備了一輛貨車,就停在醫院旁邊的停車場,直接開上去就行。”
隨後,他報出了一串車牌號的數字。這次沒有?嗦,直接掛斷了電話。
副駕駛上的男人有一些異樣,眉頭緊鎖,“這傢伙......這次怎麼沒說Bor?"
彷彿回應他的疑慮,天空中那催命的引擎聲陡然變得清晰、尖銳。
那架直升機又殺回來了!
司機大喊了一聲,“別想這些了,那直升機又回來了。”
空中的引擎聲似乎越來越響,這時候,他們也只能帶着疑慮不停的向前。
距離市立醫院並不遠,幾分鐘之後他們就看到了醫院停滿救護車的大門。
“停車場在哪?"
司機不敢停下來,他迅速的在道路上穿行。
“在對面!”副駕男人指着街對面一片用鐵絲網圍起的空地嘶喊。
司機牙關緊咬,方向盤猛地向左打死!
車身在刺耳的摩擦聲中幾乎橫甩過來,險之又險地擦着一輛對向出租車的尾燈,一頭扎進了空曠得有些詭異的停車場。
兩個人的視線在停車場裏不斷地尋找着,“貨車呢?特麼的說好的大貨車呢?!”
但整個停車場裏雖然有不少的車,但幾乎是一目瞭然。
視野裏只有幾輛家用轎車和一輛小型廂貨,哪有什麼能吞下他們這輛轎車的大傢伙?
“蘇卡......”
“賈馬爾那個雜碎,他竟然要我們?!”
兩人立刻感覺到了情況不對,司機猛的踩下油門,他不再試圖調頭,方向盤一扭,車頭像蠻牛般直衝停車場邊緣那道鏽跡斑斑的鐵絲網,那是唯一的生路!
不過,他們沒機會了……………
“砰!”
親自埋伏在附近的巴拉萊卡扣下了扳機,一顆高速旋轉的7.62x54mm R彈,精準地貫入司機暴露在外的脖頸。
鮮血如同被高壓泵瞬間擠爆的漿果,混合着碎裂的骨渣和軟組織,呈放射狀噴濺在儀表盤和前擋風玻璃上。
當然也有同伴的臉上。
轎車立刻失控,引擎仍在徒勞地嘶吼,車輪卻失去了方向。
帶着一具瞬間斃命的屍體和另一個絕望的乘客,歪歪斜斜地撞向一旁的水泥柱。
一輛廂式貨車鏽跡斑斑的後門被猛的推開,艾麗克絲幾乎在門板彈開的瞬間就矮身衝了進去。
副駕駛座上,那個滿臉血污、意識模糊的男人正掙扎着往外爬。
他僅存的一絲兇性讓他下意識摸向掉在腳邊的AKS74U短突。
不過佔據主動的艾麗克絲動作更快,她直接開火,準備命中對方的手臂。、
子彈精準地撕開對方持槍手臂的肌肉,炸開一團血霧,AKS74U脫手砸在地面上。
“留活口!”艾麗克絲厲聲喝道。
萬一依萬卡不在車上,這傢伙就是最後的線索。
緊隨其後的特勤局探員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粗暴地將慘叫的傷者臉朝下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這個時候誰管他受沒受傷,膝蓋死死頂住後頸,反剪的雙臂被銬得嚴嚴實實,徹底斷絕了任何反抗的可能。
艾麗克絲看都沒看俘虜,兩步搶到駕駛室前。
目光掃過,駕駛座上,一顆頭顱以極其詭異的角度歪向一側,頸側撕裂的傷口深可見骨,整個駕駛室裏全是血污。
她心裏立刻咯噔了一下。
隨即轉向了後備箱,如果裏面也沒有人,那麼就只能在俘虜的身上想想辦法。
幾乎是懷着忐忑的心情把手搭在後備箱上,按下鎖釦咔噠一聲,後備箱被拉起。
就在箱蓋掀開的剎那,她還沒看清裏面,一道裹挾着鐵鏽味的黑影,帶着同歸於盡的氣勢,朝着她的面門狠狠砸來!
她幾乎是本能的把手護在面前。
“嘭!”一聲悶響!
沉重的扳手狠狠砸在她的小臂護骨上,劇痛瞬間沿着神經炸開,整條胳膊都麻了半截!
已經磨斷了繩子的依萬卡,雙眼赤紅,就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小獸。
尖叫着揮舞從後備箱裏摸出來的扳手,一副打算拼命的樣子。
艾麗克絲後退了一步,拉開安全距離。
然後就看着依萬卡被自己的裙襬擋住,在驚呼中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狼狽不堪的依萬卡從半人高的後備箱裏邊緣一頭栽了下來!
“砰!”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着骨頭砸在水泥地上的脆響,讓人聽着都牙酸。
"Be......"
依萬卡蜷縮在地,劇痛讓她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扳手脫手滾落一旁,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急促的喘息。
看着地上狼狽喘息的人影,艾麗克絲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一股難以言喻的,帶着血腥味的疲憊和慶幸湧了上來。
她甩了甩劇痛發麻的左臂,倒抽着冷氣,緩緩走到依萬卡面前蹲下。
陰影籠罩下來,艾麗克絲嘴角扯出一個幾乎算得上“猙獰”的笑容,灰藍色的眼眸盯着依萬卡的眼睛。
“嘖......依萬卡,你可真是......活力四射啊。
頭頂上方,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兩架盤旋的直升機快速降低高度,氣流捲起地煙塵形成一圈混沌的渦旋。
迎着夕陽,更多的車輛載着澤特洛夫的保鏢,特勤局的殘兵,以及當地的警察,正從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湧來,徹底封鎖了這片區域。
京城,徐川推開酒店套房的門,腳步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預想中的劍拔弩張並未出現。
客廳裏,三個女人正坐在沙發上閒聊。
雪拉的行李攤開在裏間大牀上,昂貴的衣物堆得像座小山。
她剛把準備好的禮物,一對限量款腕錶遞給了高雯和武薇。
高雯接過時神色淡淡的,指尖摩挲着錶盤,看不出喜怒。
武薇則擺弄着錶帶,臉上帶着點新奇的笑意。
徐川心裏那根繃緊的弦,悄悄鬆了半寸。
至少表面上.......風平浪靜。
他進門的聲音驚動了她們,三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帶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高雯的審視,武薇的關切,雪拉帶着一絲探尋的笑意......看得徐川後頸莫名有點發涼。
他腦子裏飛快過了一遍以前的事情,確認沒在誰面前嘴欠編排過另外兩個,這點求生欲他還是有的。
“回來了?”高雯率先起身,動作自然地迎上來,接過他搭在臂彎的外套。
“嗯。”徐川應了一聲,目光掃過茶幾上沒怎麼動的果盤,“那邊耽擱久了點。”
“還沒喫吧?”高雯把外套掛好,語氣是陳述而非疑問。
徐川扯了扯領口,“從那邊出來就直接過來了,哪有空。”
武薇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拿起一旁的電話,“哦,那我幫你跟餐廳叫喫的。’
徐川笑了笑沒反對,正好撞上雪拉投來的目光。
這位北美歌後斜倚在沙發扶手上,金髮慵懶地垂落肩頭,之前的緊張拘謹已經褪去。
在名利場摸爬滾打多年的雪拉,很容易分清兩個女孩是不是虛情假意。
高雯的疏離有禮和武薇的真誠熱切,都不是演出來的。
這讓她漸漸地放下了防備。
雪拉輕輕挑了挑眉,朝他做了個“survived?”活下來了?的口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徐川:“…………”
這修羅場,真的比跟人槍戰的壓力還要大。
沒多久,武薇幫他點的餐食就送到了。
他一個人坐在餐桌旁喫着東西,那三個女人則是正在商量着明天帶雪拉去哪裏玩。
這一刻,徐川竟然感覺到了一種平靜中的幸福。
他勾着嘴角,喫着東西,竟然希望時間停在這一刻。
然後,放在手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原本輕柔的鈴聲,現在聽起來是這麼的刺耳。
來電顯示上,明顯是一個境外的號碼。
徐川皺着眉,不耐煩的接了起來。
“誰啊?!”
這一聲真像是喫了槍藥一樣。
對面的人似乎也愣了一下,有些不確定的問着,“貝爾?”
徐川嘴角一抽,“卡仕柏啊?怎麼了?”
“哈!”
對方笑了一下,“我還以爲是打擾到你什麼事情了。”
這傢伙聲音裏的狹促,簡直太明顯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