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倒是讓徐川再次挑了挑眉。
看起來這位大統領是真的被逼急了,不僅信不過軍方了,甚至連身邊的人都信不過,竟把主意打到了安佈雷拉頭上。
不過,讓安佈雷拉去保護審計美軍海外駐軍的專家?
他喫撐了,還是喫錯藥了!
心裏吐槽歸吐槽,徐川面上卻依舊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直接拒絕?那太不給大統領面子了,也浪費了送上門的機會。
“唐尼啊,”他拖長了調子,語氣帶着點“你怎麼這麼天真”的戲謔,順勢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你是不是搞錯了這事兒的關鍵邏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顯然被他不按常理出牌的態度噎得不輕。
徐川甚至能想象出唐尼攥着電話、強壓火氣的表情。
感覺對方心態繃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繼續。
“你的目的......真就是爲了查那幫軍頭貪了多少錢?"
這個反問讓唐尼陷入了沉默。
他當然不是爲了什麼審計,美軍貪了多少錢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要的是美軍聽他的指揮。
真以爲只要坐在那個位置上,就真的是三軍總司令了?
“對嘛,別跟那些軍頭在這上面糾纏,阿富漢太遠了,你玩不過他們的。
這一次唐尼還真被他勾起了一些興趣,“那你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徐川輕描淡寫地把球踢回去。
“我只是提醒你,如果你想讓那些軍頭聽話,那至少要把人放到看得見的地方,再找點賺錢的生意拴住他們,總得給人留條發財的路子,對吧?”
美軍的現狀是,大頭兵不賺錢,而軍官是真賺錢,軍銜越高賺的越多。
像傑森?海斯那幫最多也就能混個溫飽,要不是費恩斯把人拉進安佈雷拉,這幾個等着破產被銀行收房子吧。
什麼?你擊斃過本.拉燈?
不好意思,他就是因爲欠了資本家的錢,才死的.....
所以,誰想把這十幾萬人和背後利益集團的財路斷了,那是真的會死人的。
“那些專家死就死了,你應該拿住這件事逼軍方妥協。”
徐川低聲笑了笑,“相信我,我比你瞭解這些軍頭,他們現在應該已經找好了人背鍋,最後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但,審計就不要想了,真審出來點什麼怎麼辦?”
這麼多年了,是各界美利堅總統不想這麼幹嗎,還不是因爲水太深,沒人敢趟罷了。
真把那幾個軍工巨頭扯進來,那麻煩就大了。
電話那頭傳來唐尼沉吟的鼻音。
顯然,徐川這“息事寧人”的建議出乎意料,但其中的現實考量又讓他不得不權衡。
他想從中東撤軍,那些大頭兵好辦,可那些盤根錯節、油水豐厚的中高層軍官往哪塞?
歐洲?他自己都不想管那爛攤子。
難道全都調去西太......?
別開玩笑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你能想到什麼好辦法吧,畢竟你管理過大型企業這麼多年,這方面的經驗肯定比我更多。”
徐川點到爲止,而且還不忘捧對方一把。
“哈哈!”話筒裏果然傳來唐尼那標誌性的、帶着幾分自得的大笑。
徐川無聲地撇了撇,嘖,這老小子,果然就喫這套奉承。
掛斷電話,徐川笑眯眯的把手機扔到了檯面上。
隨手給自己倒了杯水。
他給唐尼的暗示,對方應該接收到了。
在距離本土這麼遠的地方動武,哪有在自己家門口方便。
這不僅僅是唐尼對選民的承諾,更是目前美軍整體戰略的一個困境。
因爲那個晚上,他們的路基洲際導彈已經打光了,海基的打光了一半。
也就是說,目前美利堅的核威懾力量廢了一條腿。
這件事,幾個大國差不多都清楚,沃舍夫斯基突然如此強硬的原因就是這個。
娥國手裏的核武可沒有什麼損失,這就是他突然劍指東歐的底氣。
此消彼長,唐尼必須考慮怎麼把拳頭收回來,誰都知道只有這樣才能積蓄力量。
這個想法不管唐尼是出於什麼目的,本身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但,那些趴在美軍體系上喫得腦滿肥腸的軍頭和節度使們可不是這麼想的。
"gog......"
徐川低笑了一聲,他倒要看看這位把賭場都能幹賠了的大統領,在幕僚團隊全滅的情況下,會把美利堅帶到什麼地方去。
x+]......
他想起了一件事,重新拿起了手機。
蓄力亞,霍姆斯。
柯蒂斯感覺自己快和這片被戰火反覆犁過的土地融爲一體了。
頭髮裏永遠摻着洗不掉的沙礫,連帶着骨縫裏都彷彿滲進了霍姆斯乾燥灼熱的空氣。
他在這鬼地方待了快一年,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緩慢風化成一塊人形砂巖。
此刻,這個徐川身邊數一數二的狗腿子,頭上蒙着破破爛爛的頭巾,光着上半身躺在二樓的露臺上的沙灘椅上。
旁邊的桌子上放着裝滿冰塊的保溫箱,裏面放着幾瓶啤酒。
(柯蒂斯)
夕陽就在他的身後緩緩下落着。
“又是無聊的一天......”
他自言自語的拿起手邊的啤酒,用力的灌了一口。
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慰藉。
***......'
就在他準備再灌一口時,放在桌子旁邊的那部加密衛星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伸手接起,那個熟悉的聲音差點讓柯蒂斯跳了起來。
那真是喜極而泣.......
剛纔的頹廢一掃而空,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近乎諂媚的驚喜。
“Boss ? ! Holy shit!您老人家終於想起地球上還有我這麼個小嘍?在這兒喫沙子了?!"
徐川直接罵了一句,“滾,別特麼噁心我!”
“嘿嘿嘿......”
柯蒂斯咧開嘴,在夕陽下露出一口顯得格外白的牙齒,發出一串心滿意足的傻笑,彷彿被罵也是種恩典。
"Boss, Boss,您吩咐!是不是北邊土雞那幫蠢貨又不老實了?”
“少廢話。”徐川直接打斷他的表忠心。
“你跟駐中東那幫美軍軍官,熟絡程度怎麼樣?能搭上話嗎?”
柯蒂斯稍稍一愣,眼珠子習慣性地轉了轉,腦子裏飛快地篩選着能用的關係和渠道。
“額,還行吧,您也知道我們有些生意是要跟那些軍方大佬們合作的。”
“那就行,告訴他們,唐尼打算派出第二批審計專家,想讓安佈雷拉接手他們的安保工作。不過我拒絕了。”
“Fuck......”
前半句讓柯蒂斯喫了一驚,不過緊接着他就開口拍上了馬屁。
“還得是您啊Boss! 英明神武!一眼就看穿了那是個火坑!”
“真讓咱去給那些查賬的當保鏢?哈!回頭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可是非常瞭解那些海外基地的“軍頭”們是什麼德性,絕對是翻臉不認人。
“嗯。”徐川淡淡應了一聲,對他的馬屁不置可否。
但補充了一句關鍵提示,“透風的時候,自然點。別搞得像我們上趕着巴結他們,或者替唐尼傳話似的。”
“明白明白!”
柯蒂斯瞬間領會精神,拍着胸脯保證,“這破事跟咱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真別說,平時這傢伙一副倒黴德性,但只要有正事,這狗腿子的反應比誰都快。
這也是把這傢伙放在這裏,徐川無比放心的原因。
蓄力亞的局勢錯綜複雜,各方勢力犬牙交錯,要是阿爾伯特那種一根筋,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陰了,要不然就是跟誰起了無法挽回的衝突。
“對了,毛子那邊的動向如何?”
既然已經打電話了,那就聊聊那邊的近況好了。
柯蒂斯拍了拍額頭,然後把手機舉了起來。
一架SU34正從頭頂上空掠過,發出巨大的轟鳴。
“怎麼樣Boss,聽到了嗎?娥國人正在準備動手,聯軍司令部裏已經吵成了一團。”
“蓄力亞政府軍認爲這時候跟美軍交火是極其不明智的。”
徐川嗤笑了一聲,“那毛子的後勤呢?這幾天有沒有大批的物資到達塔爾圖斯港?”
***......”
費恩斯的聲音一滯,“這還真沒有,我們的基地就在港口旁邊,如果有大動作不會不知道的。”
徐川打了個哈欠,“那不就完了,他們要是真想跟美軍在蓄力亞的地面上交交手,靠現在這點人可不夠。”
美軍背靠位於伊拉克和土耳其的幾個軍事基地,空中優勢不是毛子能比的。
難道靠扔鐵炸彈的SU34,去跟F22狗鬥嗎?
毛子很清楚這一點,現在更多的是做做姿態。
沃舍夫斯基這傢伙確實有點東西,手腕高超。
用幾架飛機嗡嗡幾下,就把壓力甩回華盛頓了。
Fit......
“最近離美軍遠一點......”
徐川的這句話讓柯蒂斯的心裏咯噔一下,“怎麼了,老闆,您那個預知能力是不是又給您什麼啓示了?”
“滾,什麼預知!”
徐川沒好氣的罵道,“我擔心的是馬卡洛夫,你不會忘了他在也門幹了什麼嗎?”
柯蒂斯的目光凝重了很多,“核彈,他在薩那城裏埋了一顆核彈......”
“對啊,而那個瘋子現在可是擁有了俄軍的整個核武庫,你覺得會怎麼樣?”
“哦,不!”
柯蒂斯仰頭怒吼了一聲。
“所以,還是祈禱沃舍夫斯基能夠控制那個瘋子吧。”
而沃舍夫斯基明顯是控制不住馬卡洛夫這個瘋子的。
“弗拉基米爾,我們現在沒必要冒險,烏東防線已經崩潰,拿下整個烏克蘭只是時間問題。”
沃舍夫斯基黑着臉,眼前這傢伙是不是瘋了?他竟然建議對基輔使用戰術核武器。
“使用核武器絕對不行,這樣做會讓歐洲徹底團結在一起,我們會失去所有的迴旋餘地。”
“而且我們必須拿下完整的基輔,這樣污客藍前總統纔有回去整飭的意義。”
污客藍的前總統就在莫斯科,留着他就是爲了這一天,估計當初諾維科夫也是這麼想的。
“嘿嘿嘿......別緊張!”
馬卡洛夫那張一直陰鷙的臉似乎因爲近期的戰場勝利,給他注入了一絲詭異的“生氣”。
“鮑裏斯,我知道輕重!”
他正站在總統辦公室的書架前,翻看着上面的書籍。
“我不是要炸基輔,我們可以在距離足夠遠的位置來上一發......”
“就比如在基輔的旁邊,來上那麼一小發戰術級‘煙花”
這傢伙語氣輕鬆,似乎只是把這件事當成了一件正常的戰術行動。
“讓基輔城裏那些蠢貨們隔着窗戶就能看到蘑菇雲,感受到我們的......決心。我敢打賭,他們立刻就會嚇得屁滾尿流,放棄抵抗。”
沃舍夫斯基幾乎要氣笑了,他強壓着拍案而起的衝動,堅決地的搖頭。
“不行,核武器是最後的底牌,是威懾力量,當它用過之後就沒有意義了,這隻會讓整個歐洲發瘋。”
沃舍夫斯基的語氣很急,似乎急於打消對方的念頭。
“他們會立刻把成百上千的戰術核彈頭塞到我們眼皮子底下!從此以後,我們和歐洲就只剩下赤裸裸的、相互摧毀的恐怖平衡!你想讓莫斯科也籠罩在這種陰影下嗎?”
這傢伙絕對腦子有問題,就算是要用,也不能用在這麼離譜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更理性的方式壓服對方。
“弗拉基米爾。”
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看看你坐的位置!你現在不是那個躲在山洞裏、靠綁架和爆炸勒索的恐怖分子頭目了!”
“你現在是娥國的特別行動指揮官,中校軍銜!別再拿你過去那套無法無天的恐怖主義思維,來思考一個核大國的戰略決策!”
馬卡洛夫臉上的那點“生氣”瞬間凍結、剝落,重新被濃重的陰鷙覆蓋。
辦公室裏的空氣瞬間凝固,兩個人互相瞪着眼睛,似乎誰也沒打算讓步。
至少過了幾分鐘,馬卡洛夫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笑容。
“好吧,好吧,我就是提一個建議,不用這麼嚴肅吧!?”
“畢竟,美利堅可是親手摧毀了自己的路基核武庫。”
沃舍夫斯基的表情鬆弛了一瞬,‘建議?你特麼就是腦子有病。’
“我知道,但他們的部署在歐洲的核武器並沒有損失什麼,這方面我們並不佔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