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利堅破產?那基本就是判了社會性死刑的終極套餐。
像詹寧斯手下這幫除了殺人放火什麼也不會的大兵,想填上破產的窟窿?出路就那麼幾條。
要麼把自己繼續賣給某個PMC公司當炮灰,要麼豁出去提着腦袋加入黑幫。
實在沒轍,琢磨着去搶銀行也不是不行......反正橫豎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正經打工?哈!
別說他們壓根沒那技能,你讓這幫習慣了扣扳機的手去端咖啡遞盤子,他自己彆扭,老闆瞅着更心驚膽戰。
“這兩年行情還特麼非常差,”威廉姆斯接過話茬,語氣裏帶着點幸災樂禍,又有點兔死狐悲。
“現在市場上全是烏克蘭那邊退下來的老兵,這幫人別說開槍,炮兵導彈兵都有大把!而且全是真打過實戰的!”
以至於把僱傭兵的價格都打下來了。
徐川嗤笑一聲,翹在桌子上的腳晃晃悠悠,“對咱們來說,那是好事!趁這機會蒐羅了多少寶貝?熟練的炮兵,導彈部隊的老油子......”
“雖說現在那些重傢伙咱們還用不上,圍着唄,誰知道以後啥局面?這叫戰略儲備,懂不懂?”
他習慣性地把話題扯遠,臉上掛着一種“老子深謀遠慮”的表情。
費恩斯在一旁默默點頭。他知道老闆這話半真半假,低價囤積高技術兵種是真,至於“以後啥局面”?那隻有天知道。
“咳,”威廉姆斯趕緊把話題拽回來,指了指桌上的平板。
“說回詹寧斯那倒黴蛋吧。他那破基地,我看有麻煩了。銀行那羣吸血鬼,能給他留條內褲都算仁慈。”
“基地?”徐川像被提醒了什麼,重新抓起平板,手指在上面劃拉着,放大那張廢棄軍事基地的衛星圖。
灰撲撲的厚重混凝土工事,蜿蜒的波托馬克河上遊,地理位置確實有點意思。
他眯着眼,摸了摸下巴,“嘖......這破地方......位置倒是還行哈......”
費恩斯兩個人立刻看向了他,不知道這位大老闆又有了什麼鬼主意。
拉什帝.詹寧斯正在吐血,上午剛剛接待了邁克.班寧,下午他就收到了PNC銀行軍工金融部的冰冷通知。
他需要在一週內,拿出確實可以拿到國土安全部訓練合同的證據。
否則,銀行將收回全部貸款抵押物。
當然,還有一筆利息。
倒不是銀行不講規矩,而是瓦倫丁基金會出手了,他們給PNC銀行出了一個非常低的價格,打算買下詹寧斯的債務。
並且很明確的告訴對方,根據白宮內部的消息,詹寧斯是絕對拿不到訓練合同的。
這種情況下,PNC銀行只能給詹寧斯上點強度,讓他證明合同還是否有效。
對付詹寧斯這種家庭作坊式的小企業,安佈雷拉根本不用出動軍事力量。
各種金融手段,就能分分鐘搞死他們。
“這些吸血鬼!”
詹寧斯看着郵箱裏的郵件,一口帶着血腥味的唾沫,狠狠的啐到地面上。
一週內?
這根本就是想逼死他!
班寧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特勤局的合同基本上就不用想了。
難道真就這麼認命?眼睜睜看着銀行把基地、設備一切值錢的東西拖走,然後老婆抱着孩子離開,自己流落街頭,最後凍死在哪個橋洞底下?
絕不!
他用力合上電腦屏幕,然後站起身。
“大衛,我出去一下......”
跟助手說了一聲,他快步走出了基地裏的辦公室。
大衛眼神複雜的看着老闆離去的背影,然後悄悄的走到辦公桌前。
詹寧斯走得急,電腦並未完全休眠,屏幕邊緣還透着一絲微弱的光。
大衛的手指懸在冰冷的金屬外殼上,停頓了一瞬,然後像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輕掀開了屏幕。
屏幕幽幽亮起,那封來自PNC銀行的郵件頁面赫然跳入眼簾。
七天期限、抵押物收回程序、利息結算......
他緩緩的用雙手抱住後腦,眼睛裏的神色逐漸凝重。
阿靈頓的夜幕沉重如墨,詹寧斯拖着灌了鉛的腳步,踉蹌着鑽進一間燈光昏黃、煙味嗆人的廉價酒吧。
那些可能拉他一把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冰冷的敷衍。
‘抱歉,詹寧斯,這事......難辦啊。’
‘老兄,審計小組是總統親自盯着,我插不上手………………
‘銀行那邊?唉,自求多福吧………………
他頹然癱在吧檯的高腳凳上,手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給我......一瓶最烈的威士忌,”他從牙縫裏擠出聲音,將一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拍在沾滿酒漬的木頭檯面上。
他平時雖然飲酒但絕不會過量,但今天,他打算大醉一場了。
酒保瞥了他一眼,沒說話,默默推過來一瓶貼着廉價標籤的波本。
詹寧斯擰開瓶蓋,對着瓶口猛灌了一大口,灼熱的液體火燒般滾下喉嚨,嗆得他眼淚直流。
隨後,意識像沉在渾濁的海底,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骨的冰涼和令人作嘔的酸腐氣將他激醒。
他猛地睜開眼,視野模糊晃動。後腦勺劇痛,冰冷的污水正浸透他昂貴的外套。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條堆滿垃圾箱、瀰漫着刺鼻尿臊味的後巷裏。
昂貴的定製西裝沾滿了污泥和嘔吐物的穢跡,狼狽得像條被拋棄的野狗。
口袋裏空空如也,錢包、手機,全特麼沒了。
“該死的!”
詹寧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沙啞的咒罵,掙扎着想撐起身體,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每一塊肌肉似乎都在抗議。
“嘿,詹寧斯!”
一個聲音突兀從暗巷的陰影裏響起。
詹寧斯猛然一激靈,殘餘的醉意瞬間被警覺取代。
他強忍眩暈,背脊下意識地繃緊幾分,眯起眼努力聚焦。
“誰?!誰在那兒?!”
陰影晃動,一個穿着剪裁精良深色西裝的身影踱了出來,鋥亮的皮鞋踩在溼漉漉的地面上,發出清晰的“嗒嗒”聲,與這骯髒的後巷格格不入。
路燈昏黃的光勉強勾勒出來人的輪廓......鷹鉤鼻,薄嘴脣。
那人從陰影中走出來,笑着說道,“老朋友,好久不見!”
詹寧斯立刻眯起了眼睛讓視線逐漸聚焦。
“蘭德爾?!”
詹寧斯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錯愕,隨即警惕更深,“你不是在謝菲爾德將軍那兒......”
“噓!”蘭德爾豎起一根手指壓在脣邊,臉上掛着那種虛僞的笑容,蹲在他面前,打斷了對方的話。
他無視了詹寧斯身上的污穢,湊近了些。
“老兄,你這副模樣......嘖嘖。聽說你遇上點‘小麻煩了?”他刻意加重了“小麻煩”這個詞。
詹寧斯扶着冰冷的磚牆,艱難地站直身體,迎着對方的目光,扯出一個同樣冰冷、帶着自嘲的笑。
“小麻煩?哈!破產通知書算是‘小麻煩?蘭德爾,如果你是來看笑話的...……”
“恰恰相反。”蘭德爾擺着手臉上的笑容加深。
“我是來......給你指條活路的。我手頭上正好有份‘差事”,報酬豐厚到足夠你把PNC銀行那筆爛賬,連同那些催命的高利貸......一次性抹乾淨。”
他刻意停頓,欣賞着詹寧斯瞳孔瞬間的收縮。
頓了頓,“幹得漂亮的話,你那個被白宮審計小組盯死的訓練合同?讓它起死回生,也不是什麼難事。”
這兩句話,狠狠扎進詹寧斯的神經。
他艱難的從地面上站起來,“蘭德爾,你知道我欠了銀行多少錢嗎?”
蘭德爾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輕蔑,不過很快就又斂去。
“知道,你跟PNC貸款了750萬美元,還跟一些金融機構借了一百多萬。”
詹寧斯的表情嚴肅了一些,“你......竟然調查過我!”
“啊......”
"
蘭德爾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怎麼樣,考慮一下,不過......我也要提醒你,如果答應下來,就沒有退出的可能了。’
詹寧斯的大腦在酒精、絕望和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誘惑衝擊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蘭德爾的背景......謝菲爾德將軍的心腹副官......
“是將軍私底下的活兒?”他試探着問道。
蘭德爾的瞳孔極其細微地一縮,下頜的線條繃緊了一瞬,儘管他掩飾得極快,但這瞬間的凝滯還是被詹寧斯捕捉到了。
“呵呵……..……”
詹寧斯的喉嚨裏滾出一陣低沉、帶着血腥味的笑聲,彷彿想通了某個關鍵的節點。
“是因爲......匡提科那場‘將軍大會’?將軍他......是不打算坐以待斃了?”
蘭德爾的表情徹底陰沉下來,巷口昏暗的光線下,無聲無息地出現了兩個身材魁梧,幾乎融進陰影裏的輪廓,堵死了詹寧斯的退路。
詹寧斯臉上的笑意未減,反而帶上了一絲豁出去的瘋狂。他朝着蘭德爾伸出那隻沾滿污泥的手。
“這份工作我接了,我們可以找個地方詳細的聊一聊。”
左右看了看,視線在巷口的影子身上停留了一秒。
“不過,蘭德爾老兄,談這種“大生意”,我們是不是應該換一個更合適的地方?”
阿靈頓的夜色被突如其來的暴雨撕扯得支離破碎,豆大的雨點狂暴地砸在防彈玻璃窗上,匯成一道道渾濁的溪流。
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被無聲推開,一股裹挾着泥土腥氣和雨水寒意的風捲了進來。
蘭德爾滿身水汽的站在謝菲爾德的辦公桌前面。
謝菲爾德並未抬頭,鷹隼般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手中那份僞造的141“叛變”報告上。
雪茄的煙霧在他指間繚繞,給壓抑的房間添上一絲辛辣。
“將軍,他同意了。”
謝菲爾德這才緩緩抬起眼簾,從鼻腔裏發出一聲低沉的、意義不明的輕哼。
“皮特.斯塔德盯我們盯得很緊,我們正需要一支不相關的隊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蘭德爾臉上,“你確信,這個詹寧斯......當得起你口中的“實力’?。”
蘭德爾立刻點了點頭,“將軍,我以軍人的榮譽擔保!拉什帝.詹寧斯曾經在伊拉克帶過我的小隊,巷戰、滲透、攻堅都是好手,心夠狠,手夠黑。更重要的是......”
他壓低了些聲音,“白宮親手掐斷了他最後一條活路,他現在就是一頭被逼瘋,只想咬死獵物的困獸。除了我們拋出的這根‘骨頭”,他別無選擇。”
“別無選擇......”謝菲爾德重複了一遍,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看不出是滿意還是嘲諷。
“這個環節......”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低沉。
“容不得半點閃失。一絲縫隙,都可能讓我們萬劫不復。明白嗎?”
蘭德爾立刻挺直了腰板,“您放心吧,將軍。我會親自盯着他們的。”
謝菲爾德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一夜的暴雨,將阿靈頓的塵土與沉悶粗暴地衝刷殆盡。
街道低窪處淤積着渾濁的泥水,倒映着尚未褪盡的鉛灰色天空。
從波托馬克河上遊呼嘯而來的風,裹挾着泥土的腥氣和水草的溼潤,卻絲毫吹不散這座軍工城市瀰漫的緊繃。
距離阿靈頓僅僅五十公裏的海軍陸戰隊基地匡提科,此刻已經成爲了整個美利堅,乃至全球關注的中心。
基地上空,低沉的雲層尚未完全散開,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通往基地核心區域的每一條道路,都被沙袋掩體、蛇腹鐵絲網和荷槍實彈、眼神銳利的憲兵層層封鎖。
塗着數碼迷彩的重型MRAP裝甲車,引擎低吼着停駐在關鍵路口,黑洞洞的車載武器警惕地掃視着四方。
基地內部,往日訓練場的喧囂被一種沉重的寂靜取代。
只有士兵軍靴踏過雨後路面的響聲,以及遠處直升機槳葉攪動空氣的轟鳴。
星條旗旗杆上被溼重的河風吹得獵獵作響,顯得格外孤高而肅殺。
基地的停機坪早就被清空,用不了多久,總統的VH-92專機,也就是海軍陸戰隊1號”將要降落在這裏。
參加會議的軍官們穿着正式的禮服,緩步走向那棟被嚴密守衛的核心會議中心大樓。
大樓入口處,特勤局特工的身影隨處可見,他們戴着墨鏡和通訊耳麥,掃視着每一位接近者的面孔和肢體語言,冰冷的視線彷彿能穿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