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魘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魔焰與殺意同時達到頂點。
“我夔魘橫行一生,未曾折服於任何人,你們這些渺小的蟲子也配?”
“今日,我給你一個挑戰的機會。”
它的雙爪同時抬起。
雖然被鎖鏈束縛,只能抬起數丈,但就是這數丈的距離,已經足夠積蓄力量。
“接下我最後兩招——”
“你就過去。”
話音未落,夔魘周身魔焰暴漲!
那七條鎖住了它三萬年的玄鐵鎖鏈,在這一瞬間瘋狂震動,發出刺耳的巨響。鐵鏈上的幽藍符文瘋狂閃爍,試圖鎮壓這股暴漲的力量。
但在暗紫色的魔焰面前,符文開始——
寸寸碎裂!
鎖鏈本身也在顫抖,鐵環之間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夔魘在焚燒自己的本源!以損耗道基爲代價,強行爆發被鎮壓了三萬年的力量!
它雙爪虛抱,無窮魔氣在其掌間瘋狂凝聚。那魔氣粘稠如墨,旋轉如渦,在漩渦中心,一顆暗紫色的魔珠緩緩成型。
那顆魔珠只有拳頭大小,但散發出的氣息————足以讓尊者巔峯膽寒!
它雙爪虛抱,無窮魔氣在其掌間瘋狂凝聚。那魔氣粘稠如墨,旋轉如渦,在漩渦中心,一顆暗紫色的魔珠緩緩成型。
那顆魔珠只有拳頭大小,但散發出的壓迫感卻幾乎讓人魂飛魄散!
珠身周圍,空間不斷崩塌又重組,顯露出純粹的毀滅法則!
整個第八層的天地開始崩潰!
暗紅天空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虛空深層的黑暗。
焦土地麪粉碎,岩漿倒灌向天空,形成一道道逆流而上的赤紅瀑布。
空間本身就像一面被砸碎的鏡子,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第一招。”
要魘的聲音低沉如末世鐘聲:
“萬魔歸墟。”
魔珠破空而出。
沒有軌跡,沒有聲音,甚至連能量波動都感知不到。
那顆魔珠彷彿不是飛行,而是在瞬移。
從凝聚到抵達目標,中間的“過程”被直接省略了!
張遠的瞳孔中,魔珠的倒影在急劇放大。
避無可避。
退無可退。
但他沒有退。
在這一瞬間,張遠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從大秦來到洪荒,想起趙瑜、陶公子,以及每一個把命交給自己的人。
卻不是爲了憶舊。
而是爲了想明白一個問題。
什麼是道?
他在來之前就已經知道,星罡與混沌,是兩條截然相反的路。
星罡代表着秩序。天道的運轉,法則的恆定,萬物的歸屬。
大秦的天道就是如此,規則分明,因果有序。
混沌代表着無序。
吞噬一切,消解一切,將所有的規則歸於虛無。
洪荒的混沌便是如此,狂暴、原始、不可馴服。
兩條路,他都在走。
但他從來沒有真正將它們融合過。
因爲在他的認知中,秩序與無序是矛盾的。
就像水與火,光與暗,生與死。
所以他的“半步混元”,只是強行拼湊,用意志維繫的假象。
然而在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他一直在對敵戰鬥,以絕對的力量碾碎一切。
然而他的道,本就是以全新的秩序解構一切陳腐、融入萬物的橋樑。
而魔的本質,是毀滅,是毀滅萬物的存在!
毀滅他,就是毀滅擋在他腳下的一切!
“呼——”
張遠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中,帶着混沌的灰,與星罡的銀。
體內那激烈撕扯的半步混元之力,第一次主動讓開了一條路。
左手,星罡璀璨。
那是大秦的天道,是他從遙遠的故土帶到洪荒的火種。
右手,混沌灰芒。
那是洪荒的本源,是他在這片天地間一步步凝聚的力量。
兩股力量本不相容。
但張遠的意志,做了它們的橋樑。
在魔珠及體的同一剎那。
張遠閉上眼,雙手無論左手右手,同時拍出!
他猛然睜開雙眼,左手星罡化絕仙,右手混沌凝陷仙,眉心飛出誅仙劍意,三劍歸一!
面對毀滅而至的魔珠,一柄虛無巨劍自虛空中凝成。
劍身如虹,貫通天地!
張遠雙手虛握這柄融合了全部力量的虛無巨劍。
“十三兇劍,誅仙!絕仙!陷仙!”
萬魔歸墟,不是要將一切歸於虛無。
而是要將一切重歸混沌,讓天地回到萬物未生的原初狀態。
這是毀滅大道,是最極致的毀滅法則。
而他的誅仙劍意,斬的,恰恰是法則本身!
“轟——!!!"
虛無巨劍與萬魔歸墟魔珠,在虛空中悍然碰撞!
那一瞬間,天地失聲。
所有的聲音都被抽空了。
所有的光都在那一刻被吞沒。
然後一一
天地炸開!
恐怖到極點的能量衝擊向四周瘋狂擴散!
焦土被掀翻到天穹之上,岩漿被蒸發成虛無,空間本身被炸出一個又一個巨大的窟窿!
張遠整個人向後暴退三百丈,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血色的深溝。
他雙臂衣袍盡碎,皮膚寸寸龜裂,鮮血混合着星罡與混沌的能量從傷口中湧出,灑在焦土上,嗤嗤作響。
但他依然站着。
對面的夔魘同樣不好受。
它巨大的身軀向後踉蹌了半步,貫穿胸膛的那條玄鐵鎖鏈,被誅仙劍意斬出了一道細微的無比細微的裂縫!
雖然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縫,雖然那道裂縫在三萬年的鎮壓之下迅速彌合。
但那一瞬間——
它感受到了久違了整整三萬年的自由的氣息!
夔魘低下頭,盯着自己胸膛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鎖鏈裂紋,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抬起頭,看向張遠。
那兩隻截然不同的眼睛。
漆黑的虛無,猩紅的血海。
同時閃動着極其複雜的情緒。
它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像是一個被囚禁了三萬年的王,終於看見了一個與自己站在同一條線上的人。
“你………………”夔魘的聲音第一次不再那麼冰冷,不再那麼嘲諷,不再那麼憤怒,而是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認可,“你不是在對抗毀滅法則。”
“你在包容它。"
“包容混沌,包容毀滅,包容一切你以爲應該排斥的東西——”
“你要把秩序和混沌融在一起。”
張遠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將鎮嶽令橫在身前,擺出了一個防守的架勢。
他的雙臂幾乎已經抬不起來了。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驚人。
“還有最後一招。”