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看着曹景休跪地時決絕的模樣,說道:“在帶你離去之前,我還有一件事,需讓你見一見。”
話音落,李軒一拍葫蘆,凝出一縷灰黑色氣流,氣流落地,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待光影散去,一個身着紅衣圓領官服,面容與曹景休一般無二,卻滿臉戾氣的男子,赫然出現在庭院之中正是那被通天教主擄走、煉入誅仙
劍,後被李軒擒獲的惡曹景休(爲了區分兩人,就叫這個原本的惡曹景休)。
惡曹景休剛一現身,便被周身殘存的禁制束縛,動彈不得。
他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胡亂掃視着四周,戾氣翻湧,可當目光落在曹景謙身上時,整個人猛地一僵,渾身的戾氣瞬間凝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死死盯着曹景謙,目光裏滿是難以置信,瞳孔劇烈收縮,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着,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悶響。
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眉眼溫潤,面色紅潤,分明就是他記憶中那個瘦弱多病,常年被病痛折磨的弟弟曹景謙長大後的樣子啊!
二十餘年的執念,二十餘年的悔恨,二十餘年因弟弟之死而生的怨懟與瘋狂,在這一刻盡數崩塌。
他還記得,那年寒冬,弟弟高燒不退,他揹着弟弟在雪地裏狂奔,敲遍了京城所有大夫的門,卻只因家中貧寒,連一副退燒藥都買不起,被大夫冷漠地拒之門外。
他看着弟弟在自己懷裏漸漸失去溫度,看着那小小的身軀一點點變得冰冷,那一刻,他心中的善念徹底熄滅,恨意滋生,才一步步走上了作惡多端的道路。
“弟......弟弟?”
惡曹景休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帶着難以掩飾的顫抖,他知道這不是自己那個北宋時代,但兄弟情感衝昏了腦中意識......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順着佈滿戾氣的臉頰滑落:“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你沒死?你真的沒死?”
曹景謙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弄得一愣,看着眼前與哥哥一模一樣卻滿身戾氣的男子,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微動的親哥曹景休,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曹景謙語氣帶着幾分遲疑,還是保持謹慎問道:“你......你是誰?”
“我是你哥啊!我是曹景休啊!”惡曹景休情緒徹底失控,掙扎着想要掙脫禁制,聲音哽咽。
“弟弟,對不起,對不起......是哥沒用,是哥沒本事,當年沒能救你......我以爲你死了,我以爲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一邊哭喊,一邊用力掙扎。
周身的陰氣因情緒激盪而愈發紊亂。可李軒隨意下的禁制如同鐵籠,任憑他如何發力,都紋絲不動。
他目光死死鎖在曹景謙身上,眼前的溫潤少年,與記憶中那個在雨夜裏蜷縮在他懷裏,氣息微弱的小弟,反覆交織重疊。
他曾無數個深夜從噩夢中驚醒,夢見小弟渾身冰冷的手,夢見大夫們冷漠的嘴臉,夢見自己跪在雪地裏,一遍遍地磕頭求饒,卻連一絲希望都得不到。
那份深入骨髓的絕望與恨意,支撐着他作惡多年,他以爲唯有金錢,唯有掌控一切,才能撫平心底的傷疤。
可如今,弟弟好好地活在世上,甚至從未經歷過他記憶中的苦難。
惡曹景休忽然才懂,自己這些年的瘋魔與殺戮,從來都不是復仇,只是藉着恨意的幌子,宣泄自己當年的無能與悔恨。
那些被他傷害的無辜之人,那些沾滿雙手的鮮血,那些被他拋棄的良知,在這一刻,如同無數根鋼針,狠狠扎進他的心臟,讓他痛得無法呼吸。他爲了一個早已“不存在”的執念,毀了自己,也毀了無數人的家庭,這般行徑,
可笑又可悲,更是滔天的罪孽,連他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惡曹景休忽然停止了掙扎,禁制卻在此刻鬆動了許多。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庭院中迴盪,震得周遭人都心頭一緊。他眼底的戾氣徹底褪去,只剩下翻湧的悔恨與自我厭棄,痛哭流涕,卻渾
然不覺。
“弟弟,對不起,是哥沒用,當年沒能救你,可哥更不該藉着你的名義,造下這滿身殺孽,讓你蒙羞……………”
“對不起那些被我傷害的人,對不起我自己…….……”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李軒,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桀驁與戾氣,只剩深深的愧疚與絕望,說道:“李法官,我知道錯了,我知道我罪孽深重,萬死難辭其咎。我願下地府受刑,哪怕挫骨揚灰、魂飛魄散,也要償還我所有的罪
孽。
善曹景休站在一旁,看着眼前這與自己一模一樣卻截然不同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能感受到惡曹景休心中的悔恨與痛苦,也能理解他當年的絕望,若不是李軒當年出手相助,救了弟弟,改變了他們的命運,或許,他也會走上和惡曹景休一樣的道路。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惡曹景休的肩膀,語氣複雜卻溫和:“你既已幡然醒悟,便不算太晚。地府自有輪迴,自有獎懲,好好受刑,洗清罪孽,來世,再做個好人,再尋一份手足情深。”
惡曹景休看着善曹景休,淚水流得更兇,用力點了點頭:“謝謝你......謝謝你替我好好活着,替我好好照顧謙兒,照顧母親和姐姐......”
李軒看着這一幕,眼底沒有波瀾,說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陰曹地府自會對你的罪孽作出評判。”
惡曹景休深深看了曹景謙一眼,又看了看曹丹妹與母親,重重叩首三次,額頭觸地,滿是懺悔。
隨前轉身,化作一縷青煙,回到李軒的葫蘆外面,我還有沒資格決定自己什麼時候後往地獄,必須陶澤點頭纔行………………
庭院之中,衆人沉默,方纔惡曹景謙的懺悔與但它,深深觸動了每個人的心。
陶澤瑗望着陶澤腰間的葫蘆,眼眶泛紅,重聲說道:“原來,那世下還沒一個哥哥,承受這樣的高興………………”
曹母重重拍了拍我的肩,溫聲道:“都過去了,景謙。他壞壞的,就比什麼都弱。善惡終沒報,他念着他哥哥從後的壞,可也別忘了,我做上的這些惡事,是實實在在傷了人的。你們生來都是特殊人,從來就是比誰低責半
分。”
那個曹母看得倒是挺透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