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女兒這次能變得聰明一點。”
徐川掛斷了電話,語氣裏混雜着一絲嘲諷,又似乎夾雜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也許是對依萬卡明顯變化的意外,也許是對她未來選擇的玩味。
這細微的差別,心力交瘁的唐尼自然沒能捕捉到。
不過,這些也都不重要了。
“貝爾!我必須立刻回去!馬上!我的位置......他們休想搶走!”
他的臉上滿是對權力離自己而去的恐懼,以及把它立刻拿回來的渴望。
徐川只是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好啊,我已經讓依萬卡過來接你了,不過......”
然後,他話鋒一轉,帶着點看戲的悠閒。
“老爺子,你確定知道在副總統已經‘依法’接過你那攤活兒之後,該怎麼把權柄再原封不動地要回來嗎?總不能靠推特喊話吧?”
唐尼明顯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珠裏透出茫然。
權力交接的法律程序?那從來不是他這個地產大亨兼真人秀明星會花心思研究的領域。
他潛意識裏總覺得,只要自己活着站到聚光燈下,那頂無形的王冠就會自動歸位。
“嘖嘖嘖......”
徐川鼻腔裏發出毫不掩飾的輕哼,臉上露出了一種“我就知道'的嘲諷表情。
“好吧,給你科普一下。按照第25修正案第4條規定,你只要向參議院臨時議長和衆議院議長各提交一份書面聲明,明確聲明自己不再存在無能力狀態,理論上就能立即自動恢復行使總統的全部權力和職責。
(注:因爲副總統兼任參議院議長,在他成爲代理總統之後,參議院議長的職位空缺,臨時議長一般由多數黨資深參議員擔任。)
唐尼的眼睛“唰”地亮了,如同瀕死的魚看到了水源,臉上瞬間煥發出貪婪的光彩。
這麼簡單?那豈不是.......
徐川欣賞着對方表情的變化,慢悠悠地正準備再“好心”補充點關鍵“但是…….……”
卻被旁邊剛處理好傷口的邁克.班寧低沉而急促的聲音打斷。
“Sir......”班寧的聲音雖然帶着疲憊,不過在月光覆蓋的礦洞口卻無比清晰。
他看了一眼徐川,對方臉上那看好戲的神情讓他眉頭微蹙,但還是轉向唐尼,語速加快。
“在您提交這份書面聲明之後,代理總統和內閣多數成員有4天的窗口期可以進行反駁。”
他迎着唐尼瞬間陰沉下來的的視線繼續解釋,“反駁的方式同樣是提交書面聲明,聲稱總統仍無法履行職責’。
唐尼立刻瞪起眼睛,“憑什麼?我可以履行職責。”
班寧搖了搖頭,“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這份聲明提交,那國會就要在48小時之內專門審議此事。”
“並且在之後的21天內,以兩院各三分之二多數票,投票裁決總統您是否確實無能力履職。”
“三分之二?!”唐尼失聲叫道,聲音因爲憤怒而尖銳。
“憑什麼?!我現在就能履行!我就在這裏!”
他激動地揮舞着手臂,彷彿要立刻證明自己。
“這由不得您主觀認定,Sir。”班寧的聲音帶着一絲無奈。
徐川適時的在一旁打了個響指,語調輕快。
“所以咯,這位代理總統先生,完全可以合理合法地給您卡一個長達23天的“總統體驗卡到期’BUG。這期間,他可是名正言順的三軍統帥。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着唐尼。
說實話,徐川覺得,以唐尼上任以來整出來的幺蛾子,參衆兩院很可能真的通過他無能力履職的決議。
班寧的話和徐川那近乎玩笑的“提醒”,像兩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澆滅了唐尼眼中剛燃起的火光。
他臉色灰敗,嘴脣哆嗦着,剛纔那股要立刻奪權的狠勁泄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焦慮和不甘。
他喃喃自語着,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科爾賓......科爾賓不會這麼做的....……他不會………………”
但語氣裏的那份篤定,早已消失無蹤。
副總統科爾賓是他在一衆競爭者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在他看來,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忠誠。
懶得再理會他的自我安慰,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
“行了,別管他會不會,當務之急是立刻轉移位置。待這兒誰知道會不會被人包圍?”
他朝樹林邊緣警戒的費恩斯和威廉姆斯打了個手勢。
“撤了!換個地方等長公主’來接咱們的落難總統。”
·費恩斯和威廉姆斯迅速收隊形,警惕的目光掃視着幽暗的叢林。
邁克.班寧也強撐着站起來,下意識地將身體還有些虛弱的唐尼護在身側。
“呵呵,沒想到他們竟然打起來了!"
阿靈頓,位於波托馬克河畔的麗思卡爾頓酒店裏,剛洗完澡的蔻蔻.海克梅迪亞站在落地窗前,溼漉漉的銀髮還在滴水,水珠順着脖頸滑進衣領。
她眯起冰藍色的眼睛,指尖輕輕的摩挲着冰涼的玻璃。
窗外,五角大樓方向的夜空正被猩紅的曳光彈撕裂,機炮沉悶的“咚咚”聲震得玻璃隱隱震顫。
“蔻蔻,不要站在窗前......”
一旁,把寬鬆黑色T恤穿成緊身背心的法爾梅,走過來把蔻蔻拉到一旁。
“榴彈可不長眼!”
她魁梧的身軀擋在蔻蔻和玻璃窗之間,眼神掃過窗外那些曳光彈的軌跡。
“這是佈雷德利的M242撞上陸戰隊的MK44了?,美這幫美國佬真是病得不輕!”
法爾梅只是聽了聽聲音,就知道雙方使用的事什麼武器。
“哈……………”
蔻蔻只是笑了一聲,然後任由法爾梅把她拉到隔壁的房間,按在一椅子上。
抓起桌子上的毛巾胡亂的擦着頭髮,突然陰沉着臉冷冷的說道,“他們活該......”
法爾梅拉上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雷姆會關注外面的情形,不過我覺得最好還是立刻撤離。”
法爾梅走過來看着蔻蔻正拿着叉子,有一搭無一搭的插着盤子裏的牛排。
“生意上的事情,也許可以往後推一推。”
蔻蔻把一塊牛肉放進嘴裏,然後輕輕的搖了搖頭,“不行,我們最好儘快跟波音達成協議,否則會影響之後的發射進度。”
說着,她猛地把手裏的叉子拍在桌子上,語氣中全是怒火。
“那個該死的印度人,竟敢開這麼高的價格,根本就是打算搞垮我們的火箭業務,然後一口吞掉。”
蔻蔻幾乎是咬着後槽牙,“這些貪婪的傢伙,就該塞進他們自己造的火箭裏,點火發射到太陽上去!”
法爾梅單膝壓上矮幾邊緣,壯碩身軀在地毯投下的陰影。
“蔻蔻,要不要我帶人去讓那個傢伙......”
壯碩的身軀微微前傾,包裹在黑色戰術T恤下的肌肉線條繃緊。
她抬起右手,拇指在頸側利落地一劃,意思再明顯不過。
商業競爭嘛,跟軍火販子搶市場,這種事他們熟得很。
蔻蔻的指尖捻着銀質餐叉,叉尖在盤底劃出刺耳的刮擦聲。
她的視線穿過客廳的大門,落在已經拉上窗簾的落地窗上。
視線雖然被隔開,但外面那激烈的爆炸和自動武器的射擊聲,還是穿透了窗戶傳了進來。
她藍色的眼睛眯了一下,心中對剛纔法爾梅的提議有些動心。
波音總部就在距離五角大樓不到四公裏的位置,比她住的這個酒店還要近。
‘趁亂......一個冷酷卻足夠誘人的念頭毒蛇般鑽進腦海。
‘外面殺得天昏地暗,五角大樓都在冒煙。波音那幾個坐地起價的印度佬,連同他們傲慢的談判團隊......塞進一輛車,開到某個燃燒的街區,砰!一場完美的“流彈誤傷”......神不知鬼不覺…………………
此刻,蔻蔻的心裏就像是有兩個代表着理智和暴戾的小人在吵架。
最終她還是輕籲了一口氣,緩緩的搖頭,“不行,這件事不能冒險…………………
波音,那可是美國五大軍工企業之一,說得不好聽一點,在美軍中,有些時候波音的話可能比唐尼的更有效。
哦,對了,唐尼現在失蹤,總統權力已經轉移給副總統了。
蔻蔻的目光掃向法爾梅,“不行………………”
頓了頓,“至少這次不行!”
“我們一個不小心,以後都會是無盡的麻煩。”
“嘖......”法爾梅失望地咂了下嘴,胸腔裏那股沒發泄出去的殺意堵得慌。
煩躁地抓過矮幾上的遙控器,拇指用力戳下電源鍵。
屏幕亮起,現在電視裏全是各頻道的新聞節目。
“這裏是CNN,正在爲您直播阿靈頓突發交火現場!”
“FOX緊急插播!五角大樓周邊爆發激烈衝突,身份不明部隊......”
“國民警衛隊正與不明武裝激烈交火!傷亡情況不明......”
‘這裏是來自阿靈頓的現場直播………………
幾乎所有的電視臺,都在報道着阿靈頓突然發生的戰鬥。
如果不是知道這裏是美利堅的心臟,法爾梅還以爲到了中東呢。
這時候畫面切到一個黑人女記者,她正瑟瑟發抖的縮在一輛翻倒的轎車殘骸後,麥克風幾乎懟到嘴邊嘶吼。
“這裏是阿靈頓!我們正在目睹一場......一場難以置信的巷戰!”
背景音裏,是25mm機炮沉悶的“咚咚”聲。
“國民警衛隊仍在抵抗!但......天啊!”
背景裏全是機炮和輕武器的聲音,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攝像機鏡頭猛地甩向街道中央,兩臺塗着數碼迷彩的M2A3“佈雷德利”步戰車正熊熊燃燒,扭曲的金屬骨架在烈焰中噼啪作響,濃煙滾滾直衝天際。
“我們......我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是否與總統在提科遇襲有關?!是否有軍隊.......
“砰,轟隆......”
一顆導彈突然擊中空中的新聞直升機,巨大的火球在半空中升起。
被炸成兩段的機身迅速下墜,砸在附近的建築物外牆上,在巨大的爆炸聲中,整片裝飾性的大理石立面如同脆弱的蛋殼般崩碎!
混凝土塊、直升機殘骸,還有瀑布般傾瀉而下的玻璃幕牆殘骸從空中散落下來。
“跑啊!”記者撕心裂肺的尖叫瞬間被淹沒在更恐怖的崩塌聲和人羣驚恐的慘嚎中。
畫面劇烈搖晃,攝影師一邊逃命一邊忠實的把一切都記錄了下來。
法爾梅面無表情地看着屏幕裏的那片混亂,鼻腔裏冷冷地哼了一聲。
“呵,蠢貨。”
她低聲咒罵了一句,不知是在說那些不要命搶新聞的記者,還是在說那些把阿靈頓打成戰場的瘋子。
電視上的畫面劇烈搖晃了好一陣才勉強穩住,鏡頭隨即框住那架在地面上熊熊燃燒、扭曲變形的直升機殘骸。
殘骸旁,那個黑人女記者癱坐在翻倒的轎車後面,臉上混雜着污泥和淚痕。
她對着話筒,聲音嘶啞破碎,帶着哭腔反覆質問。
“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到底是爲了什麼?!他們竟然連新聞直升機都......上帝啊......”
緊接着,她的嗚咽被一陣更近的爆炸聲打斷。
畫面外傳來攝像師急促而變調的吼聲,蓋過了背景的槍炮
“看那邊!看那邊!!”
鏡頭猛地一甩,劇烈晃動中艱難地對準了他們身後的方向,那附近的天空被大火映照的發紅。
女記者下意識地抬手抹掉糊住視線的淚水,眯起被刺痛的眼睛,竭力辨認着方向。
“那應該是水晶城......”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上帝啊!那是水晶城方向!上帝啊!上帝啊——!火......火是從波音公司總部大樓冒出來的!是波音總部!!”
她的尖叫聲幾乎撕裂了麥克風。
畫面隨着攝像師的震驚和可能的移動而劇烈顛簸了一下,最終定格在遠處那片被地獄之火吞噬的建築羣輪廓上。
波音公司那巨大的標識和總部大樓的獨特結構,在火光和濃煙的映襯下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