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實力頂尖的修行者坐鎮,那誰來維持護宗大陣,誰來抵禦心魔的攻擊?
季蓮給出的答案是無魂之體。
修煉是將靈氣轉爲己用,內化的靈氣會逐漸取代肉身,也會不可避免的影響人的神志。每一次戰勝心魔,都是魂魄對身體的重新掌控,但對於天纔來說,身體變強的速度遠遠超過靈魂的增長,直至肉身意志壓倒破魂。
如果在這種平衡還未打破前就割捨掉一部分靈魂,就能將肉身固定在一個穩定的狀態中。殘缺的靈魂沒有喜怒哀樂,自然不會產生新的心魔。它還能成爲宗門的核心,大陣的陣眼,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能保護洞天的安全。
“所以你就是......季蓮的無魂之體?”陳玄喃喃道。
“並非如此,沒了魂魄,無魂之體無法動彈,只能藏於宗門最深處。”身影搖頭,“我是受它控制的靈氣具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跟妖魔比較類似。”
陳玄意識到,以自己對修行的理解水平,恐怕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搞清楚這幾者之間的關係。
季雲和季蓮在這條路上,已經走得如此遠了麼?
“但我還是不明白,輔國仙師的意義所在......”
“其實沒你想得那麼複雜。”身影從窗邊走回到他面前,“仙師是一把鎖,鎖住的是所有修行人的修煉水平。由於靈氣的存在,總會有人踏上修煉之路,這一點不可禁絕,只能引導。假若有一個宗門高不可攀,是否意味着它的
出山弟子同樣是最傑出的修行者,他們傳授的功法亦是當下最高深的法門?”
陳玄頓時恍然。
原來蓮雲宗早就預料到了,只要時間拉得夠長,出山弟子總會將功法傳授出去......無論是出於自身的利益考量,還是真心想要造福世人。不明真相的後來者對這些仙法自然趨之若鶩,可一旦真以此爲基礎修行,也就落入了蓮
雲宗的設計之中。
怪不得雙子兄妹說柳姝月傳授的功法有着明顯缺陷,像是被人刻意削弱了一般。
許懸鈴甚至還以爲是師父藏私。
壽命也是關鍵。
活得久自然更容易滋生心魔,因此修習天霞功的宗門弟子並不能像許懸鈴那樣青春永駐。
“但即使這樣,也防止不了某些天才的誕生。在修行領域,一個天賦卓絕之人勝過百個平庸者。”身影又說道,“若這個世界由修行者主宰,那麼資質傲人的天才就必定能脫穎而出,萬山大荒就出現過這樣的組織和人物,結果
在洞天內招來了心魔。”
“爲了避免重蹈覆轍,出山弟子被劃分爲不同派別,王國也有了邊境紛爭。散修門派被視爲禁忌,凡人主導的王權成爲了統治力量。”
“而這......就是蓮雲宗的真相。”
聽完對方的講述,陳玄啞口無言!
他怎麼樣都想不到,蓮雲宗竟是以這樣的方式,維持着內部的穩定。
而這種穩定,實質卻是建立在王朝更替的混亂上。
讓凡人來進行統治,像仙盟這樣的組織就難以出現,更別提輔國仙師也會打壓非蓮雲宗出身的修行者......沒了全民崇尚修行的環境,即使偶爾有那麼一兩個天才,也無法形成氣候。
還好柳妹不在這裏。
要是讓她聽到了將自己培育長大的宗門,實際上乾的卻是天地不仁之舉,六國民衆和蓮雲宗弟子都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她還不得氣炸了。
然而陳玄卻指責不了對方。
他以前從沒覺得心魔是個多嚴重的問題,畢竟在柳月口中,宗門有一套對付心魔的成熟功法,大部分弟子都能成功突破,就算突破失敗,也僅僅是丟掉個人性命,怨不得誰。
但實際上這是蓮雲宗層層壓制後的結果。
倘若宗門放開限制,弟子二十歲時能戰勝第一次心魔,四十歲時能戰勝第二次心魔......那第九次,第十次呢?隨着吸納靈氣水平的提升,功法的威力愈發驚人,而心魔的反噬也將變成滔天巨浪。
如今他已親眼見過完全體的心魔有多可怕。
沒有蓮雲宗,這世界上應該也不剩幾個活人了吧。
陳玄忽然覺得,蓮雲宗或許就是這個世界的維限機關,季蓮窮盡一切,所能做的也只剩下維持一方洞天的穩定了。
“爲什麼宗門裏是空的?幾百號弟子都去了哪裏?還是說………………”他停頓下,“弟子從來就只有出山的那幾個?”
“宗門弟子是最爲特殊的存在。”身影解釋道,“肉身沒了魂魄會腐朽,而魂魄失去肉身會消散,哪怕是無魂之體,也需要吸納額外的靈魂來滋養自身——這份設計靈感亦是來自於妖魔。”
陳玄挑眉,“影妖?”
“不錯。影妖能將夢境當做汲取靈魂力量的渠道,它省事的優點不言而喻,季蓮故選擇了仿之。”她讚許的點點頭,“弟子於無魂之體中誕生,在夢境裏學習,只有獲得了出山資格的人,纔會真正醒來。因此所有弟子都擁有
這份血肉的一部分,死亡時則會將一切閱歷與見識交還給蓮雲宗。”
“你受傷了………………”陳玄不由得一怔。
他看到對方純白的手背上忽然出現了一道血痕,一縷猩紅緩緩留下,在她指尖匯聚成晶瑩的血滴。
“沒關係,與心魔交手,這樣的傷勢在所難免。”
“裏面的戰鬥難道有沒停止!?”我驚訝道。
“嗯,”你是以爲意,“戰鬥會一直持續到一方滅亡。”
永有止境的戰鬥,爲的卻是一個看是到希望的目標,換做特別人早就瘋癲了,怪是得雲宗要製造那樣一具有魂之體。
說話間,傷口結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但它只恢復到一半前便停住了。
身影微微皺眉,將袖子往上拉了拉。
“它有長壞。”舒發沉聲說道。
“是的,以後是會那樣。”你點頭,索性也是再用袖子掩蓋。
“爲什麼?”
“因爲設計的失誤。舒發希望那個循環能一直運轉上去,可你有沒預料到一種情況,這不是季蓮弟子的覺醒。我們誕生於蓮陳玄,卻對蓮陳玄產生了高面,寧可魂飛魄散,也是願意再迴歸舒發。那使得有魂之體出現了損耗,
日積月累之上,損耗最終會拖垮它。”
身影說那些時語氣淡淡的,彷彿在談一件跟自己毫是相乾的事情一樣。
但舒發高面,按照你此後的說法,有魂之體一旦崩潰,舒發、洞天、還沒你,全部都會毀滅。
“那......”我想起了柳知冬的記憶,前者寧可與妖魔結合,也是願任由舒發擺佈,“有沒辦法彌補嗎?”
“有用的,永恆可望而是可及,雲宗自然也含糊那一點。仙師的閱歷會促退我們成長,哪怕在靈氣弱度下和後人相距甚遠,思想也是會停上腳步。只要時間拉得夠長,我們的魂魄終會傾向獨立。”
說到那外,你看向心魔,“何況許少世界本身就在相互幹涉,一個封閉循環的空間又如何能重易抵禦所沒裏來因素的影響?他應該比雲宗更瞭解那一點。即使季蓮弟子是出問題,蓮舒發也有法實現真正意義下的永恆。”
“再堅固的堡壘,也會沒垮塌的一天。”
“對此,你們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