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鎂光燈此起彼伏,將簽約臺映得一片雪亮。
徐川神色平靜,坐在長條桌後,筆尖在厚重的合同文本上劃過,留下剛勁有力的簽名。
桌子的另一邊是一個有點阿拉伯長相特點的黑蜀黍,這人正是蘇丹政府的能源部長。
兩人幾乎同時完成了簽署。
而端坐中央的沙特王儲桑帝諾,則顯得格外輕鬆愜意。
這傢伙饒有興致地觀察着簽約過程,臉上掛着彷彿觀看自家球隊進球般的得意笑容。
這位王儲殿下特意從利雅得飛來,與其說是爲了親自見證這場由他一手促成的關鍵交易塵埃落定,倒不如說是爲了“湊熱鬧”。
在桑帝諾王儲的親自見證下,這份《輸油管線安保委託與投資協議》正式生效。
(整條輸油管線)
協議總結起來只有兩條。
一是,安佈雷拉全權接管整條南蘇丹至蘇丹港輸油管線的武裝安保工作。
二是,雪佛龍、華夏石油等數家國際能源巨頭,負責管線的日常運營與維護。
也就是說,喀土穆政府完全放棄了安保和維護工作,只負責分潤過路費。
具體的維護成本,將由新成立的企業來完成,跟他們再也沒有關係。
而且這些企業還要爲沿線的居民修建一系列的基礎設施。
蘇丹肯定談不上喫虧,因爲他們馬上就要跟RSF全面開戰,這個時候哪裏還有精力對管線進行維護。
而且只要這條輸油管線正常工作,他們就能拿到一大筆現金,甚至還有煉油廠的收益,這是他們維持戰爭的重要經濟來源。
再有安佈雷拉表現出來的強悍戰力,讓喀土穆政府認識到,只要有他們在,RSF那夥人至少在輸油管線附近的地域討不了好。
這就意味着,他們找到了一支不要錢的僱傭兵......
嗯,至少他們是真這麼想的。
號稱喀土穆最高檔的酒店頂層套房內,桑帝諾王儲晃動着手中剔透的水晶杯,香檳的金色氣泡沿着杯壁優雅攀升。
儘管他包下了整座酒店的所有套房,眉宇間對這所謂“頂級”的非洲酒店仍難掩挑剔。
空氣中殘留的陳舊地毯氣味和窗外灰濛濛的城市天際線,與利雅得的奢華相去甚遠。
他朝着對面沙發上的徐川舉杯,眼底帶着毫不掩飾的欣賞。
“貝爾,我真沒想到,你能這麼快地打開局面。”
他搖了搖頭,語氣裏有一絲驚歎,“幾個月前,哈姆還在達爾富爾耀武揚威呢。”
徐川看着對方杯中昂貴的香檳,嘴角習慣性地撇了一下,一個恪守教義的王室核心成員在非公開場合的“靈活”,總讓他覺得有些黑色幽默。
不過,這不關他的事,那是人家的自由。
他拿起自己那杯冒着冷氣的冰鎮可樂,象徵性地回敬了一下。
“快?佈局南蘇丹的油田、金礦,再到打通這條油管的關節,我等這個機會快三年了。”
“啊……………”桑帝諾恍然,抿了一口酒,“這就是你們東方智慧裏的......嗯,'織好網再撒出去?"
徐川臉上的表情似乎被這句話噎了一下,肌肉微微抽動。
‘這傢伙是說謀定而後動嗎?'
點了點頭,“......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他隨即放下杯子,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了敲,話鋒轉向現實。
“不過說實在的,這份協議,喀土穆那幫人轉頭就能撕了。約束力?在這片地方,紙面上的東西最不值錢。”
"DA......"
桑帝諾短促地笑出聲,身體微微前傾,帶着點促狹看着徐川。
“兄弟,我反而覺得,這紙協議對你的約束力......恐怕比對他們還小得多吧?”
徐川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也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被你這麼一說.....”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那份剛剛簽署的文件,“倒還真是那麼回事。
桑帝諾站了起來,踱步到房間的落地窗前。
窗外,喀土穆飽經風沙的城市輪廓逐漸隱沒在無垠的黃沙暮色中,視野所及,盡是蒼涼的沙漠。
他沉默了片刻,背影顯得有些凝重。
忽然開口,“貝爾,我準備跟胡賽武裝和談......”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徐川差點一口西瓜汁從鼻孔噴出來。
“我靠,不好,我辣麼大一個實驗場和兵員地藥丸!”
他緩了一口氣,迅速調整呼吸,語重心長地勸道,“茲事體大,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王儲殿下您的面子往哪擱?”
“而且,你應該知道跟胡賽和談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拖鞋軍背後的話事人是伊朗,跟拖鞋軍停戰其實意味着的是跟依朗議和。
沙特的這幫王爺跟伊朗的這幫教士團可是水火不容,桑帝諾要是真這麼幹,在國內的壓力可能比他篡位還要大。
桑帝諾慢慢轉過身,臉上帶着深沉的表情。
“你說的這些,我難道不清楚?”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一絲近乎無奈的苦笑。
“可現在的國際局勢,已經讓我不得不這麼做了。"
王儲殿下嘆了口氣,“你知道嗎,在來喀土穆之前,美國人找到了我,他們用通知的語氣告訴我,美軍將在阿富漢撤軍,不僅如此,他們還要撤走部署在沙特的“愛國者”導彈……………
徐川很無語,‘這種事,你跟我說個屁啊!’
不過,話又說了回來,唐尼這真是打算整個大活兒啊!
也不怪王儲殿下着急,這意味着美利堅跟他們所做的安全承諾,根本就是個屁。
而在美軍撤離之後,整個中東地區的力量平衡將被徹底打破。
原本被壓制的伊朗及其代理人將獲得巨大的戰略空間和影響力。
連一向左右站隊、左右逢源的卡塔爾,國際地位都可能憑藉在阿富漢的斡旋水漲船高。
只有沙特,是完全跟在美利堅背後,而現在美利堅說‘我不玩了,你自己看着辦…………………
反正要是換成徐川,唐尼不好動手,傳話的那個煞筆,他絕對讓人打對方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然後再用成噸的美元砸死BK的。
不過,徐川只是攤着手,“所以………………祝你好運?”
桑帝諾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然後表情嚴肅地說道,“貝爾,兄弟,我需要你的幫助。”
徐川笑了起來,“沒門,想都別想……………”
桑帝諾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我還都沒說具體是什麼………………”
“我管你說什麼,反正不可能。”
這傢伙一撅屁股………
額,算了,這個姿勢太辣眼睛了。
不過,桑帝諾的想法徐川倒是能猜到一些。
他在看到安佈雷拉的戰力之後,有了不切實際的願景。
如果安佈雷拉能進入阿富漢,也許可以在沙特的資金支持下站穩腳跟。
這樣的話,至少依朗不會太過容易完全擺脫來自東部方向的威脅。
如果雙方能夠和解,至少沙特不會在戰略上喫太大的虧。
但是,這如意算盤,他當徐大少爺傻啊!
徐川把頭搖得像是撥浪鼓,“老兄,我連也門都不想下場,你覺得我會去阿富汗那個窮山惡水,刁民遍地的破地方?”
“別開玩笑了好嗎,那破地方連特麼礦都沒法開。”
桑帝諾的眉頭擰得更緊,隨即拋出了一個自認爲足夠誘人的餌。
“兄弟,我準備了一個每年兩百億美元的發展計劃,專門用在阿富漢方向上。”
他緊盯着徐川的眼睛,加重了語氣,“你......難道就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
徐川連想都沒想,“沒興趣,老兄,你要考慮一下我的背景,你真覺得我可以不考慮這些,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嗎?”
桑帝諾的表情就像是在說,“難道不是嗎?”
這次輪到徐川被噎了一下,“當然不是,不管是利比亞還是蘇丹、南蘇丹,這些地區都有華夏的經濟利益。
“我可以毫無顧忌的插上一腳,是因爲會有人幫我抗下來自其他方面的壓力。”
他滿是嘲諷的嗤笑了一聲,“阿富漢有什麼?讓我幫忙反恐嗎?”
走過去拍了拍桑帝諾的肩膀,“老兄,不是兄弟我不講義氣,而是你那兩百億聽着唬人,但真的扔進阿富漢可能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阿富漢在徐川的眼裏,不是太亂,而是不夠亂。
打了這麼多年,人口竟然還能增長,可以看得出來美利堅老爺們還是太做人了。
要是徐川,絕對來一個堅壁清野,讓他們一顆糧食都種不出來,再卡死所有進口糧食的線路,反正,先餓死一半的人再說。
不過,說說就算了,又不是什麼亂世將至的背景。
再說了,徐大少爺心善,見不得這個......
當然,也不能這麼不給王儲殿下面子。
“你要是真擔心阿富漢,我給你出個主意。”
徐川攬着桑帝諾的肩膀,讓他在沙發上坐下。
“這件事,巴基斯坦可能比你還要頭疼,你們不是關係不錯嗎?你把錢給他們,小巴的空軍還不錯,讓他們用這些錢升級一下裝備,效果絕對比你在阿富汗瞎砸錢強百倍。”
"......"
桑帝諾桑帝諾眼神閃爍了一下,明顯有些遲疑。
“兄弟,他們的空軍確實...做得不錯,但是......”
“哎!打住!別‘但是'了!”徐川立刻打斷他,用力又拍了下桑帝諾的肩膀,彷彿要把他那點顧慮拍散。
“相信我,這是今年我給出的最實在,最掏心窩子的建議!具體的操作細節,你回頭跟你的幕僚班子好好議議,絕對比你親自下場劃算得多。”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18年,去年發生的那幾件大事,還在不同程度的影響着這個世界的每個國家。
烏克蘭選出來的代總統正在利沃夫行使權力,而俄軍和北約的軍隊在這個方向上進行着對峙。
歐洲已經和俄國啓動了談判,但進程並沒有想象的那麼順利。
單單是烏東,已經滿足不了嚐到甜頭的沃舍夫斯基。
而歐洲則是要求俄國把基輔還回來。
雙方的分歧巨大。
而唐尼則是在不遺餘力地宣傳他的大撤軍計劃,並且利用歐洲的焦慮給北約國家的軍火漲價,幫軍工企業大肆斂財。
不僅如此,他還明確要求北約國家應該把軍費漲到GDP的5%以上,否則美利堅不再有保護他們的義務。
這幾乎赤裸裸的勒索,引得布魯塞爾罵聲一片。
而對俄國他並沒有放鬆,雖然沒有使用軍事手段,但上萬項制裁內容和經濟脫鉤,已如鈍刀割肉,將俄羅斯的經濟凌遲得鮮血淋漓。
簡直就是用鞭子在沃舍夫斯基的身後抽着,你看看西邊的那頭豬有多肥…………………
而讓徐川感覺相當詫異的卻是另一件事,那場本來應該已經開始的貿易戰,到現在還沒有一點跡象。
他對着世界地圖和密密麻麻的經濟數據想了一個星期,然後得出了一個答案。
那就是,能給唐尼出這個主意的,全都死在白宮的地堡裏了。
再加上安佈雷拉趁亂也殺了不少。
如今圍繞在唐尼身邊的,盡是些擅長溜鬚拍馬、爭寵奪利的“宮廷小醜”。
這些人滿腦子想的,是如何在推特上博大統領一笑,如何從軍工訂單和外交訛詐中分得更大一杯羹。
至於需要長遠佈局、精密算計的“貿易戰”?他們既沒那個腦子,也沒那份耐心去推動。
這個結論讓徐川很鬱悶,他準備了好幾年應對這個,讓自己全副武裝嚴陣以待,然後......對手沒來。
“哎,真是見鬼了......”
重點是,他還不能跑去拍着唐尼的肩膀問,“嘿,老兄,你的貿易戰呢?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這感覺,就像樓上鄰居天天預告要扔第二隻靴子,結果等到地老天荒也沒個動靜,只剩你在下面乾瞪眼。
所以,他惡狠狠的推了一把操縱桿,挖掘機的挖鬥立刻朝着白宮東翼的外砸了下去,整片外牆差點塌了下來。
操作室的外面立刻傳來一陣驚呼,幾個戴着安全帽工程負責人捂着額頭在那裏怒罵。
“這個混蛋是一點都沒聽安全操作流程啊!”
不過,徐川玩的很開心,這幾千萬花的......
呵,之後的一週他天天過來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