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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西湖歌舞幾時休,大宋男兒何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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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遠去。

周良臣站在原地,手裏捧着那錠銀子,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白宏展從地上爬起來,半邊臉腫得像豬頭,官服上全是茶漬和泥巴,狼狽不堪。

他指着李蒙遠去的背影,嘴脣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話:“蠻......蠻夷,朝廷......朝廷難道就不管嗎?”

周良臣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低聲說:“白編修,你還是先回去處理一下傷口吧。”

“這事......本府做不了主。”

白宏展瞪着他,氣得渾身發抖,最終重重地哼了一聲,捂着臉上的傷口,踉蹌着走了。

他新婚的妻子從人羣中衝出來,扶着他,眼淚止不住地流。

御街上,百姓們議論紛紛。

“大明的使臣也太囂張了,在御街上騎馬,還敢打人。

“打人?你沒看到他把趙翰林燙成什麼樣了?那是要毀容啊!”

“朝廷就任由他們這樣胡來?”

“朝廷?朝廷敢管嗎?你沒看到周府尹都給他作揖了?”

“這大宋.......還有什麼指望……………”

李蒙沒有回驛館。

他帶着隨從,策馬穿城而過,直奔西湖。

此時的西湖,比起明末的南京秦淮河也有過之而無不及,乃是這個時代江南最負盛名的風月場所。

畫舫如織,絲竹之聲不絕於耳,湖面上飄着無數盞水燈,星星點點,與天上的明月交相輝映。

李蒙勒馬停在湖邊,目光掃過湖面上那些裝飾華麗的畫舫,最後落在一艘最大的船上。

那艘畫舫有三層樓高,雕樑畫棟,金碧輝煌,船頭掛着一盞巨大的宮燈,燈上寫着“趙”字。

船身上鑲嵌着象牙和螺鈿,裏面隱隱約約傳來絲竹之聲和女人的笑聲。

“那艘船。”

李蒙用馬鞭指了指:“誰的?”

一個隨從打聽了一下,回來稟報:“小王爺,那是宋國宗室吳王趙孟承的船,聽說花了好幾萬兩銀子造的。”

李蒙笑了:“這麼貴的戰船我倒是乘坐過不少,可這麼貴的畫舫,小王我還是頭一次見。”

“走。”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向湖邊:“上船。”

畫舫的船舷很高,舷梯口站着幾個家丁,看到有人靠近,立刻攔了上來。

“什麼人?這是吳王的船,船上都是吳王的女眷,不對外——”

話沒說完,李蒙的隨從已經翻身上了船,一腳將那個家丁踹進了湖裏。

“撲通——!”水花四濺。

其他幾個家丁見狀,紛紛拔出腰刀。

“你們這是找死——”

李蒙的隨從懶得廢話,三下五除二,將那幾個家丁全部打翻在地,連人帶刀扔進了湖裏。

一個管事模樣的老人從船艙裏跑出來,手裏舉着一面金牌,聲音發抖:“這是宗室金牌,這是吳王的船,你們不能

李蒙走上畫舫,伸手搶過那面金牌,翻過來看了看,嗤笑一聲。

“宋國親王的金牌?”

他隨手一揚,金牌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撲通”一聲落入了西湖的湖水中。

“下去找吧。”他說。

老人的臉白得像紙。

李蒙走進船艙,環顧四周。

艙內金碧輝煌,鋪着波斯地毯,掛着絲綢帷幔,擺着紫檀木的桌椅,桌上放着精美的瓷器和銀器。

空氣中瀰漫着龍涎香和脂粉的香氣。

李蒙拍拍這個,看看那個,怎麼看怎麼滿意。

“這船不錯。”他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拍了拍扶手。

“以後是小王我的了。”

“岸上的那馬車也不錯,也是小王我的了。”

“還有船上的這些娘們,統統都是小王我的。”

“把這些閒雜人等統統給我趕下去。”李蒙對隨從說。

隨從們立刻行動起來,將這些管事、護衛全都拖拽了出來,直接扔進了西湖裏面。

尖叫聲、落水聲、哭喊聲混成一片。

畫舫被清空了。

隨從們將酒菜搬上船,都是原本給吳王準備的美食,很是精美。

李蒙摟着趙孟承最疼愛的妃子,一個十八歲左右、容貌絕美的女人上下其手。

那女人嚇得渾身發抖,但不敢反抗,只能強顏歡笑,給他倒酒。

“你們宋人的西湖太小了。”

李蒙喝了一口酒,不屑地說:“比不得我們草原的湖泊,但

他捏了捏那女人的臉,咧嘴笑了:“這船上的南人女子,跳舞還算好看。”

那女人勉強笑了笑,端起酒杯,送到他脣邊。

“跳個舞給我看看。”李蒙將她推開,靠在椅背上,翹着二郎腿。

那女人站起身,手足無措。

她是親王的妃子,不是舞姬,哪裏會跳舞?

“不會?”李蒙的笑容冷了下來:“那——陪我喝酒。”

他一把將她拉回懷裏,端起金碗,將半碗酒灌進了她的嘴裏。

酒從她的嘴角流下來,浸溼了她的衣襟,她咳嗽着,眼淚直流。

李蒙哈哈大笑,抱起她,在周圍隨從們起鬨聲中,大步走進了內室。

很快,內室裏傳來了喘息聲和女人的嗚咽聲。

此時的趙孟承,正在街邊賞燈。

他今年三十多歲,是宋國的宗室親王,太祖趙匡胤的後代。

雖然沒有什麼實權,但身份尊貴,在臨安城裏也是數得上的人物。

今晚是元宵佳節,他帶着家眷出來賞燈,本想圖個熱鬧,卻沒想到遇上了這樣的事。

“野蠻,簡直是野蠻。”趙孟承站在湖邊,臉色鐵青,對身邊的人憤憤不平地說。

“在御街上縱馬,打人,毀壞燈棚,這跟土匪有什麼區別?朝廷就任由他們這樣胡來?”

旁邊一個管事嘆了口氣:“王爺,朝廷也是沒辦法,大明勢大,咱們惹不起啊。”

“惹不起?”趙孟承的聲音更大了。

“惹不起也不能連臉都不要了吧?”

“堂堂大宋的御街,被幾個蠻夷縱馬踐踏,堂堂翰林學士,被當街打燙傷,臨安府尹不但不敢抓人,還給人家作揖賠罪。

“這傳出去,大宋的臉面往哪兒擱?”

管事不敢接話,而就在這時,另一個管事匆匆忙忙從湖邊跑來,臉色煞白:“王爺,王爺,大事不好了。”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船畫舫....”

管家上氣不接下氣:“被......被明人......搶了。”

“什麼?”趙孟承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明人上了畫舫......把......把家丁都扔進了湖裏......現在......現在他們在船上......正在……………”

“正在什麼?”

“正在......正在喝酒......還對王娘子她們不敬......”

“什麼?”

趙孟承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

“明人,欺人太甚。”

他猛地轉身,對身後的家丁們吼道:“走,跟我去把船搶回來。”

“那是我的船,我的女人,我就這麼忍了,我還是不是男人?”

他帶着二十多個家丁,乘另一條船向畫舫駛去。

靠近畫舫的時候,他聽到了內室裏傳來的聲音。

那是他最愛妃子的聲音,帶着哭腔,帶着喘息,帶着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讓他心如刀絞的放浪。

趙孟承的手在發抖。

“上去!”他喊道:“給我狠狠教訓這些明人,給我搶回來。”

家丁們硬着頭皮爬上了畫舫。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明軍的護衛。

那些護衛是李蒙的隨從,一共二十多人,個個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

他們穿着輕甲,手持長刀,站在畫舫的各個關鍵位置,目光冷峻,渾身殺氣。

趙孟承的家丁們剛一靠近,就被砍翻了三個。

剩下的嚇得扔下武器,轉身就跑。

“廢物,一羣廢物。”趙孟承氣得跺腳。

他自己衝了上去,拔出腰間的佩劍,向一個明軍護衛刺去。

那護衛側身一讓,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一一推,趙孟承的佩劍就脫了手。

緊接着,護衛一腳踹在他的腿彎處,他撲通一聲跪在了甲板上。

“扔下去。”一個護衛頭領淡淡地說。

兩個士兵上前,一人抓着他一隻胳膊,將他拖到船舷邊,像扔垃圾一樣扔進了西湖裏。

“撲通——!”

趙孟承在水裏撲騰了好幾下,嗆了好幾口水,才被岸上的人七手八腳地救上岸。

他渾身溼透,頭髮散亂,狼狽得像一條落水狗。

內室裏,李蒙赤裸着胸膛,將那妃子壓在窗戶邊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湖面上那個狼狽的宋國王爺,嘴角掛着一絲嘲諷的笑意。

“這個宋國王爺,倒是有幾分血性。”

他喃喃道:“可惜,太弱了。

他搖了搖頭,收回了目光。

“其他的宋人,太窩囊了。

他將那妃子翻了個身,繼續着他的動作:“給他們機會,不中用啊。”

他這次來宋國,目的很明確——挑釁。

激化矛盾。

讓大明能順理成章地對宋國開戰。

可無論他怎麼挑釁,這些宋人就是一味的忍讓。

“怪不得以前一直被遼國和金國欺負。”

李蒙低聲說:“活該。”

趙孟承被救上岸後,又在湖邊等了一刻鐘,臨安府尹周良臣又來了。

看到渾身溼透、狼狽不堪的趙孟承,心中暗暗叫苦。

“王爺。”

周良臣硬着頭皮上前,深深作了一揖:“下官來遲,罪該萬死。

趙孟承看着他,眼睛裏的怒火幾乎要把他燒穿。

“周良臣。”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的臨安府,是幹什麼喫的?大明的賊子搶了我的船,佔了我的女人,把我扔進了西湖裏,你管不管?”

周良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發虛:“王爺......這事......這事下官做不了主啊......”

“做不了主?你是臨安府尹,京城治安是你的職責,你跟我說做不了主?”

“王爺息怒……………”

周良臣面露苦澀:“那些人是大明的使臣,要是動了他們,大明追究起來......那是要打仗的啊......”

“打仗就打仗!”趙孟承吼道:“本王親自披掛上陣,我還怕他不成?”

周良臣不敢接話,只能招呼手下:“快去禮部稟報,讓禮部的人來處理。’

禮部的人來了,但也做不了主。

事情一層一層地往上彙報——從禮部到丞相府,從丞相府到後宮。

丞相楊次山聽了彙報,臉色鐵青,半晌沒有說話。

他不敢做主,連夜進宮,和太後商議。

太後楊氏聽了,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大明確實得罪不起。”

“讓禮部的人去處理吧,賠個不是,給些補償,把這事壓下去。”

楊次山猶豫了一下:“太後,趙孟承畢竟是親王,他的船被搶了,女人被佔了,人也被扔進湖裏了。”

“這事要是就這麼壓下去,宗室那邊恐怕......”

“宗室那邊能怎麼樣?”

太後打斷他:“大明真要打過來,他們能擋得住?”

楊次山不說話了。

“去吧。”太後揮了揮手:“把這事處理好,別鬧大了。”

於是,禮部尚書趙汝述親自乘小船來到了畫舫邊。

他站在小船船頭,向畫舫上的明軍護衛拱了拱手:“下官禮部尚書趙汝述,迎接來遲,貴人見諒。”

“王爺的船若不合用,下官立刻換一條更大的官船來,請貴人移駕。”

船艙裏,李蒙赤裸着胸膛,摟着那個已經被折騰得精疲力盡的妃子,懶洋洋地靠在窗邊。

“不必了。”

“小王就要你們宋國王爺的船,就要玩你們宋國王爺的女人,你們要是不服,儘管來搶。”

趙汝述站在小船上,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但最終只是深深地低下了頭。

“小王爺說笑了......”

“下官豈敢。”

李蒙哈哈大笑。

“滾吧。”他說。

趙汝述拱了拱手,讓小船劃走了。

湖岸邊,趙孟承看到了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

“趙汝述!你——你——!”

趙汝述上了岸,走到趙孟承面前,聲音很低:“王爺,大局爲重。’

趙孟承瞪着他,嘴脣哆嗦了半天,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轉過身,踉蹌着走了。

事後,朝廷給趙孟承的“補償”是不許聲張,賞金百兩“壓驚”。

第二天,臨安的街頭上出現了一首民謠,不知是誰編的,一夜之間傳遍了全城:

“西湖歌舞幾時休?鐵騎未至魂先丟,王爺讓船官讓路,半城王氣付水流。

有人聽了,搖頭嘆息。

有人聽了,沉默不語。

有人聽了,暗暗拍手稱快。

但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一句“打回去。”

大宋的骨頭,已經被打斷了太多年了。

從遼國到金國,從金國到大明,一百多年的屈辱和壓迫,已經讓這個曾經輝煌的王朝,變成了一具空有皮囊、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而大明,正在磨刀霍霍。

只等一個藉口。

御街上的風波還沒平息,西湖邊的屈辱尚未淡忘,李蒙又帶着他的鷹犬們,晃盪到了臨安城的東南角——太學。

這裏是宋國的最高學府,也是天下讀書人的聖地。

紅牆綠瓦,古柏參天,大成殿的飛檐在陽光下泛着金黃色的光,明倫堂的廊柱上刻着歷代先賢的教誨。

院中有一株據說是孔子親手種的檜樹。

當然是假的,但太學生們都信以爲真,每逢朔望都要在樹下焚香禮拜。

這一日,秋高氣爽,太學生們剛下了早課,三三兩兩地在院子裏散步,吟詩、辯論。

有的在廊下捧着《論語》搖頭晃腦,有的在亭子裏對弈,有的在牆角偷偷傳閱着一本從大明走私來的《大明公報》。

上面寫着明軍在西域如何如何大破敵軍,看得他們又是羨慕又是憤恨。

就在這時,太學的大門被一腳踹開了。

李蒙騎着那匹黑色駿馬,帶着二十餘名隨從,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他的腰間掛着長刀,背上揹着弓箭,馬鞍旁掛着一個皮質箭囊,裏面插着十幾支羽箭。

他的鷹犬們也是一樣的打扮,一個個彪悍兇狠,目光如狼,像是一羣闖進羊圈的野獸。

太學生們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驚呆了。

“什麼人?”

“這是太學,是聖人教化之地,豈容爾等騎馬闖入。”

但李蒙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在院子裏勒住馬,抬頭看了一眼明堂屋脊上那羣白鴿。

“好靶子。”

他從背上取下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滿。

“嗖——!”

接連三箭,三隻白鴿應聲墜落,鮮血濺在了“萬世師表”的匾額上,又跌落在孔子牌位前。

太學裏炸了鍋。

“住手!”

“狂徒,竟敢在聖人門前行兇。”

“這是太學,不是你的獵場。”

幾十個太學生圍了上來,將李蒙和他的隨從團團圍住。

有人手裏還拿着書卷,有人從旁邊抄起了掃帚,有人赤手空拳,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

李蒙收了弓,不慌不忙地掃了一眼圍上來的太學生們,嘴角掛着一絲不屑的笑意。

“小王我射的是天上飛的活物,不似你們宋人,只會吟詩作對,學那於國於民無用的死書。”

旁邊的護衛也笑了起來,揚聲說道:“我家小王爺在大都射鵰,那是在草原上射天上飛的老鷹。”

“到臨安射幾隻鳥,算給諸位助興了,你們這些讀書人,該謝謝我家小王爺纔是。”

“你這是在侮辱聖人,侮辱天下讀書人。”

“你......你們這些蠻夷......欺人太甚......”衆人義憤填膺。

李蒙搖頭笑了。

“蠻夷?”

“你們大宋立國兩百餘年,被遼國欺負,被金國欺負,被西夏欺負,現在又被我大明欺負,你們可曾打過一次勝仗?可曾硬氣過一次?”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憤怒又恐懼的太學生們,聲音裏滿是嘲諷:“我們大明皇爺的神靈,比你們的孔子靈驗。”

“你們孔子只會教人聽話——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全是教人當奴才的玩意,我們皇爺教人徵服,教人做主人。”

他頓了頓,笑了:“你們跪了一千多年的孔子,跪出了什麼?跪出了你們宋國這點可憐巴巴的地盤?跪出了你們這點窩窩囊囊的骨氣?”

太學生們氣得渾身發抖,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着牙不讓自己罵出來,有人偷偷看向那些站在遠處的禁軍士兵。

希望他們能站出來,把這些狂徒趕出去。

但他們沒有一個敢上前。

“別去,聽說明軍打仗像狼羣,殺人如麻,咱們這些看着宮門的儀仗兵,還是別惹他們了。”禁軍士兵們低聲交流。

“可是——這是太學,那是聖人牌位......”

“聖人牌位值幾個錢?明軍的刀可不長眼睛。”

“更何況,萬一傷了這些人,到時候大明怪罪起來,朝廷肯定要把咱們叫出去給明人賠罪。”

“裝作看不見頂多就是被革職,可要是動手,後果可能就是被朝廷革命啊。”

於是,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禁軍士兵,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二十幾個明人在太學裏耀武揚威,看着他們射殺白鴿,看着他們打傷太學生,看着他們踩踏孔子的牌位——沒有人動。

過了好一會兒,禮部的人終於來了。

禮部郎中孫仲和走到李蒙面前,深深作了一揖,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小王爺,”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發脾氣的小孩。

“此處乃聖人教化之地,還請小王爺移步別處遊幸,下官已經備好了酒席,請小王爺賞光。”

李蒙看着他,冷笑了一聲:“聖人教化之地?”

“你們聖人的教化,就是教出你們這幫沒骨頭的東西?”

孫仲和低着頭,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李蒙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覺得沒意思了。

“走。”他翻身上馬,帶着隨從們揚長而去。

馬蹄聲漸漸遠去。

孫仲和直起腰來,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他看了看那些還在清理血跡的僕人,又看了看那些滿臉憤怒的太學生們,沉默了片刻,低聲對身邊的人說:“打掃乾淨,今天的事,誰也不許往外傳。”

“是。”

第二天清晨,臨安城還籠罩在薄霧中,宮門外已經黑壓壓地跪了一大片人。

三百多名太學生,穿着青色的學袍,整整齊齊地跪在宮門外的石板路上,面朝皇宮,叩首在地。

領頭之人雙手捧着一份請願書,白紙黑字,寫着“嚴懲辱聖之使,以正國體,以安人心”。

身後,太學生們齊聲高喊:“嚴懲辱聖之使。”

“聖人不可辱,太學不可侵。”

“請官家做主,請太後做主,請朝廷做主。”

聲音在宮門前迴盪,傳到了宮牆裏面,丞相楊次山正在書房裏喝茶,聽到這個消息,手裏的茶碗頓了一下。

“太學生請願?"

他放下茶碗,眉頭擰成了川字:“有多少人?”

“三百多人,都跪在宮門外,不肯走。”

楊次山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向後宮走去。

後宮深處,太後楊氏正坐在繡榻上,一副妖嬈的姿態。

“太後,”楊次山在簾外站定,低聲道。

“太學生跪在宮門外請願,要求嚴懲大明的使臣。”

太後的手停了,不解問道:“又出什麼事了?”

楊次山將李蒙在太學的所作所爲一五一十地說了——射殺白鴿,血濺聖人牌位,打傷太學生,踩踏血跡,嘲諷孔子。

太後聽完了,一副氣惱的樣子道:“這個李蒙,到底想幹什麼?”

從御街縱馬,到西湖搶船,到太學射鴿每一次都踩在大宋的底線上,每一次都逼着大宋做出反應。

而大宋的反應,是沒有反應。

不敢抓,不敢打,不敢罵,連一句硬氣的話都不敢說。

“太後,”楊次山的聲音有些苦澀。

“李蒙的身份......實在是動不得。”

太後點了點頭,她當然知道。

李蒙是大明李氏皇族之人,是當今大明皇帝李驍的堂弟,是大明康郡王李東水的兒子。

李東水是什麼人?是李曉的四叔,是鎮守山東淮北一帶的統兵大將,麾下數萬精兵,虎視眈眈地盯着大宋的北大門。

動了李蒙,就是給了大明開戰的藉口。

“讓那些太學生,”太後嘆了口氣:“退了吧。”

楊次山猶豫了一下:“太後,他們跪在那裏不肯走。三百多人,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硬趕的話………………”

“那就讓他們跪着。”太後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跪到他們自己散了爲止。”

“可是——”

“可是什麼?”

太後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銳利:“你難道要我把李蒙抓起來?抓了他,明天明軍就打過來了,到時候,你楊次山去擋明軍的鐵騎?”

楊次山瘋狂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太後重新閉上了眼睛:“去吧。”

“讓周良臣把人都散了,再跟太學生們說,國事艱難,爾等書生不知深淺,不要給朝廷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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