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國皇宮,垂拱殿內,落西山,映照着殿內那一張張凝重的面孔。
太後楊氏坐在珠簾後面,手裏攥着佛珠,指節發白。
皇帝趙的安靜的坐在龍椅上,靜靜的聽着太後和大臣們商議,自己卻是插不上一句話。
“陛下,太後,明軍來勢洶洶,當務之急,是調集南方各路兵馬北上增援。”
“荊湖南路、福建路、兩浙的廂軍,能調的全部調上來,各路糧倉要儘快清點庫存,確保軍糧供應不斷。”
楊次山頓了頓,又補充道:“水師一定要封鎖長江,絕不能讓明軍水師進入長江內河,否則江南腹地將無險可守。”
樞密使鄭清之點了點頭:“丞相所言極是,臣已經下令殿前司浙江水師加強巡防,嚴防明軍水師滲透。”
“另外臣建議,將所有能用的神威大炮全部調往襄陽城。”
宋國的神威大炮,是仿製大明的。
這些年來,宋國的能工巧匠沒少下功夫,研究火藥配方,嘗試過各種鑄造工藝。
仿製出來的大炮,確實能用,但威力和使用壽命遠遠比不上明軍的原版,炮管容易炸膛,射程不如明軍,精度更是差了一大截。
即便如此,這些仿製品也被宋國當成寶貝,藏在各地的武庫中,平日裏連拿出來演練都捨不得,生怕損耗了使用壽命。
但現在是生死存亡的關頭,再捨不得也得拿出來了。
楊次山點了點頭,正想說什麼,一個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丞相,樞密使大人,襄陽城需要大炮,其他城池也需要,平江、嘉興、臨安......”
“明軍萬一從海上登陸,這些地方都需要大炮防守。”
說話的是工部尚書,一個五十多歲的文官,面容白淨,留着漂亮的長髯,說話慢條斯理。
鄭清之看了他一眼,語氣有些不耐煩:“趙尚書,明軍從海上登陸?他們怎麼登陸?水師在哪兒?”
“許浦、澉浦、金山三大水師都在臨安灣,明軍的水師能過得來?”
工部尚書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他不知道明軍的水師能不能過得來,但他知道一件事——大明的海軍,這些年來發展得太快了。
東海水師、黃海水師、南海水師,三支水師,數百艘戰船,數千門火炮。
宋國的水師雖然號稱“天下第一”,但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擔心已經成了事實。
楊太後終於開口了,聲音從珠簾後面傳出來,滿是焦慮。
“軍費呢?”
殿內又安靜了。
軍費,這兩個字,比明軍的鐵騎還要讓人頭疼。
楊次山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說:“太後,國庫的情況......您也是知道的。”
“這些年連年征戰,開銷巨大,北邊的軍費、南邊的軍費、水師的軍費......戶部的庫銀早就見底了。”
“那就想辦法。”
太後的聲音冷了下來:“難道要等着明軍打到家門口了,纔去想辦法?”
殿內一片沉默,沒有人願意接這個話。
誰都知道,大宋的錢財不在國庫裏,而是在世家大族的手中。
那些豪強地主、富商巨賈,哪一個不是家財萬貫?哪一個不是良田千頃?但你要讓他們出錢,那比登天還難。
而在歷史上,不是沒有人動過這個念頭。
二十年後的賈似道,就曾試圖向世家大族開刀,整肅吏治、清查軍隊將領貪腐、推行公田法、限制豪強兼併。
結果呢?
賈似道被罵成了“奸相”,在文人筆下遺臭萬年。
他得罪了所有人,士族、豪強、軍隊將領,甚至普通的讀書人。
因爲他動搖了他們的利益。
而大宋,就像是一個垂垂老矣的病人,渾身都是毛病。
賈似道用的藥太猛了,猛到病人扛不住,反而加速了死亡。
楊次山沒有賈似道的魄力,他不敢動世家大族,因爲他自己就是世家大族的一員。
他的家族在浙東有良田萬頃,他的門生故吏遍佈朝野,他的家產足以買下半個臨安城。
讓他去向世家大族開刀,等於讓他割自己的肉。
沉默了很久,一個官員從隊列中站了出來。
他是戶部侍郎錢惟演,五十多歲,面容瘦削,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看就是個精明人。
“陛下,太後,丞相——”
他拱了拱手:“如今朝廷困難,軍費告急,百姓們應該體諒朝廷的難處。”
“我們打這場仗,說到底也是爲了保護大宋的萬千百姓,百姓們應該理解。”
殿內幾個大臣對視了一眼,紛紛點頭。
“錢侍郎說得對。”
“保護百姓,百姓出點力也是應該的。”
“總不能讓我們這些當官的出錢吧?我們的俸祿纔多少?”
楊次山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是一副“我也不想這樣,但實在是沒辦法”的無奈。
“只能苦一苦百姓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然後,他們開始一項一項地制定政策。
首先就是制定了“經總制錢’制度,從酒、房契、牙稅等細微之處盤剝,每一項都不多,但架不住名目繁多。
百姓買一壺酒要多付幾文錢,買一間房子要多交幾貫稅,做一筆生意要被抽走一筆傭金。
零零碎碎加起來,一個普通百姓家庭每年要多交上貫錢的雜稅。
第二個就是準備實行“和糴制度’,名義上是官府向民間買糧,實則爲強買強賣。
官府按市價的三成向百姓徵糧,給的不是銀子,是打了折扣的“會子”。
百姓有糧不敢不賣,賣了糧拿到的只是一堆廢紙。
第三就是增發會子,這是最狠的一招。
最初發行的時候,一貫會子值一貫銅錢。
但這些年朝廷連年打仗,財政入不敷出,只能拼命印鈔票。
最初發行量只有一千萬貫,如今已經發行了三個億,膨脹了三十倍。
三個億的紙幣在市面上流通,而大宋的銅產量和商品總量根本沒有增加,結果是紙幣越來越不值錢,米價越來越貴。
現在,他們決定再增發一個億。
四億貫會子。
這些政策一條一條地被提出來,一條一條地被通過。
沒有人反對,沒有人質疑,沒有人問一句,這些錢,真的能變成軍糧、軍餉、兵器、鎧甲嗎?
他們只關心,自己的田產、商鋪、家產,不會因爲這些政策而少一文錢。
受苦的,永遠是那些窮苦百姓。
會議從午後一直開到傍晚,所有的政策都議定了。
明天一早,詔書就會發下去,新的稅種會開始徵收,新的會子會開始印刷,各地的糧倉會開始強徵百姓的口糧。
楊次山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長出了一口氣。
“好了,諸——”
他剛開口,話還沒說完,殿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一聲比一聲急的呼喊。
“急報!急報!閃開!快閃開!”
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樞密院副使王景山從殿門外衝了進來,他本應該在樞密院當值纔對。
“陛下!太後!大事不好了。”
楊次山猛地站起來:“什麼事?說!”
王景山慌忙說道:“剛剛有傳令兵來報,昨日清晨,明軍水師突襲了許浦水師大營,許浦水師全軍覆沒,統制戰死,戰船被焚燬大半。”
“明軍鐵騎已經從許浦登陸,正在向臨安城殺來。”
殿內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了,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茶碗從楊次山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樞密使鄭清之更是神色震驚,難以置信道:“什麼?”
“許浦水師?全軍覆沒?你再說一遍?”
副使王景山無奈道:“明軍水師船大炮多,咱們的船還沒靠近就被打沉了。”
“統制戰死,副統制投降,一萬多水兵,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明軍騎兵已經在許浦登陸了,至少有上萬人。”
鄭清之聞言,後退了兩步,臉上的表情從難以置信變成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珠簾後面,太後的臉色白得像紙,手中的佛珠掉在了地上而不知。
龍椅上,趙依然安靜地坐着,但他的臉色也不好。
他是傀儡,但這不意味着他什麼都不管不顧,當聽到“明軍正在向臨安城殺來”的時候,他的心猛地揪緊了。
楊次山更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整天的心血,這一整天的算計,這一整天絞盡腦汁想出來的那些籌款政策,全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們在討論如何守住襄陽,如何增兵淮西,如何籌集軍費。
而明軍已經從海上繞過了所有的防線,直接捅進了大宋的心臟。
明軍水師怎麼會這麼強大?
許浦水師是喫乾飯的嗎?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許浦距離臨安只有四百裏。
四百裏,一馬平川,中間只有平江府和嘉興兩座城擋着。
明軍騎兵速度快,兩三天就能兵臨城下。
不,要算上這個消息傳到臨安城的時間,明軍恐怕要不了兩天就能殺到臨安城下。
楊次山猛地轉過身,對着殿內的大臣們吼道:“立刻傳令,調集臨安城所有兵馬,加強城防。
“派人去平江府、嘉興府,命令他們死守,不許明軍前進一步。”
“還有用嗎?”有人苦澀道。
“明軍已經在陸上了,我們沒有騎兵......怎麼擋......”
“那就守城,臨安城牆高大,明軍短時間內難以攻克,只需要堅持到各地勤王軍隊到來,我們就還有機會。”
“我大宋最精銳的軍隊都在襄陽-淮南,此刻都被明軍主力牽制死死的,雖然還有孟承宗的十萬大軍,可卻遠在安南,我們哪裏還有勤王的軍隊?”
“那你說怎麼辦?”
“遷都。
殿內安靜了,只因爲遷都這兩個字不是任何大臣說的,而是來自於珠簾後面。
楊太後站了起來,身體在微微發抖,但聲音還算平穩。
“都別吵了。”
“明軍馬上就要到了,現在的問題不是怎麼打,而是要準備遷都。”
當年靖康之變,金兵攻破汴京,大宋的皇後、公主、嬪妃.....被金兵到北方,受盡凌辱。
她可不想經歷這樣的慘劇。
殿內一片寂靜,直到參知政事陳宜跪倒在地上。
“太後,遷都之事萬萬不可啊!”
“太後和陛下如果離開臨安,前線將士的軍心何在?”
“北方的防線還在,襄陽還在,淮西還在,太後和陛下如果南巡,這些防線都會不戰自潰,大宋三百年的基業——”
“基業?”
楊太後打斷他,聲音忽然尖銳了起來:“基業重要還是命重要?明軍都快打到臨安城下了,你還跟本宮說什麼基業?”
陳宜中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太後,臣願以死守城,臣願率全城軍民與臨安共存亡,求太後和陛下不要離開。”
楊太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語氣軟了一些,但依然堅定。
“陳卿,你的忠心,本宮知道。”
“但本宮是大宋的太後,陛下是大宋的天子,我們留在這裏,萬一城破,大宋就真的完了。”
“我們走了,還可以在南方重整旗鼓,召集勤王之師,收復失地。”
陳宜中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知道太後說的不對,皇帝一旦離開都城,民心就散了,軍心就散了,那些還在抵抗的將士們會覺得自己被拋棄了,他們會投降,會潰散,會倒戈。
但他也知道,他說服不了太後。
一個被恐懼支配的無腦女人,是沒有理智的。
楊次山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着。
他是太後的義兄,是最瞭解太後心思的人。
他知道,太後已經打定主意要走了。
她說“南巡”,其實就是逃跑。
什麼“重整旗鼓”,什麼“收復失地”,都是騙人的鬼話。
她就是害怕了,想跑。
但他沒有反對。
因爲他也在害怕。
靖康年間,金兵攻破汴京,徽欽二帝被擄,後妃公主被金兵肆意凌辱,皇子皇孫被殺得血流成河。
那些慘狀,他在史書上讀到過,在畫冊上看到過,每一次都讓他不寒而慄。
他也不想重蹈覆轍。
“太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
“臣以爲可以考慮南巡,但不是現在,臨安城防還算堅固,城中有數萬守軍,糧草充足,守上一兩個月不成問題。”
“我們可以一邊守城,一邊準備南巡的事宜,若是城守住了,就不必走了,若是守不住—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守不住,就跑。
楊太後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就依丞相所言。”
但實際上卻是另有打算,遷都不成,那自己就帶着皇帝偷偷離開。
自己和皇帝在的地方,纔是大宋的都城。
而就在不久後,一匹快馬從北門狂奔而入,衝進了皇宮,這是楊次山專門派去打探明軍消息的探騎。
“啓稟太後,騎兵丞相,大事不好了,明軍騎兵已過嘉興,距臨安不足五十裏。”
聽到這話,楊太後覺得自己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嗡”地一聲炸開了。
“不......不足五十裏?”她的臉白得像紙,嘴脣在發抖。
“怎麼辦………………怎麼辦......”
她突然停下腳步,猛地抬頭看向楊次山:“備車。”
楊次山一愣:“太後,備車去哪兒?”
“去哪兒?”
楊太後的聲音尖銳得像是要劃破屋頂:“當然是走,明軍都要打過來了,還留在這裏等死嗎?”
臨安城南城門,已經擠滿了人。
馬車、馬車、驢車、獨輪車,排成了一條長龍,從城門洞裏一直延伸到城內的街道上,一眼望不到頭。
這些人,都是臨安城中的富人,畢竟窮人出了城也很難存活,還不如待在城裏呢。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明軍已經從許浦登陸了,正在向臨安殺來。
沒人知道明軍有多少人,沒人知道明軍到了哪裏,沒人知道臨安城能不能守住。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先跑出去再說。
城門處,守城的將領吳成站在城門口,看着源源不斷湧出城的人流,眉頭緊皺。
按照規矩,敵軍來襲,必須立即關閉城門,禁止任何人出入,以防奸細混入城中。
但朝廷一直沒有下達關閉城門的命令。
他派了好幾撥人去樞密院請示,得到的答覆都是“等待命令,不得擅自關閉城門”。
他不明白朝廷在等什麼,但他不敢擅自關閉城門,所以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看着那些有錢人拖家帶口地從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哪裏知道,太後和丞相就在這支逃難的人羣中。
人羣中間,一頂不起眼的青布馬車被人流裹挾着,緩緩向城門口移動。
馬車裏坐着的,是楊太後。
她換掉了華麗的鳳袍,穿了一身普通的素色褙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貴婦人。
旁邊的馬車裏坐着皇帝趙的和皇後,同樣是一身素衣,臉上滿是恐懼。
楊次山騎着一匹老馬,跟在馬車旁邊。
他也換了便裝,穿着一身灰色道袍,頭上戴着個鬥笠,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的馬鞍旁掛着幾個包袱,裏面裝着地契、銀票和一些值錢的細軟。
他們在人羣中艱難地前行,被人流推着走,根本控制不了方向。
“讓開!讓開!”一個肥胖的富商坐在一輛馬車裏,車伕揮舞着鞭子,驅趕着前面的行人。
一個抱着孩子的婦人被擠到了路邊,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擠什麼擠?沒長眼睛啊?”前面有人回頭罵道。
“你罵誰呢?知道我家老爺是誰嗎?”
“管你是誰,明軍來了大家一起死。”
楊太後的馬車被擠得左搖右晃,她坐在裏面,臉色蒼白,緊緊地抓着扶手,生怕被顛出去。
她的馬車旁邊,一個富商夫人也坐着馬車,氣派多了。
兩個馬車並排的時候,那富商夫人掀開轎簾看了楊太後一眼,嫌惡地皺了皺眉。
“窮酸樣兒,也來擠城門?”
她啐了一口:“這年頭什麼人都想往外跑,也不看看自己有幾個錢。”
沒錢沒關係,出了城就是流民,只會死的更快。
太後的臉漲得通紅,嘴脣顫抖着,恨不得立刻讓人把這個無禮的婦人抓起來打上幾十大板。
旁邊的太監趕緊湊過來,壓低聲音:“太後,萬萬不可暴露身份,錦衣衛無孔不入,若是被他們發現您在這裏,明軍騎兵很快就會追上來。”
太後咬着牙,硬生生把那口氣嚥了下去。
“走。”她咬着牙說。
馬車繼續往前挪。
好不容易擠到了城門口,太後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參知政事陳宜中。
之前在朝堂上慷慨激昂、誓與臨安共存亡的那個陳宜中。
那個跪在金磚上磕頭,喊着“臣願以死守城”的陳宜中。
此刻,竟然也帶着家人準備逃出城。
太後看着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滿是鄙夷,也有一種“大家都一樣”的釋然。
更有憤怒,幸好自己沒有信他的鬼話,不然恐怕要被明軍俘虜了。
楊次山也看到了陳宜中,冷笑了一聲。
“陳大人。”他策馬上前,低聲叫了一聲。
陳宜中回過頭,看到楊次山,臉色頓時變得極其尷尬。
“楊楊相……………
他結結巴巴地說:“下官......下官是去......去城外勘察地形......部署防線……………”
楊次山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陳大人辛苦了。”
陳宜中擦了擦額頭的汗,湊過來壓低聲音:“太後呢?太後也在?”
楊次山朝後面馬車努了努嘴。
陳宜中臉色一白,趕緊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加快腳步混進了人羣中。
就在他們剛剛擠出城門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轟轟轟轟!”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是有一頭巨獸正從地底下爬出來。
城門口的人羣頓時炸了鍋。
“騎兵!騎兵!”
“明軍!明軍來了!”
“快跑啊!”
城門口亂成了一鍋粥,人們也不往外跑了,尖叫着,推搡着、哭喊着,拼命往城門裏面擠。
下一刻,只見地平線上,一片黑色的浪潮正在湧來。
那是明軍第十一鎮的騎兵。
黑色的甲冑在陽光下閃着寒光,黑色的日月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鐵蹄踏在官道上,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萬戶蕭摩赫勒馬停在一個小土坡上,望着前方那座巍峨的臨安城,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臨安城!”
他哈哈大笑,笑聲在曠野中迴盪:“老子到了!”
“吼吼吼吼!”
身後的騎兵們也發出了野獸般的吼叫聲,揮舞着長刀,在城門外來回奔馳,塵土漫天,馬蹄聲如雷鳴。
城門口的宋軍士兵們手忙腳亂地開始關城門。
城門緩緩合攏,發出沉重的嘎吱聲,但還有很多人沒來得及進城,被關在了外面。
他們拍打着城門,哭喊着,尖叫着,但城門紋絲不動。
遠處,太後一行人的馬車已經駛出了好幾裏地。
“太後!”一個隨從策馬從後面追上來,氣喘吁吁。
“明軍騎兵到了,已經包圍了城門。”
楊太後掀開車簾,回頭望了一眼臨安城的方向。
心中滿是恐懼與慶幸,就差一點,自己也要被明軍堵在城裏了。
明軍有神威大炮,臨安城恐怕是守不住的。
被明軍抓住,她也要經歷一遍靖康女人的悽慘了。
幸好跑出來了,幸好。
現在雖然放棄了臨安城,但她還可以去寧波、去溫州,甚至去廣州,繼續當她的太後。
宋國會變成什麼樣,她根本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榮華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