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裏森喊出的這個全新的項目名字,讓在場的班戈市市民爲之一愣,人羣最外側的人紛紛扭頭,目光穿過市政府大廳,落到不遠處的溪流邊上。
旁邊這條溪流,是佩諾布斯科特河的支流,對面有一小段河岸,正好就包含在這個項目裏。
一眼看過去,正好可以看到施工方插的警示牌,還有工人在河岸邊穿梭留下的痕跡。
進度是沒有的,但班戈市的市民每天早上起牀,都可以看到有工人在河岸邊忙碌,只不過,早上是什麼樣,晚上就是什麼樣,第2天還是什麼樣,一週之後,和一週之前沒有區別,甚至一個月也沒什麼區別。
從10年開工到現在,這個項目除了一些牌子和工人行走留下的痕跡,沒有半點正式工作的痕跡。
施工隊的拖拖拉拉,本地人並沒有放在眼裏,因爲當地的基礎設施已經足夠完善,能通道路的地方,基本都可以開車過去,這個所謂的河畔公路,對本地人而言,算得上是可有可無。
有,也不過是更靠近一點河畔,可以更好地在河邊散步,釣魚,沒有也無所謂,河流那麼長,總有靠近河畔的公路,開車前往這些位置,把車往路邊一停,依舊可以欣賞河畔風光。
所以沒什麼人在意,但是現在,經過這位中校一提醒,班戈市的市民突然發現,情況好像並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道路修建緩慢,並不是因爲要環保,也不是因爲要動物保護,而是因爲利益。
又或者說,世界上本沒有路,卻因爲環保協會、動物保護協會以及市政府這幫人要撈錢,便有了這條路。
路通不通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分到足夠的鈔票。
現在經過哈裏森的提點,這一大羣人的眼睛越來越亮,在亮到極致時,又多了一絲淡淡的憤怒。
哈裏森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他將喇叭送到嘴邊:
“來,大家都安靜,聽我說!”
“這個公路項目,最初的預算是1.37億美元,合計54公裏道路。”
“但是,大家熟悉的環保協會,動物保護協會在這一刻登場,經過他們的拉扯,增加了各種環保和動物保護措施,預算也從一開始的1.37億美元,增加到了6.97億美元。”
“但是呢!”
“這是去年的價格,在我們的人,找到我們的阿爾文·道森先生的時候,我們還額外找到了另一份東西,那就是他們準備再一次追加預算,將整條公路的預算,原本的6.97億美元,追加到11.33億美元。”
“但很可惜,這一次預算追加還沒有落實,他就被我們給抓住了,現在,讓我們來傾聽一下阿爾文·道森議員,對這個預算的看法,掌聲走起來,熱烈一點!”
極具煽動性的話語,成功撩撥起了在場這些市民的憤怒,他們沒有瘋狂發出質問,而是按照哈裏森的要求,抬起雙手,用最熱烈的鼓掌,來歡迎阿爾文發言。
在鼓掌聲中,哈裏森將喇叭送到阿爾文面前,滿臉揶揄地說道:
“阿爾文先生,說兩句吧!”
椅子上,面對哈裏森的揶揄,被死死固定住的阿爾文抬起頭,表情癲狂地喊道:
“士兵,我不知道是誰給你的底氣,但是你要知道,我們是阿美莉卡穩定的基石,你動我,就等於是破壞阿美莉卡的穩定。”
“還有,阿美莉卡軍隊的傳統是幹髒活的時候讓普通士兵出場,瓜分利益、領取榮譽的時候,出面的就是上面的將軍,而下面的士兵,會死無葬身之地。”
“我允許你猖狂,但等到清算那天,我希望你還能笑得出來。”
滿臉癲狂地對哈裏森說完話,阿爾文又扭頭看向那些普通市民,他充滿紅血絲的眼睛看過去,將那些和他對視的市民嚇了一個哆嗦,嚇得他們一個個扭過頭去,不敢和他對視。
注意到這一點,阿爾文仰起頭哈哈大笑起來。
笑了兩聲,他又低下頭,惡狠狠地看着這些市民:
“你們沒必要站在那裏指指點點,你們以爲這些錢是你們繳納的稅收,但實際上,這是阿美莉卡利用自身的武力,瘋狂開動印鈔機,用美元掠奪全世界的結果。
“你們繳納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稅收,落到我們手裏,能夠用的很少,少得可憐。”
“聯邦儲蓄署每年都會印很多美元,這些美元如果不花出去,就是一堆廢紙,只有花出去了,買到了物資,買到了服務,那才能叫做美元。
“花不出去,那就是廢紙,純純的廢紙,浪費資源的廢紙。”
“我相信,如果你們有一天能夠站到我這個位置,你們會比我做得更過分。’
“你們會更加貪得無厭。”
即便被捆在椅子上,阿爾文也用洪亮的聲音,喊出了自己想說的。
而伴隨着他的喊話,圍觀的人羣裏面又出現了一些細碎的聲音。
一開始,那些聲音還很細微,但過了一會兒,聲音逐漸變大,變成了爭吵。
“他說得沒錯,我記得政府公佈的,2010財年,我們整個市的公共稅收收入好像還不到4000萬美元,這個收入和這些建設投資相比,完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說他們花費我們的收入,好像真的很不恰當。”
“對啊,稅收不夠覆蓋成本,那多餘的錢不可能從天上掉下來,但現在從天上掉下來那麼多錢,那就說明這些錢本來就不重要,他說的好像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啊!”
“好像......邏輯上好像能夠理得通?”
“阿爾文先生,你能不能說一下,這麼多建設投資,資金是從哪裏來的?”
“狗屁,那些錢是來自聯邦撥款,原本應該用在更好的建設項目上,而這些更好的建設項目,可以幫助我們更好的生活,但這幫狗東西把錢挪用了,最後搞了個空殼項目,然後你們還覺得他說的是對的,你們這幫人就是純
粹的豬。”
“你們要不要去看一下聯邦儲蓄的報告?聯邦儲蓄每年都有資金用來扶持那些偏遠落後的州,那是聯邦撥款,什麼狗屁天上掉下來的?”
“阿美莉卡的錢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是開印鈔機直接就可以印刷的,那是因爲美元佔了國際貨幣的優勢,其他國家想要互通貿易,就需要從阿美莉卡這裏拿到美元,然後來進行交易,其他國家拿的美元越多,阿美莉
卡就能使用越多的錢,一旦這些國家不用了,那阿美莉卡就只有死,就像現在這樣,你們這幫豬。
伴隨着咒罵聲,持相反意見的兩幫人慢慢在內部統一,在廣場上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幫人馬。
在分裂過程中,聲音最大的幾個人,自然而然地成了這兩幫人的頭領。
在這幾個人的帶領下,雙方開始了新一輪的互噴,噴着噴着,雙方都發現說服不了彼此,於是,他們撩起袖子,準備用物理來說服對方。
就在這兩撥人即將打到一起時,哈裏森摘下掛在腰間的手槍,對着天空就是一梭子。
槍聲對阿美莉卡人特攻,槍聲讓吵鬧聲戛然而止,原本涇渭分明的兩幫人瞬間亂作一團,最裏面的人在往外擠,最外面的人聽見槍聲,知道這裏面有士兵,想搞清楚發生了什麼,又在瘋狂往裏面擠。
短短幾秒鐘,咒罵聲,哭喊聲夾雜着吵鬧再一次出現。
面對自己的傑作,哈裏森嘿嘿一笑,將新的彈夾裝上去,槍口對着天空,這一次沒有一梭子扣到底,而是有節奏的扣起了扳機。
有節奏的槍聲,讓混亂的人羣逐漸安靜下來,最裏面的人不再往外擠,外面的人也不再往裏面擠。
等到人羣逐漸安靜,哈裏森將喇叭送到嘴邊:
“大家剛纔的爭論我聽到了,我很高興,因爲在班戈市這幾萬人裏面,至少還有正常人,至少還有人瞭解這個國家的基本運行邏輯,瞭解稅收的來歷,瞭解政府資金的使用。”
“這說明班戈市還沒有爛到底!”
“我現在給大家解釋一下,聯邦政府會根據上一年度的預算使用情況,給各個州安排資金,用來發展自身,維持社會穩定。”
“這些資金,可以用來修路,修水庫,修溝渠,修各種便民設施。”
“按照正常的使用邏輯和物價水平,這些資金是非常足夠的。”
“但是,我們的阿爾文·道森先生作爲負責資金使用的人,不僅沒有按照正常的使用邏輯和物價水平來使用這些資金,反而在各個協會的遊說下,把這些資金一而再再而三地浪費。”
“他剛纔說了,這些資金是聯邦儲蓄用印鈔機印刷的,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那我就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這句話是錯的。”
“我們能夠印刷這麼多鈔票,是因爲阿美莉卡是當之無愧的世界霸主,其他國家要使用阿美莉卡的錢,我們才能印刷。
“我們可以無視客觀條件瘋狂印刷,但瘋狂印刷的結果,就是貨幣貶值,物價飛漲。”
“你的錢不值錢,你拿着那些廢紙,買不到任何東西。”
“當我們的貨幣瘋狂貶值,其他國家就不會使用我們的貨幣,或者和我們的貨幣脫鉤。”
“到那時候,你們天天去逛的超市上面,不會再刷新食物,衛生紙,酒水,飲料,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小東西。”
“明白了嗎?”
“另外,聯邦儲蓄給大家的錢,其實就是徵收的稅收,你這裏對不上,是因爲其他富裕城市收了很多稅,然後轉移到了你這裏。”
“今年超花了1萬美元,那明年,就得想辦法把這1萬美元補上,就得從大家的生活中入手,增加稅收。”
“如果增加關稅,那海外進口的產品到你們手裏,價格會再漲一波。”
“如果調整個人稅率,你們得交更多的稅,如果你不上稅,到時候國稅局就會過來和你們好好聊天,至於怎麼聊天,大家應該很清楚。”
國稅局這個詞一出口,立馬就鎮住了在場這些阿美莉卡人,附近街道的警察,其實大多都是熟人,碰上了,只要不是什麼大事,大家還可以聊上兩句。
但如果碰上國稅局,國稅局不會多說,國稅局只會把賬單郵寄到賬戶,然後數着時間上門抄家。
一旦被踢出門,就會失去郵箱地址,沒有了郵箱地址,工作會黃掉,其他那些需要郵箱的事兒一樣都做不了。
整個人就廢了!
這一刻,不久之前還吵鬧着阿爾文是正確的那些阿美莉卡人一個個臉色慘白,紛紛扭頭,滿臉怨毒地看着阿爾文,似乎是在怨恨阿爾文欺騙他們。
廣場中央,注意到這些怨恨的眼神,哈裏森後退一步,來到阿爾文身後,雙手手肘壓住對方肩頭,將喇叭放到阿爾文頭上,用喇叭大聲說道:
“各位先生女士,對阿爾文·道森先生的審問結束,他對自己擔任班戈市議會議員期間,利用動物保護協會,利用環保協會進行貪污的行爲供認不諱,現在,我需要各位給我意見。”
“我們應該如何處理阿爾文·道森先生!”
“是僅僅追回他的違法所得,還是追究相關的損失,或是將他關進監獄……………”
哈裏森的話語在這一刻戛然而止,他將壓住阿爾文的雙手鬆開,往後退兩步,隨後身體站直,右手握住喇叭,左手抬起,對着阿爾文的腦袋做了一個開槍的動作,接着大聲問道:
“還是直接將他擊斃,判處他死刑?”
最後幾個詞的音調,他稍微放輕了一些,那聲音帶着一點蠱惑,同時,還帶着一點點譏諷嘲笑。
選擇題讓人羣再次安靜下來,這些阿美莉卡人互相看着彼此,想從彼此的臉上,眼睛裏看出想法。
但很可惜,大家的腦子都很亂,都很懵逼,完全不知道這時候該做什麼。
就在這時,人羣裏突然響起了一聲呼喊:
“殺了他!”
這一聲呼喊,像是按下了暫停鍵,讓現場突然安靜了下來。
但是很快,這個按鍵的暫停功能失效,現場呼喊聲再起: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殺他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